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除了佛寺,也有不少神廟。圖為位於泰、柬邊境的普里維希神廟。泰國除了佛寺,也有不少神廟。圖為位於泰、柬邊境的普里維希神廟。

【星雲大師全集252】 海天遊踪 1-14

泰國 14 ●泰國的敬僧節 在泰國,每年的節日很多,最隆重的節日是佛誕節、敬法節和敬僧節。泰國人以佛法僧三寶為節,可見他們對佛法的虔誠。每到佛法僧這三個節日時,全國放假三日,商店關門,上上下下如痴如狂的慶祝,到處國旗招展,到處歌舞昇平,比我國的農曆年還要隆重而熱烈。 真巧,我們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很榮幸的,在泰國遇到他們的敬僧節。 前天,淨海法師就對我們說,你們有信件要寄可快些寄,敬僧節到了,三天的假期中郵差也不收發信件的。 真不錯,這兩天到處都可看到泰國社會洋溢著歡欣的氣氛,大家都準備了禮品,要到佛寺裡供養比丘,以表敬僧節的意義。 在泰國信徒供養比丘,不像我國信徒喜歡供養年老的比丘,或是自己皈依的師父。在泰國的信徒,沒有這種分別心,大都是和我國「見相結緣」一樣,只要是比丘,見到就供養,或是送到寺務處,由寺裡統一分發,利和同均,不會有多有少的。 我們參加泰國的敬僧節,是僧皇邀請的。下午五時多朱拉隆功佛教大學副校長受僧皇之命,派人叫車子來接我們去僧皇的越色局佛寺。 我們到達越色局佛寺時,副校長先請我們到他的會客室中休息。淨人送上汽水,泰國沒有比丘替人添飯倒茶的。 此時,我們看到寺中男女穿來插去,大都是送供養而來。他們送來供養,頂禮,也不講話,就退出去了。不像我國信徒,要嚕嚕囌囌好久,甚至要等出家人千恩萬謝,讚美恭維到相當程度以後,才意猶未盡的告辭而去。 不知是誰提議的,我們要參觀副校長的臥室。副校長笑笑,就用鎖匙打開他的房門,我們進去一看,覺得非常簡單樸素。約十坪大小的房中,就供了兩個佛壇,大大小小的佛像總有數十尊之多。地板上到處都可以當床鋪睡覺。信徒供養的東西散亂的堆在地上,有好幾籮之多,想都是今天受的供養,還沒有來得及整理。 副校長臥室旁邊,約有兩坪大小的一間房子,是服侍副校長的沙彌住的,在泰國大概封到僧官,都會有沙彌做侍者,但一受比丘戒,雖是徒弟也不服侍師父的,不像我國硬把徒弟當奴才,恨不得使用到老死為止,中國僧青年要出頭,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我們看到副校長使喚的小沙彌,十四、五歲的少年,長得眉清目秀,我們參觀他的房間時,他還向我們頂禮,又害羞的向我們笑笑。 直等到七時,我們便參加他們在佛殿上的念經行列。雖然聽不懂他們念的何經,但推想可以斷定是祝福吉祥之類的經文。念經之後,我們每人分到兩支蠟燭,一把香,拿到手中在大佛殿外面迴繞,擁擠的信徒都跟在後面,像我國繞佛一樣,但沒有繞佛整齊莊嚴;像我國迎香的味兒差不多,似乎以娛樂的成分為多。 佛殿很大,繞一圈至少也得五分鐘,約繞了三圈,儀式還未完,副校長就拉我們離開行列,說快要結束了,叫車送我們回中華佛教社休息,這就是我們參加的泰國敬僧節。 1963/7/7 ●佛足塔前求好運 這是我們在泰國訪問最後的一天了,明天,我們就要飛向佛陀的國土印度去了。 因為是最後一天,僑界佛社仍不願放過領我們遊覽的機會,上午八時,就帶我們乘車向曼谷以東的抱木山去參觀。參觀的動機之一,是傳說中有佛足塔在那裡,我們車行一小時餘,就到了抱木山。 佛足塔,據泰國民間傳說,當初佛陀住世時,赴各地弘法,曾經來過這南國海灣的地方,佛陀在這裡顯了神通,留下腳印,後人在距佛腳數十公尺處砌起一座高塔,便是佛足塔。