單國璽樞機主教於2006年7月體檢時發現得了肺腺癌,為把握生命的最後時光及意義,展開生命告別的巡迴演講,並於2008年9月11日發表新書《生命告別之旅》。是日邀請星雲大師一同進行生命對話,天下文化創辦人高希均(右)主持座談會。單國璽樞機主教於2006年7月體檢時發現得了肺腺癌,為把握生命的最後時光及意義,展開生命告別的巡迴演講,並於2008年9月11日發表新書《生命告別之旅》。是日邀請星雲大師一同進行生命對話,天下文化創辦人高希均(右)主持座談會。

【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6

對談專訪1 關懷人間 超越生命─與單國璽樞機主教對談6 -6 時間:2010年6月8日.地點:台中靜宜大學 主持人:今天很難得邀請到兩位大師對談,是否可請單樞機從天主教的定義和角度,來談談您如何欣賞星雲大師? 單國璽樞機主教:從天主教的角度來看,比較難說,因為很多地方不一樣。我想從佛教的角度來看,可能比較好一點。 我們知道佛陀有非常大的慈悲心,他看到眾生所受的苦難,他就想要拯救眾生,我想我們的大師,可以說是佛陀再世。因為大師也是關心整個人類、整個世界所受的苦難,所以我說他是佛陀再世。 另一方面,我們把大師跟玄奘大師比較一下,玄奘大師從印度經過千辛萬苦,從西域把佛經取回中國、帶回唐朝,所以佛教慢慢在中國興盛起來。我們的大師不是從印度取經,他是把中國的佛教傳遍全世界,他不是取經,而是傳經,傳遍五大洲。現在世界五大洲都有佛光山的道場,甚至還有大學等等。所以我想將來的歷史會給我們大師一個定位,我說他是佛陀再世,也可以說他比玄奘大師的影響還要大。 再者,大師把過去傳統的佛教、在山林隱居生活的佛教,變成現在的人間佛教,我想這個在佛教界,可以說是一大革命。過去也有一些僧人提倡人間佛教,但只是在理論方面,沒有實行,大師是真正把佛教人間化了,所以現在我們都可以看到台灣佛教新興的氣象。 有時候我到泰國、斯里蘭卡開會,也跟那邊的僧人說,要跟我們的星雲大師學一學,因為那裡還是非常保守,還是每天托鉢乞食。我想以上三點,已經足夠讓大師在歷史上占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地位。 主持人:我們也請星雲大師談談,從佛教的角度,您是如何欣賞單樞機主教? 大師:樞機,用讚美是不夠的。他說我是現世的佛陀,但我不能說他是現世的天主,因為天主只有一個,不能有再多的天主。我還是懂得天主教基本教義的,我不能隨便說,不過我從另一個角度來說。 今年除夕,我約樞機到佛光山,我們兩個人一起圍爐。吃過以後,我說:「不能都是樞機來,隔天我要到樞機那邊去。」他說:「你不能來。」我問:「為什麼?」他說:「你到我那裡去,我一杯茶都沒有辦法給你喝。我沒有人啊,只有我一個人。」 我們都是宗教人士,所以我了解這一句話。做到一個樞機主教,除夕、初一、過年了,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其實擁有了世界、擁有了虛空,他不用給我一杯茶,就已經把天下的法味都給我享受了,有如醍醐灌頂,這就是我對樞機敬重的原因。 還有幾十年來,我們常見面,他沒有提過一句他怎麼偉大,卻老是說我好,我也很慚愧。正如你們所看到,剛才我要請他坐在那個位子,我是真心的,因為他比我年長,他是一個老大哥,像兄長一樣的。只是每次見面,他常常都把我推到前面,我總是不得辦法,就服從他的意見,但事後總想到不甘願,為什麼我要給他推到中間?(眾笑) 他就是這個性格,謙和、謙虛、謙卑、崇高,我覺得他比我們更高、更大。(大眾鼓掌) 主持人:我想靜宜大學通識教育中心今天辦的這一場對談,已經不僅是一個課程而已。我們今天坐在這裡如沐春風,兩位大師講的每一句話,都給我們心靈有很多的啟示,也讓我們對生命倫理有更深一層的認識。時間非常寶貴,現場有沒有同學要發問? 提問:人生過程中,總會遇到許多難題、考驗與挫折,但人們看待事物的時候,總會著眼於自己失去的東西,而不會珍惜現在所擁有的,引用《前世今生》之說,這是取決於一個人前世的修養,來反映他今生的想法。 我想請問星雲大師,我們可以用什麼方式來增強自己的修行,讓自己能珍惜自己擁有的,而不會一直茫然於自己所失去的東西? 大師:往好處想。人生不完全是挫折,不完全是不如意,還有很多歡喜、很多如意的,你要常常往好處想,往如意的想。 就如今年佛誕節,我和馬英九總統共同提倡「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一樣,你每天想幾個好人、想幾件好事,我覺得跟念經、祈禱、禮拜的意義是一樣的,那你自己就會好起來。不要把挫折看成是難以克服的力量,對於外力、是非、打擊、壓迫,你要覺得自己能勝過它,覺得它不是什麼一回事,覺得自己比它更有辦法,要提升自己的力量,一定要先反求諸己。 有人問,我們身上為什麼要掛念珠?因為要念佛、念菩薩。你說觀世音菩薩手裡面也拿念珠,他念什麼?也是念觀世音。觀世音為什麼要念觀世音?因為「求人不如求己」。所以,無論面對什麼挫折,最好的幫助力量,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莊敬自強,處變不驚」,這是很有道理的。 主持人:所以反求諸己,一切都問自己的心,相信一定可以戰勝挫折。我們再一次以熱烈的掌聲,感謝兩位大師!

