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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7日 星期三
星雲大師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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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生活篇.僧情不比俗情濃──我對感情的看法4-2

【作者: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2026-01-07

到了台灣,四處飄搖,什麼都沒有。初期,延平北路一些老太太們要拜我做師父,有的希望我當他們的兒子,有的希望我做他的女婿。但是,做師父與兒子的距離實在相差甚遠呀!甚至,也有年輕小姐跟我坦言,是父母要他來找我,讓他跟我熟悉、認識。 這許多的外緣,很容易讓我陷入誘惑,連我的同參煮雲法師都跟我說:「算啦!大家生活都那麼艱難,信佛教也不一定要出家,你可以去做他們家的女婿,生活也會比較好過一些。」所幸,我有福德因緣,知道慚愧,我上無片瓦,下無立錐,自己的生活都無以為繼,怎麼能違背我的終生信仰,招惹這些情感的麻煩呢? 那個時候,我心裡也知道,佛教的發展需要青年,青年也需要佛教。雖然我也是青年,但是我不敢和青年男女單獨共事共學,為什麼?人和人之間,倘若是「一對一」的關係,彼此的金錢是債務,彼此的感情也是債務,當有了債務,必定很難還清。 自我期許 我在眾中 做一個出家人並不容易,做一個清白的出家人更不容易。我想,一個出家人,只要如法的生活在大眾中,不要「一對一」的固定跟某個人相處,就會安全。因此,在我這一生中,無論到哪裡,身邊都有一大堆人圍繞,任何行動、作為,沒有人不知道,也從來沒有超過五分鐘,讓別人不知道我在哪裡。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想,大概只有睡覺的時候吧。回想起來,這不也符合佛陀說「我是眾中之一」?因此,現在年老了,在寫字時經常寫下「我在眾中」,作為做人處世,乃至修道上的勉勵。 出家至今,最自豪的一點就是自己從未寫過一封情書。雖然我讀過很多的情書,也懂得情書的寫法,但是還沒有一個人讓我寫過。唯一類似情書的一篇文章,就是寫給我的父親〈一封無法投遞的信〉。 十歲那年,中日戰爭爆發,家父在經商途中失去聯絡,自此,我再也沒見過父親。失怙的陰影,始終籠罩在我幼小的心田裡,揮之不去。十六歲那年,我將思父之情宣洩在作文簿上,那便是〈一封無法投遞的信〉。當時,任教國文的聖璞法師閱畢,在評語欄中寫著:「鐵石心腸,讀之也要落淚。」他利用課餘,親自將我這篇文章重新謄寫,投稿給鎮江《新江蘇報》,沒想到竟然獲得連載數日。充滿豐沛感情的少年時期,這篇〈一封無法投遞的信〉,大概也是我畢生中唯一的「情書」了。 說到書信,青年時期,這一類世俗的干擾還是難免。例如,我初到宜蘭時,有一位居住在台北的唐姓高中學生,家世顯赫,看過我寫的文章,就拜託我幫他修改作文,那時我也沒想太多,就應允了對方。他住台北,我住宜蘭,彼此魚雁往返。記得有一次,我改過文章後,就順筆在信裡寫道:「我過去住在新竹,新竹是一個風城;現在來到宜蘭,宜蘭是個雨都,風風雨雨,不就是人生的寫照嗎?」 沒想到,這封信不知怎的,竟然在汐止彌勒內院,我的那許多同參好友中引起議論:「這個星雲,怎麼可以跟一個女學生在談風風雨雨!」 感謝那次的教訓,讓我知道,原來,寫信也會惹出這麼多的誤會麻煩,我不能讓這種是非風雨打倒,應該要在風雨中更具信心。 在宜蘭弘法時,感謝老一輩的信徒像李決和、張盧標、郭愛、免姑等這許多可敬的老人家對我的照顧,我也歡喜和他們交往。尤其,人稱「愛姑」的郭愛老太太,總是特別關照我的飲食。