塔很高大,建在一個小丘上,更顯其雄偉,這是泰國著名的風景區之一,凡是外國旅客,差不多都會來這兒瞻仰一番。 佛陀的腳印,在一個佛殿裡,腳下的千輻輪相,依稀可以看到,腳的大小約一尺餘,很像是丈六金身佛陀的腳印。不少人來此燒香、獻花、點燭、貼金,我們則在此頂禮三拜,以表對佛陀的誠敬。 塔殿的右邊,掛了不少鐘,大大小小,有數百之多,據說在這裡敲鐘的人,敲得愈響,運氣愈好,同來的數十人,叮叮噹噹,都在敲鐘,在好運道之前,我也不能免俗,上前連敲了三下。陳振泰居士把握機會,攝相、拍電影,多少天來,這位信佛虔誠的名攝影記者,到處跟到我們,納取他理想的鏡頭。 在佛足塔旁,還有一座泰國式的雷音寺,所謂「西天雷音寺,化身何其多?」山門的匾上用中國字寫的。看到這巍峨的雷音寺,不由得想起我在台灣宜蘭居住了十年的雷音寺,朱斐居士向我取笑說:「星雲法師,回到你的宜蘭雷音寺了。」 世間名相巧合的很多,我也難免不對這裡的雷音寺生起親切之感,連裡面出售的符咒,我也感到莫大的興趣,一塊小布,泰幣十銖,我和朱居士每人各買了一條,留著帶回台灣鎮壓邪魔外道,我們兩人買了以後,不禁哈哈大笑。 ●雜神廟傳入泰國 說起邪魔外道,抱木山的中國「雜神廟」非常之多,中國的神鬼、娘娘、大帝,被我們中國人也帶來泰國了,好像抱木山後,就是雜神廟的大本營。 這裡的雜神廟,我們也走了四、五家,齋公齋婆們用著懷疑的眼光看我們,他們還搞不清我們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介紹,我們也只是胡亂的走一下就告辭了。 看來令人感嘆,也令人慚愧,迷信也攜帶出洋了。尤其帶來了有佛國之稱的泰國,難怪泰國人連對我國大乘佛教都懷疑起來了。他們以為大乘佛教,是什麼都信,什麼都包容之教也!大乘佛教就真的是亂信之教嗎? 中國的齋公齋婆占住了寺廟,而且這些寺廟,龍神蛇神都可拜的,我們中國大乘佛教精神,就不為外國人所認識了。看這裡雜神廟的力量是多大,連泰國式的雷音寺,也學起中國人賣起符咒來了。中國人不該把迷信的生財之道傳給外國人。中國人的教育水準應該提高,中國人的信仰應該淨化,可是,我的這些話,那些齋公齋婆們怎樣才能聽到呢? 這一帶除了雜神廟以外,乞丐很多,大都是泰國的男女小孩子。當遊客一到,幾十個小化子一起伸手向你要錢,對於貧苦人,隨喜結緣,這是我們學佛人應有的態度。 到近午時,我們被接到附近一座西方佛堂去用午齋,西方佛堂,雖係在家信徒修持之處,但還算清淨莊嚴。就是在午餐後休息,蒼蠅蚊子太多,跟蒼蠅掙扎了好久,沒有閤眼,就又被帶到一個地方參觀一尊大臥佛。我們頂禮膜拜後,接受那裡泰國比丘招待。可惜到晚上記日記時,連地名都記不起來了。 ●對佛教社的希望 因為明天就要告別曼谷了,今晚來中華社的教友很多,真有應接不暇之感。他們的盛情,將給我們永遠銘記於心,難以忘懷。 在許多教友中,尤其最使我們感激的是十五個華僑佛教社的總幹事,可說在泰國訪問的功德,完全是他們助成的。 在泰國的華僑佛教社,雖有理事長、監事長等的領導,但真正辦事的還是這十五位總幹事。他們今天全體十五人聯合聚集在中華社,一齊跪在地上向我們頂禮、贈送他們的禮品,這禮品是我們一人一付象牙衣鉢和衣環,對他們的虔誠懇切,對他們的盛情美意,怎不叫人感動於心呢?要知道這十天來,他們放下自己的工作,安排日程,引導我們至各地訪問參觀,出錢出力,為我們萬分辛勞,我無以為報,當他們跪在地下時,立即請他們起來,說出我對他們最後的三點希望: 第一、希望以歡迎我們的這十五個佛教社為基礎,大家團結,組織一個旅泰中華佛教聯合會,領導全泰佛教徒從事佛教事業與修持。 