最新新聞
  • 1994年星雲大師(右二)前往羅馬教廷與教宗(左一)會晤,由當時中華民國天主教主教團主席單國璽主教(左二)擔任翻譯。

    【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5

    對談專訪1 關懷人間 超越生命—與單國璽樞機主教對談6—5 時間:2010年6月8日.地點:台中靜宜大學 主持人:請問樞機,是什麼力量讓您完全投身天主教?您心目中的天堂是什麼?有沒有可能在現實的社會上實現? 單國璽樞機主教:問我是什麼力量,促使我為侍奉天主、為幫助別人而終生奉獻,這個力量我也一直在反省、思考,經過88年的生活經驗,我再反省過去每一個階段的路程,最後我感覺到是一種「愛的力量」。 我是家裡的獨生子,父母都很愛我,也把整個家族的希望寄託在我身上,但是有一種更大的愛吸引著我。就在我離家的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撕破了,真的有生死別離的感覺,一方面有父母親情的愛,另一方面有天主的愛、有天主給我安排的工作。這個愛,是天主的大愛克服了親情的小愛,我被大愛吸引住了。 所以我一路走來,一生中不論遇到什麼困難、挫折、風波,自修道以來,我沒有選擇過自己的工作,也沒有選擇過自己的崗位,都沒有要求過,都是藉著教會、上司給我安排。我常常把教會和我的上司為我安排的工作,視為是來自天主,藉由教會和上司,來告訴我祂要我做什麼,讓我知道,是天主愛我,因此祂給我安排這個工作。所以一知道天主要給我什麼工作以後,我就穿衣服(按:神以衣服代表人所得的救贖,亦作穿上基督、穿上救恩)。 所以雖然我是一個修道人、一個神職人員,但是我做的工作也非常多樣化。 從我完成學業以後,幾乎每個工作都不太一樣,我自己的專業是培育陶成神職人員、年輕的修士、神父,在國內外做陶成的工作也有十年。 後來先後到過菲律賓華僑學校、彰化靜山初學院、徐匯中學、光啟社工作,也到過東海岸做原住民的主教,接著到高雄做主教,然後做樞機,都不是我自己找的,也不是我自己安排的,我是用大愛來接受天主給我的安排,我就穿衣服,那是愛的力量催著我,讓我盡我的力量,把工作好好地完成。所以在我有生之年,感覺到這個力量最後還是「愛」。 你問我天堂到底是什麼?我還沒有到過天堂,還沒有經驗,所以沒有辦法告訴你天堂是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大概的情況。死亡就好像一個隧道,我想很多人都走過往來台北、宜蘭的雪山隧道,隧道很長,大概要走20多分鐘。 我第一次穿越隧道的時候,一進隧道就感覺到毛毛的,因為不知道在裡面會發生什麼事。死亡對我們也是一樣,我們都沒有經驗,還沒有穿越隧道,一提到死亡、一面臨死亡,心裡自然而然的反應,也是有一點毛毛的。但是因為我信仰天主、信仰基督,雖然是有點害怕,不過我知道、我相信出了這個隧道,就是經過死亡,到達隧道的另一邊,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裡完全是一個新天新地,那就是天堂的生活。 