其實,我並不好吃,青菜、豆腐、蘿蔔,就是美味佳肴;再怎麼吃,也只是為了滋養色身。但他總是千方百計煮東西給我吃,有的時候,還特別準備食材,比方包個水餃,或者他知道我歡喜糯米類的食物,總是費時費力包個粽子給我,而且非得要看到我吃了,才表示放心。 這些老人家,他們對我如同父母般的愛護,關懷備至;我跟他們在一起,也不是凡俗的愛心,而是當做自己的長輩,做到《梵網經》所講:「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子是我母。」 有人說,人生的愛情是與生俱來,不可避免。但也不盡然,我們每一個人培養自己堅定的信心,有一些自己的愛好及目標。對於萬物,有一種平等樸實的關懷,心繫大眾的普愛,就不會只顧慮點滴的私情,專注自我愛情。 就像我有許多的興趣、愛好,比方我喜愛弘法,熱心寫作,享受寧靜,嗜好閱讀,尤其喜歡勞動、為人服務,因此我非常忙碌,忙得歡喜快樂。為此,我也常說:「忙是營養。」因為忙是一種動力、一種力量,我從勞動忙碌的生涯中,感覺到隨著年歲的增長,佛法上的修持也昇華了。 慈愛眾生 菩薩心行 說來有幾件事情,對我的思想影響重大。我的二舅父劉貴生,人長得一表人才,在我們晚輩的心目中是一位英雄。他平常沉默寡言,很少發表個人意見,只是默默工作,從不攀緣。多少人為他介紹婚配的對象,他都不要。後來,中日戰爭開始,日本人在中國殺人放火、竊盜邪淫,有一位夏先生的遺孀,帶著六個女兒,最大的女孩已十歲,寡母孤兒,無人照料,我的二舅父就和他成家了。當時,別人對他都非常嗤之以鼻,認為不可思議,無法理解,「什麼樣的姑娘你不要,怎麼會要這個寡婦?還帶著六個小女兒一起嫁過來?」面對這麼多的蜚短流長,和一般人所謂的「拖油瓶」,二舅父絲毫不受影響,他的新家庭一樣和樂融融。 多年後,這許多女孩子長大,各自婚嫁。當二舅母逝世時,我的二舅父才四十左右的年歲,後來又遇到另一個女人,也是類似情況,丈夫往生,有五個兒女,二舅父又和這一位婦女成親,毫無條件幫忙他扶養五個兒女長大。 二舅父一生遇到這兩個女人,縱然外界批評的音聲不斷,他依然安之若素,後來他活到九十多歲高齡才逝世。如何來議論他的一生呢?對於二舅父這樣的人,我覺得人們不可以用世間男女的眼光來看待,在我認為,他已沒有私情,完全是一顆菩薩心。因此,不能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世間上的人事物,而把情愛完全抹殺。這是有許多感人的菩薩道,蘊含在其中的。 二舅父的事蹟,也讓我想到一則故事: 有三個兄弟,相約到茅山修道,走到半路偏僻的山區,僅有一戶人家,三兄弟就借宿一晚。後來才知道,那戶人家只有一個寡婦帶著四個孩子生活,日子非常艱困。第二天,三兄弟要出發的時候,小弟對兩個哥哥說:「哥哥!你們去茅山吧!我想留下來照顧這一家人。」 兩個哥哥雖然不以為然,但也想到「滴水之恩,湧泉以報」,就勉強答應弟弟,二人繼續往茅山出發。 三年後,寡婦要求跟弟弟結婚,弟弟說:「你的丈夫才過世三年,我們就論及婚嫁,心有不安,我應該為他守孝三年。」 又過了三年,寡婦又要求和弟弟結婚,弟弟又說:「我們就這樣結婚,還是很對不起他!不如,我們一起再為他守孝三年吧!」 好幾個三年過去了,寡婦再次要求與弟弟結婚,這時,弟弟說了:「我為了報答你的一飯之恩,留下來照顧你和孩子,現在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也該是我告別的時候了。」 經過這麼多的三年,大哥、二哥在茅山苦苦修道,尚未成道,小弟卻早已得道。可見得,無情無愛,雖然可以修道;但是,有情有愛,也可以成道,這是一種淨化的愛,是一種對天下蒼生無盡的奉獻。(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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