第二、希望每年至少一次,鼓動教友組織旅泰佛教徒回國觀光團,回到祖國看看祖國的建設,以及祖國佛教的活動。 第三、希望華僑佛教社多作中泰兩大民族團結合作的橋梁。 面對這十五位高大身材的總幹事,我像與多年的知交話別,竟有黯然神傷之感! 大家散後,不禁思潮起伏,想到泰國佛教徒們的誠實友善,想到華僑教友們的勤勞生活,使我覺得中泰兩個國家、兩個民族,應該要如兄如弟,共同為亞洲人民的光榮努力,共同為佛教的光榮努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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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曼谷知名景點──鄭王廟。

    【星雲大師全集252】 海天遊踪 1-13

    泰國 13 ●馬來亞駐泰大使館 皈依典禮剛舉行好,我駐泰大使館黃祕書打來電話,說他在馬來亞駐泰大使館中等我們,要我們趕快前去辦理赴馬來亞的簽證。馬來亞使館辦好,還要到印度使館中去辦理赴印簽證。 赴各國的簽證,是我們旅行在外的人多麼重要的課題啊! 我們離開台灣時,只將泰國、日本、香港的簽證辦好,此外如馬來亞、新加坡、印度、菲律賓等國都要在曼谷由杭大使為我們辦了。 說起杭大使,這位文質彬彬的學者大使,他是駐泰外交團的團長,我們獲得他的協助是很多很多。馬來亞和印度都和我國沒有邦交,菲律賓對於華人旅客是最刁難的地方,若非杭大使協助,能否去成,實是問題。 我們除杭大使幫忙我們辦理簽證外,各國要覓得保證人才行。我們赴馬來亞的保證人是馬來亞佛教會的主席竺摩法師,赴印度的保證人是印度華僑聯合國的主席葉幹中先生,赴菲律賓的保證人是菲律賓世界佛教友誼會菲分會的主席瑞今法師,竺、瑞二位法師及葉先生的肯發心負責保證,也是我們非常感激的。 在馬來亞駐泰大使館中,我們的簽證手續很順利的辦好,唯有劉梅生居士的簽證發生困難。原因是劉居士從菲律賓來,我們在台灣,未將他的名單寄向馬來亞政府申請。我們曾寫信給劉居士請他在菲律賓直接辦理,劉居士未接到此信,現在要想補辦,哪知馬來亞使館怎樣也不肯通融。不得已,再請黃祕書回大使館打電報給竺摩法師,請他再辦一次保證手續,為劉居士保證入境,這只得等從印度朝聖回來聽候消息了。 ●印度駐泰大使館 我們從馬來亞使館回到中華佛學社午餐,下午二時我們到印度駐泰大使館中辦理簽證。 我們進入印度使館,親切的印度大使,絕不像一位與我國沒有邦交的異國人士,他對我們笑笑,也不經過什麼人介紹,就上前來和我們攀談。他會說中國話,尤其廣東話,說得非常流利,當他和我們一交談,就使我們吃了一驚。原來這位大使曾在香港駐過八年之久,他和我們杭大使的私交很好。他頭纏白布,滿臉黑絲鬍子,又高又胖,是印度人典型的樣子。 這位印度駐泰大使,對我們三言五語的客氣話後,就告訴我們說:「貴團到印度去朝聖訪問,不但我個人非常歡迎,同時,我們的總理尼赫魯先生也來電表示歡迎。祝你們在我國朝聖途中,有個愉快的旅行。」 我們聽了大使的話,心裡非常安慰,覺得印度到底是我們佛陀的祖國,尼赫魯先生不愧為偉大的政治家,我預感到我們這次印度之行,一定會非常成功。 印度駐泰大使在說話間,叫來一位祕書,為我們辦理簽證,交代了幾句,他就外出有事去了。祕書拿出很多朝聖資料送給我們,這些資料,有印度地圖、聖地說明等,都是中英文對照的。有一本介紹聖地風光和歷史的手冊,全是中文印的。十餘年來,中國人到印度去朝聖的,可說很少,而他們中文的朝聖資料,卻準備得非常齊全,這就不能不使人欽敬了。 