實際上,在隧道這邊的生活,藉著信仰,我已經跟天主的生活接軌了,經過了隧道以後,到達那一邊,我就真正享受到天主祂的生活。 天主的生活是什麼?就是無限的愛。因為《聖經》上給天主下的定義:「天主是愛,God is Love。」所以好像魚一樣,一頭栽進無限大愛的汪洋大海裡面,裡裡外外都被愛包圍著。 我們在座的各位回想一下,你一生當中,最快樂、最滿足、最高興的時刻,就是你在愛裡的時候。當你還是嬰兒的時候,在媽媽的懷抱裡無憂無慮,你感覺到很快樂、很滿足,為什麼?因為有母愛把你包圍著。年輕人談戀愛的時候,因為有愛,所以感覺很幸福、很快樂。還有親情的愛、朋友的愛,不過這些還不是天堂,只是讓我們略微嘗一下天堂的滋味。 天堂在哪裡?就是我們真正參與了天主無限大愛的生命,讓我們裡裡外外,像一條魚一樣,完全被大愛浸透了、包圍了,我們一切的期望、渴望都能得到,這就是心的天堂。天堂不是指哪一個地方,也不是什麼,就是能夠進入無限的大愛裡。 大師:我繼續樞機主教講的天堂。他說愛就是天堂,光明的、善美的就是天堂,凡是好的就是天堂。樞機主教的心很美好,我想他這一生,不只是將來到天堂,他本來就在天堂裡面了。我現在講一個佛教禪門的故事: 趙州禪師和他的徒弟文遠禪師,兩個人在喝茶談禪,忽然有一位信徒拿了一個燒餅來供養。 趙州禪師說:「我們兩個人,只有一個燒餅,誰吃?」 所謂「有酒食,先生饌」,文遠禪師當然說:「師父吃。」 趙州禪師說:「不行,不公平。我們兩個人來打賭,哪一個贏就吃掉它。」 文遠禪師說:「怎麼賭法?」 趙州禪師說:「我們用自己來比,誰把自己比得最髒、最臭、最難堪、最下賤,誰就贏了。」 徒弟一向尊重師父,就說:「好吧!師父,你先說。」 趙州禪師說:「我是一匹驢。」 文遠禪師接道:「我是驢的屁股。」 趙州禪師再說:「我是屁股裡的大便。」 文遠禪師再接:「我是大便裡的蛆蟲。」 師父一聽,徒弟已經把自己比成蛆蟲,再往下比就不好比了,他就耍賴:「欸,你在大便裡面幹什麼?」 文遠禪師說:「我在裡面乘涼啊!」 只要有禪,在大便裡面也能乘涼。有禪的人,哪裡都是他的天堂。所以各位,只要你心中有佛、有天主、有禪、有自己的真心,你就在天堂裡。 剛才主持人問到祈禱,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都是太平常的事了。不過我學習的祈禱,沒有天主教那麼周全。童年的時候,我會祈禱:「佛祖啊,給我聰明、給我智慧,讓我將來可以出人頭地。」慢慢長大後,覺得這個不對,太自私了,天天都跟佛祖要聰明、要智慧,等於小孩子天天跟大人要糖果一樣,沒有出息。後來就改成:「佛祖啊,保佑我的父母身體健康,我的師長們福智如海,信徒們都能平安幸福。」覺得這樣不錯,因為都在為別人祈求。 到了三、四十歲的時候,覺得這樣也不對,天天叫佛祖給我的父母、師長,給我的信徒,那我自己是幹什麼的?後來就改成:「佛祖啊,你讓我來為佛教、為眾生服務,苦難都給我來擔當!」我的祈禱有進步了。 我覺得天主教、基督教對宗教的貢獻,是讓人和神明有交流的機會、講話的機會、坦誠的機會,有自我勉勵的機會。人能夠有話跟天主、神明、佛祖說,是很了不起的,所以我們大家常常祈禱、祈願,都會有收穫的。(待續)

  • 2010年2月14日,天主教樞機主教單國璽到佛光山向星雲大師拜年,星雲大師親自帶他到即將在佛陀紀念館舉辦的「佛光山第一次地宮珍寶入宮法會」的現場參觀。

    【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4

    對談專訪1 關懷人間 超越生命—與單國璽樞機主教對談6—4 時間:2010年6月8日‧地點:台中靜宜大學 主持人:兩位都是宗教大師,我想宗教的祈禱,應該對我們面對挫折及生命的課題時有很大的幫助。請問我們可以用什麼方式或想法,給自己更多疏通的管道? 大師:我一生不把自己看得很重要。記得在兩岸通航以後,我和分別了40年的母親重逢,後來帶他到美國西來寺。 我的母親雖然不認識字,但是他很聰明。有一次我在西來寺講《金剛經》,他在門外聽我講,結束以後他就教訓我:「你不會講。」我心裡想,我年輕的時候把字念錯、話說錯了,母親會教我、糾正我,但是現在已經不是當初了,怎麼連我講《金剛經》都說我講錯了? 接著母親就說:「你講無我相、無人相,『無我相』可以,怎麼能『無人相』呢?人是很重要的啊!」當然他是沒有懂得《金剛經》的意涵,但他這句話也是沒錯,「人是很重要的」。 現在我們年輕人,對於父母、師長、朋友、主管、同事,都要尊重,你不尊重他,還跟他對立,他就不欣賞你了,你就會處處遇到障礙。所謂「敬人者,人恆敬之」,所以要尊重別人。 宗教也是一樣,我想信仰宗教最重要的,是對自己的宗教要恭敬、要禮拜。即使面對不同的宗教,只要你對人尊敬、恭敬,就有朋友、就會得到很多幫助。 尊重,就是和諧。所以,我現在提倡「自心和悅、家庭和順、人我和敬、社會和諧、世界和平」。「和」,是很重要的,我想不論什麼宗教,大家都講究和諧。 我們每一個人,尤其青年人,不能說自己血氣方剛就古怪、鬧情緒、跟人家不協調。和諧,就是講究協調。眼耳鼻舌都不一樣,但是它們互相合作、各司其職、和平相處;腸胃合作,我的身體就會健康;手腳合作,我就能辦事情。唱歌,不管二部合唱、四部合唱,和諧就好聽;舞蹈,不管你伸手、他伸腳,和諧就很美。這個人世間,就是要和諧、要合作。所以我覺得今後人間,尤其是青年人,要學習「和」,「以和為貴」啊!自己受的挫折,就當成給人一點便宜好了,學習吃虧,吃虧是福,吃虧能成長,吃虧會有進步,吃虧必定有前途。 單國璽樞機主教:人的力量是非常微弱的,很多事情我們自己沒辦法做得到,那麼就需要更大、更超越的力量來協助我們,才能做得到。 為了得到這種超越的力量,我們需要祈禱。所謂祈禱,就是向最高的、比我們高的神明祈禱,求祂幫助我們、給我們力量、給我們鼓勵,我們就可以做出很多超越我們力量的事情。 