我們獲得這些朝聖資料,好像有了朝聖指南,加之我對印度佛陀聖地的分布,在十年前寫佛陀聖傳時,就已經有個輪廓了解,現在再將這些資料仔細閱讀,雖未履及印度,對朝拜的聖地,已有一個完整的概念了。 這位祕書為我們把簽證手續辦好後,對我們說道:「目前不少人傳說中國人到印度去,印度人對中國人非常不友好,這實在是一種誤會。就憑你們各位這幾件佛陀的黃衣袈裟,你們到印度時,一定會獲得優待,謹祝各位旅途順利,朝聖成功!」 我們向祕書謝謝,告辭了印度駐泰大使館。在回中華佛學社時,我特地到佛殿上禮佛三拜,感謝佛陀慈光加被到我們,我們可以朝拜佛陀的聖地了! 1963/7/6 ●我對泰僧的意見 今天,是泰國的敬僧節,我們訪問團每人收到一份僧皇的請柬,邀請我們今晚參加他們的敬僧節。 白天沒事,把東西整理整理,有的東西是要托大使館寄回台灣去的,有的東西是要存在泰國,以便印度回來帶去馬來亞的,有的東西則要隨身帶去印度用的。 要寄回台灣去的東西,大都是泰國各大佛寺及華僑佛社教友們送我們的禮物。這些禮物包括有銅佛像、僧袋、袈裟、圓扇、中泰英文佛書等,包包紮紮,我一個人就裝了一箱。這不是我貪心,在泰國凡是人家送我們的東西,都覺得是珍貴無比的紀念品,甚至他們供養的一包泰國香菸,我也放在木箱中預備寄回台灣去。 假使說要我對泰國比丘有所批評的話,那就是我覺得他們吃香菸和檳榔有失威儀;吃魚吃肉有失慈悲心;待人接物顯得自高自大。我們走在街上,不時看到三三兩兩的比丘嘴上啣著香菸,我們參拜佛寺時,佛殿上也放了檳榔罐,專給吃檳榔的比丘吐檳榔渣之用。 雖然戒律上沒有明文規定不可吃菸,但菸和酒同樣屬於刺激品,菸和酒同樣屬於習慣性的嗜好,一個嚴淨毗尼的比丘,自宜戒絕才對。 世界上很多風俗若成為習慣就不以為怪了,在我們中國,比丘吃菸、吃肉,這成為什麼和尚?但在泰國,信徒以菸、以肉供養比丘。我想,泰國比丘中一定不少人認為中國比丘不嚴持淨戒,但我在泰國十日來所見,除了他們想結婚時可以還俗外,其他持戒的程度不過爾爾。 ●曼谷街頭 我把東西整理好了以後,請楊乘光、林龍二位居士帶路,想到街上走走,並順便買一些泰國的畫片和幻燈片,預備帶回台灣紀念。 出門時,我特別對楊居士說,我們最好不要乘車,多在街上走走。希望在告別泰國前,能多看看泰國社會上的形形色色。因為每天乘著車子飛馳在各地,有些地方看得實在不夠深入。在泰國十天來,住的地方每天有政府派出的警衛作安全措施;每到一個地方,政府便派有車輛接送;每次訪問,都受到官方安排、當局者的禮遇。這些優待如果過久了,也會覺得怪拘束的,所以,有時希望自由走走比較好。 可是,主人的美意,好像不請客人乘車,就不夠隆重,就不算禮貌似的,雖有些地方走了路,但有些地方仍然是乘了車。 曼谷的車子和英國一樣,是靠左走的。我很奇怪,泰國是接受美援的國家,為什麼不學美國的靠右走,而學英國的靠左走呢?美國汽車公司一定少做了泰國生意,美國不愧是自由世界的盟主,肚量確實很大。 曼谷沒有三輪車,機器三輪車是有的,可說曼谷滿街都是機器三輪車的天下。計程車也有,但計程車比較貴,有同樣速度的機器三輪車,比較便宜,當然機器三輪車的生意就比較興隆了。 泰國比丘,無論乘車乘船,只要是公家的,都不要錢。民營的交通工具,如我們今天乘的計程車、機器三輪車,凡是見到黃衣僧,司機也是馬馬虎虎隨你賜給一些,他們不會和你計較多少的,由此可以看出泰國人敬僧的情形。 到店裡買東西,出家人也會受到優待,往往都要打個折扣。佛國,到處都有佛國的氣氛! 街上人很多,泰人華人,都不太容易分清。仔細看才能認出泰人皮膚比較黑些,而且衣著也比較簡單。 我們走走看看,忽然覺得時間不早,匆匆忙忙趕回中華社用餐。飯後,就等著晚間去參加敬僧節了。 (待續)

  • 大師於佛教辯論會時發言。

    【星雲大師全集252】 海天遊踪 1-12

    泰國 12 ●中泰佛教辯論會 晚間,有一場「舌戰」在等待我們。因此,便匆忙從挽巴因趕回曼谷,以便應戰泰國的論師。 這次辯論大會是由泰國方面邀請召開的,時間是7月4日下午七時,地點就是在中華佛學研究社。 當兩方參加辯論者,齊集會議場之後,雙方總共有數百人參加舌戰。我們按序入席坐定之後,就展開辯論。泰國方面發言的有著名的難陀論師、攝坤論師(女)、朱拉隆功大學兩位副校長,另外還有幾位佛教學者;而我們一方,發言的有白聖法師、我、朱斐居士;譯語的有陳慕禪居士和陳明德教授二人。 在開始時,難陀論師以主人身分首先發言,表示一樣東西,從四方角度去看,會看出各個不同來,所以中泰兩個佛教,有大乘小乘之分,其實都是一個佛法,今天的辯論會,就是雙方交換佛法的意見。接著白聖法師也說了一些客氣話,彼此就展開辯論。你問我一個名詞,我要解釋半天;我問你某一方面的義理,你也要說明好久。因此,我覺得短短兩小時內,辯論佛學名詞及義理,實在枯燥而沒有意義。像這樣沒有規則的辯論下去,勢必辯不出什麼結論來。 因此,當我第一次發言時,便提出三大問題,作為這次討論的軸心。因為在我覺得,我們是來泰國作友誼訪問的,對佛教我們可以討論,而不必辯論。因為佛教走到天下任何角落,其根本義理決不會南轅北轍。大乘、小乘,可以說只是引人入門的不同名詞,以便觀機逗教。如果能一心苦修,你從小乘入門也不是邪道,假如你一定執持大乘之外,所有的佛教都是「自了」,試看泰國的佛教,也不見得遜色於中國的大乘佛教! 我提出的三大討論要點是: 第一、今天的佛教在「團結」:團結的對象不分大小乘、南北傳、各宗派、僧和俗。 第二、今天的佛教在「統一」:現在佛曆未統一,佛誕未統一,服飾未統一,儀式未統一,制度未統一,這一些都急待統一。 第三、今天的佛教在「動員」:要動員研究佛學,要動員淨持戒律,要動員展開社會事業,要動員發展佛教教育,要動員展開世界性的弘法活動。 歸納起來,佛教除這三大議題,值得吾人辯論、研究、改進外,至於南北傳,大小乘,都是不諍之議。因為所有的佛學理論,都以佛說的經文為題而發展的,枝節問題乃在做法的徹底不徹底,做得夠不夠,如果我們真能遵行佛陀遺教,人人不作獅子身上蟲,相信佛教必可迅速為世界各地人民所接受。 而其中最重心的問題,便是團結、統一、動員,如果捨去內部的團結、統一、動員,一味高談學術研究,除增法執以外,實在並無什麼可得。 現在西方的天主教大公會議,已決議容納耶穌教的觀念,並決定邀請他們參與議事。這是天主教(舊教)與耶穌教(新教)團結的先聲。而我們佛教為何如此分彼此、鬧意氣呢?說來真是令人為佛教前途而痛心啊! 我非常沉痛的說出對今天佛教問題的這三點意見,當我發言之後,泰方的難陀論師表情非常激動,他馬上要過麥克風,沉重地說道:「今天在中泰雙方討論佛學的會場上,想不到中國有這位青年比丘,有這樣高瞻遠矚的眼光,與卓越的遠見,令人非常敬佩,我謹向你致最虔誠的敬禮!這真是智者發言,一鳴驚人,使我們萬分欽佩!……」 難陀論師這一番話,把原先會議上籠罩的火藥味氣氛,憑空化解了。 事實上,只要是佛教,不分南北傳;只要是佛法,不分大小乘。以愚人摸象的方式來一味爭辯自己的義理,是完全浪費時間與精力。除有損感情,增加人我之見外,別無其他所得。難陀論師不愧為一位哲人,他一經溝通思想,馬上接受我的建議,使我也十分感動。 這場論戰的過程,結果化為十分融洽的去研究議題了。 研究的結論,佛教確需要「團結、統一、動員」,不能分歧、散漫、保守。 最後,由朱斐居士以了脫生死的法門發表論點,與泰方研究。