所以祈禱的力量是非常大的,我想各個宗教都注重祈禱,面對自己做不到的事,從祈禱中能夠得到力量,幫助我們克服困難、挫折和阻礙。 主持人:人生中,即使我們這麼認真努力,難免會遇到挫折。我們要如何面對挫折?挫折對於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大師:到世間上來做人的,都會遇到挫折。童年的時候受父母管教,被打罵時會覺得挫折,不過我會想,父母是愛我才打罵我的。進入學校,老師要考試,要交出成績,也不是那麼好過的,當然我也想老師是愛護我們、對我們好的,所以縱有挫折也都能忍受。到了社會上,挫折就更多了。 做人,要像籃球,你打得愈重,它跳得愈高,要禁得起挫折與壓力,這些都有益於人的成長。現在的年輕人有時候禁不起壓力,明白說,這就是沒有用,有用的人為什麼禁不起壓力呢? 我們青少年時,在寺院接受教育,沒有像一般社會學校那麼好過。寺院裡的師父都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只要一講話,可能就是一個耳光,「你講什麼?這個地方你能講話嗎?」是的,這裡是禮堂、佛殿,我不能講話!有時候眼睛睜開來看一下,又是一個耳光,「你看什麼?什麼東西是你的?」想想也是對的,花不是我的,講台也不是我的,我本來就不能看,所以應該被打。看起來這些都是挫折,但實際上都是我們成長的因緣。 有時候也會遭受老師無情的打罵。恐怕現在的人會怨恨老師,說老師不人道,但是我覺得他是大慈悲,他和我無仇無恨,幹嘛要打我?一定是為了我好。這就是教育,我不能把它當挫折。 有時候我要講理,師長卻以無理來對我的有理。比方說,我們去受戒的時候,他問我:「你有沒有殺生過?」殺生是有罪的,所以我趕快說:「沒有。」他就打我。我心想:「奇怪,我說沒有殺生,為什麼他要打我呢?」他打過以後就說:「你蚊子沒有打死一隻、螞蟻沒有踏死一個嗎?你說謊啊!」 換了另一個人來問:「你有沒有殺生過?」這次當然不能說謊了,就說:「有殺過。」他又打,說:「罪過啊!罪過啊!」總之無論怎麼回答,都要被打。所以到最後,我也不必回答了,說:「老師,你要打,給你打好了。」意思就是說,我是甘願受這個挫折的,我知道我在受教育。 所以各位年輕人,有挫折不是不好。好比春風夏雨能使萬物生長,秋霜冬雪能使萬物成熟,無論熱的、寒的,或者好的、壞的,都是讓我們成長的助緣。人家欺負我、壓制我,只要我有用、我爭氣,別人是打倒不了我的。這個世間上,能打倒自己的就是自己。所以我們對於挫折,要欣然接受,勇敢向前,這是年輕人應該有的認識。(待續)