由於泰國的佛教界,只重戒律(尤其重視過午不食戒)、誦經、以佛學作學術研究,在了脫生死的問題上,除開「四念處」的修持觀念,實在無法舉出一種具體的修持法。何況泰國佛教寺院多數均欠缺修持的行者,他們只重供養,而忽略修持。 在泰方的發言人對了脫生死的答覆實在沒有具體的內容,在泰國以及整個南方佛教,大部分以為只要信佛,便可接近佛道,這未免太簡單了。 雖然南方佛教中當然也有修持的高僧大德,但是這種人真是如鳳毛麟角! 辯論會圓滿時,大家起立鼓掌。一場平靜、安詳的會議,於焉結束,真是皆大歡喜! 最後,我要一提的,參加辯論的三位著名的論師,他們都是泰國佛教學術界的重鎮! 1963/7/5 ●皈依典禮論皈依 從今天起,將是我們訪問泰國以來最輕鬆的日子了,泰國政府官式的接待到昨天為止,今天起是我們自由活動的開始。在今天這一日中,只有參加中華社兩百多人的皈依禮,以及到馬來亞和印度駐泰的大使館中去辦簽證手續。 僅僅如此,也仍然忙了一整天。 數百華僑聯合在中華社皈依,恭請白聖法師主禮,賢頓法師和我陪禮,上午七時,中華社裡就開始忙碌了。佛堂上供奉著香花水果,燈燭輝煌,整個佛殿內瀰漫著濃厚的氳氤,眾多的信徒臉上洋溢著虔誠與莊嚴的表情。磬聲長鳴,皈依典禮開始,白聖法師說法,淨心法師譯語。 所謂皈依,就是皈依佛法僧三寶之謂,在我們中國,老實說,皈依三寶已經流為拜師父而非皈依佛法僧。法師舉行皈依,沒有想到今天是作皈依三寶證明師,而非自己收徒弟;皈依者也沒有想到從此身為三寶弟子、佛教信徒,而非自己拜師父。因此之故,中國佛教信徒,都為各個高僧大德分配後把持,這是我的徒弟,那是我的弟子。如果把徒弟弟子都為這些師父分配後,佛教哪裡還有徒和子呢? 在泰國的華僑,他們的皈依,心理上就和國內稍有不同了。他們不是皈依一次,他們遇到機緣就皈依,他們認為皈依一次,就是植福一次。這位大德來可請他證明皈依,那位大德來仍可請他證明皈依,皈依愈多,福報愈大。皈依以後,也不覺你就是我個人的師父,因為一切出家人都是師父。他們能作如是想,所以他們一次又一次的皈依便無可厚非了。 華僑如此,泰國佛教呢?泰國佛教也沒有什麼師父徒弟的分別。所有信徒,是所有出家人的弟子;所有出家人,是一切信徒的師父。信徒要供養時比丘要為你皈依;布施時也要為你皈依;聽經聞法時要為你皈依;婚喪喜慶也要為你皈依。所謂皈依三寶,要時時刻刻皈依佛法僧也。 因此,在泰國,沒有為拉信徒明爭暗鬥,寺廟財產是宗教廳統一管理的;所有信徒,是佛法僧教團共同教化的,你想這還有什麼要爭的呢? 關於我國皈依的不合法,皈依師要負責,信徒也要負責。皈依師為什麼不將皈依真義講解給信徒聽呢?皈依師為什麼不要把信徒還給佛教呢?信徒不明皈依意義,把皈依當作人情,見到這位出家比丘很歡喜,就皈依他;和那位出家比丘有些感情也要皈依他。美其名皈依是親近善知識,其實皈依是拉關係做人情。 因此之故,在中國佛教僧俗教團中,到處有一普遍現象,這個師父很好,那個師父不行;我的師父很慈悲,你的師父不學無術;使信徒毀師謗僧,說來是令人痛心不已的!我們如何能改進呢?我們什麼時候能還信徒與佛教呢? 因為參加中華社所舉行的皈依禮,一時所感,久鬱在心中的話,很想一吐為快,希望十方大德們知我恕我才好!(待續)

  • 1969年佛光山「第一屆大專佛學夏令營」。前排左四起:唐一玄老師、會性、淨空、印順、大師、心平等法師、方倫居士。

    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唐一玄、唐德剛

    唐一玄 唐一玄居士(一八九二~一九八八),江蘇青浦人。早年親近太虛大師。國防兵醫學院(國防醫學院前身)第九期畢業。曾任高雄六十兵工廠附設醫院院長,對國學、中西醫學均有精湛造詣。 早在一九五一年左右,在高雄我和唐一玄居士就已經認識,但卻少有來往。他不僅精湛中西醫學,對佛學也頗有研究,佛學著作也多,可惜沒有用武之地,沒有地方可以講說。直到十年後,我禮請他來壽山佛學院授課,他欣然同意。因為他有醫學的基礎,又具備現代的知識,所以他講授的佛學,可說是新舊合流,很受學生的歡迎、擁戴。直到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成立,都一直是我們佛教學院的老師。 由於唐老和我的行事風格不同,對我一向有所批評,有一次,他在學生及其他老師的面前,讚歎說:「你們院長處事真是『舉重若輕』!」 勇於承擔 舉重若輕 「舉重若輕」的真義,不是表面上將「重」的事物變「輕」,也不是刻意躲避「重」任,「輕」率行事。回想自己一生立身行事,無論辦學、安僧、建寺、度眾,或者編雜誌、寫作、出版,我都不覺得有什麼壓力、困難。甚至對外界的批評、譏嘲、打擊,乃至白色恐怖,也不覺得有什麼嚴重。主要是在面對問題時,要能承擔,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絕不會計較得失、留戀或懊悔,自然而就能培養「舉重若輕」的能力。 我受人批判也好,讚美也好,多不介意,但唐老以「舉重若輕」四個字來形容我的為人處事,自覺堪能承當,我覺得他對我非常了解。 有一天,和年近八十的唐老在課餘閒聊時,對我說道:「人,要給人利用才有價值啊!」這種迥異世俗的言論,無疑道盡了自己多年來的心聲,剛來台灣的最初幾年,我居無定所,因此經常隨喜幫助別人,有人興學,我幫忙教書;有人辦雜誌,我協助編務;有人講經,我幫他招募聽眾;有人建寺院,我助其化緣……更有些老法師發表言論,怕開罪別人,都叫我出面,我則義之所在,從不推辭。因此,一些同道們都笑我說,我總是被人利用來打前鋒,當炮灰。 故唐老的這句「人,要給人利用才有價值」,我引以為知音,並且在日後的數十載歲月裡,我一直本此信念,心甘情願地與人為善,被人「利用」,無形中為我的人生開拓了無限的「價值」。 後來他雖然到別處教書多年,我還是每個月定期將嚫錢送到他家。有些人問我:「他已經離開佛光山多年了,為什麼你還一直如此予以厚待?」 為教育才 報恩感念 我覺得:他除了教授佛子以外,著述也很豐富,如:《中國古代哲學史條目》、《重訂無相頌講話》、《禪門剩語》、《法華經補述》等,我這樣做,無非是感戴他為佛教作育英才及著書立說的貢獻,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在施恩於人,頂多是報恩感念而已。 唐老年老以後,過著一個人獨居的生活,由於在佛光山教書的因緣,以及對佛教的貢獻,佛光山的學生如陳愛珠等人,不時前往探望照護,事師如事親,對他非常的孝順尊敬,一直到他往生為止。 唐一玄這一生,他當醫生為人治病,不知醫好多少的病人,但是到了晚年,還要靠著學生的侍候才安度餘年。這讓我想到,人即使有生兒育女,子女也不一定孝順,還不如教書育才,學生有時候比兒女更加來得孝順啊! …………………………………………………… 唐德剛 唐德剛教授(一九二○~二○○九),安徽合肥人。哥倫比亞大學史學博士,執教於紐約巿立大學,曾任亞洲研究系系主任、紐約文藝協會會長。為歷史學家、傳記文學家、紅學家。在口述歷史方面有重大貢獻,著有《李宗仁回憶錄》、《胡適口述自傳》、《顧維鈞回憶錄》等。另外還有一大貢獻是關於中國近代演變等「歷史三峽觀」。 一九八九年,他特地從美國趕回台灣,跟隨我參加「國際佛教促進會中國大陸弘法探親團」訪問大陸,同行的人還有傅偉勳和名記者陸鏗、卜大中等五百人之多。