  • 實相者,無相無不相。無相,無實也;無不相,無虛也。

    【星雲大師全集4】金剛經講話 直下究竟本無我體分第十七(1)

    ●譯文 這時候,須菩提向佛陀請示道:「佛陀!善男子、善女人,已經發求取無上正等正覺的心,應該如何保任菩提心?如何降伏妄想心?」 佛陀了解須菩提再次啟請的深意,無上慈悲的說道:「求取無上正等正覺的善男子、善女人,應當如是發心:『我要使一切眾生滅除煩惱,到達涅槃的境地,一切眾生都滅度後,也不存實有一個眾生是因我而滅度的念頭。』為什麼呢?須菩提!如果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等分別,那麼,他就不是菩薩。這是什麼緣故呢?須菩提!實際上,並無真實存在一個發心求取無上正等正覺者,能發心能度眾的菩薩實不可得。發菩提心者,當發而不自以為發,如是無發而發,乃為真發。 「須菩提!你認為如何?當年佛陀在燃燈佛那裡,有得到某種真實有自性的法,而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嗎?」 須菩提回答道:「沒有的,佛陀!依我所理解佛陀您宣說的義理,佛陀您已徹底了悟諸法空相,所以並沒有從燃燈佛那裡得到能證悟無上正等正覺的實有自性之法。」 佛陀聽完須菩提的答覆後,肯定的說道:「的確是如此!確實是如此!須菩提!實際上,並沒有什麼能證悟無上正等正覺的實有自性之法為我所得。須菩提!如果我有得到某種能得無上覺悟的實有自性之法,那麼,燃燈佛就不會為我授記:『你在來世,定當成佛,佛號釋迦牟尼。』正因為沒有什麼能證悟無上正等正覺的實有自性之法為我所得,所以燃燈佛才為我授記:『你於未來世,定當成佛,佛號釋迦牟尼。』這是為什麼呢?所謂如來,就是超越差別對待之相,現觀諸法空無自性,諸法法性平等。佛陀已證入此理,因此名為如來。如果有人說:『如來證得了無上正等正覺。』須菩提!實際上,並沒有什麼能證悟無上正等正覺的實有自性之法為我所得。須菩提!如來所得之法,乃是實相。實相者,無相無不相。無相,無實也;無不相,無虛也。不能執為實有所得,也不能執為空無,因為一切諸法萬象,無一不是從此平等法性所顯,所以,如來說:『一切諸法都是佛法。』須菩提!所謂的一切法,只是隨順世諦事相而說,就空寂性體的立場而言,一切萬事萬物,都不是恆常獨立的真實存在,只是就其顯發的事相,而立種種假名。 「須菩提!比方以高大壯碩的人身為例。」 須菩提回答道:「佛陀!您說過,這高大壯碩的人身,畢竟是個無常虛假的形相,緣聚則成,緣盡則滅,所謂的高大壯碩,只是對比後,施設安立的假名而已。法身無相,又哪裡有高矮大小壯弱的分別呢?」 「須菩提!所謂的菩薩,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起這樣的念頭:『我當滅度無量的眾生。』那就不能名為菩薩。為什麼呢?須菩提!因為這樣就是執著實有一個能度眾的菩薩,執著實有所度的眾生。而事實上並沒有個恆常獨立的真實存在,名叫菩薩,也因此佛陀才會說:一切世出世間的存在,都不具有我、人、眾生、壽者等實有自性的四相。 「須菩提!如果菩薩起這樣的念頭:『我當莊嚴佛土。』就不能名為菩薩。為什麼呢?因為如此就意味著有能莊嚴的人及所莊嚴的佛土,又是落入執著。要知道,佛陀說的莊嚴佛土,並無實有自性的莊嚴佛土可得,只是為了引度眾生,修福積慧,滌除內心的情念妄執,而假名莊嚴佛土。 「須菩提!如果菩薩能通曉我、法二空的真理,那麼,如來說這才是真正的菩薩。」 ●原典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①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燃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燃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燃燈佛即不與我授記②:『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燃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何以故?如來③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 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④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註釋 ① 至第十六分為止,對於「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的道理,須菩提已然了悟,但唯恐弟子們粗塵已遣,細惑仍存,因此,第十七分以下,須菩提再次啟請佛陀解說「住心」、「伏心」之意,以去除微細無明。佛陀亦舉己身之事為例,使知人空、法空、俱空,究竟無我之妙理。 佛陀說法,有種種方便善巧。在《法華經》中,有所謂的「三周說法」:初為「法說周」,就是直接宣說真理實相,是為上根利智的人所說;次為「譬喻周」,為順應根性之故,用種種譬喻,借此說彼,再度闡述真理,是為中等根器之人所說;後為「因緣周」,是為下等劣根之人用因緣故事說明道理,使眾生明白。三周的說法方式,有時連用,比如《法華經》;有時則是兩番囑累,比如《金剛經》。嘉祥吉藏大師曾指出,本經的初番問答是「般若道」,著重在理解性空之理;次番問答則為「方便道」,著眼於以性空之理攝受、淨化菩提心,使菩薩能行無邊的廣大行,度眾無礙。般若道是體,方便道是用,兩者相輔相成,體用不二。 ② 授記:是諸佛對於弟子未來世證果,及其佛名、國土名、劫名、眷屬、佛壽、法存續時間等等之預言。 ③ 如來:乘如實之理而來,亦即由真理而來成無上正等正覺之義。 ④ 無我、法:包括「人無我」及「法無我」,人法二無我,亦名二空。所謂「四大本空示現有,五蘊和合亦非真」,了解五蘊假和合,在有情個體之中無實我之存在,故說「人無我」。不論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皆為依緣假立,假立之諸法空無自性,故說「法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