唐德剛教授和傅偉勳教授在中國很有名氣,很受大陸政府的重視。 我們在大陸進行整整一個多月的訪問,從中也建立了友誼。 在大陸訪問之後,唐德剛教授就經常來佛光山小住數日,並和多次來山的《傳記文學》發行人劉紹唐等人成為摯友。我到紐約弘法時,每次都承蒙他到道場來跟我小敘,這種權威學者每次的話語,都有很多至理名言,常讓我受益良多。 我也喜好歷史,所以他提到歷史上很多的問題,很多都是我聞所未聞。例如他說,東晉時,有一位慧深法師,就曾經訪問過美國,那這樣說來,首位發現新大陸的人就不是哥倫布,應該是慧深法師。他還提出了一個論證,在舊金山三藩市的博物館裡面,有一個船靠岸用的錨,是慧深法師留在美國的遺物。我建議道:「你可以把這件事情寫成一篇論文啊?」他說:「我一直在收集資料,佛教在一千年前就有出家人到過美國,這是絕對沒有錯的。」 人間佛教 現代趨勢 我在一九七○年左右,到美國時,在《洛杉磯時報》看過一篇報導,說是洛杉磯在一百年前,有十位出家人到洛杉磯來,並刊登了一張十位出家人的相片……當時我不懂得要收集這許多資料,現在想想甚為可惜。 他又說:「在美國墨西哥城,有兩、三個縣,裡面所有的居民,到今天都信仰佛教。」可見,佛教在一百多年前即在美國弘傳。 唐德剛教授見到我,也常跟人說起:「星雲大師,是五百年才能出生的一位人物。在宗教裡我們可以算,二千五百年前釋迦牟尼佛出世,二千年前耶穌出世,一千五百年前左右穆罕默德出世,一千年前馬丁路德出世,現在的五百年就是星雲大師了。現在台灣已走向現代化的社會,這個力量就展現出與現代社會結合的佛教,這即是星雲大師所提倡的人間佛教,也是現代佛教的開始。」當然我知道他跟我開玩笑,可是,他是一位歷史學家,有敏銳的觀察力、判斷力,他愈講愈真,讓我感到汗顏、慚愧,我哪有資格作為歷史人物?所以他說的話我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李宗仁回憶錄》這部口述歷史裡,我多次翻閱,發現他偏重在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他們為國家的公忠體國的記載,尤其李宗仁和日本軍在台兒莊的那場會戰取得勝利,為中國軍民樹立很大的信心,可惜因為和蔣總統相處不和,而未能進入核心。 尤其到了一九四七年,大陸推行的中華民國憲政選舉總統,蔣中正先生因為抗戰有功,他競選總統,實至名歸,縱使有人跟他一起競選總統,也只是意思而已。但是,副總統就不同了,蔣介石先生希望孫科、居正等人擔任副總統,另外像程潛等人也想當副總統,其中尤以李宗仁志在必得,所以當時在南京的選舉,就有三、四千位國大代表,為了副總統的選舉,舉行了一、兩個月的會議,吵鬧不休,但到了最後,還是由李宗仁奪得副總統之位。 後來,蔣中正因其他事件的因緣,就下令讓李宗仁當代理總統,自己下野,但一般大員還是習慣到浙江溪口奉化,向國民黨的總裁蔣中正先生請教,無視於李代總統的領導。國民黨處在這樣的內戰,真如毛澤東在一九四九年,新年文告裡面說:「國民黨領導的政府不會再經得起我們共產黨幾次的攻擊,他們就會土崩瓦解。」 歷史學家 愛國直言 我那個時候也看過這份毛澤東的文告,覺得共產黨真是豪氣。漸漸的大陸的國民黨軍隊,也不斷地紛紛投靠共產黨。我們雖不懂得政治權勢,也知道國民黨在大陸的存亡已經危在旦夕。果真不出所料,共產黨在一九五○年席捲大陸,李宗仁飛美,國民黨政府頓時沒有了領袖。 後來,蔣中正先生和宋美齡女士到台灣來復職誓師,兩岸從此隔海對峙,台灣因為有美國第七艦隊出面保護,共產黨在海軍、空軍還不夠力量犯台,因此台灣得能維持至今。 不過,唐德剛先生和台灣的來往,常對國民黨的領導多所批評,尤其為了釣魚台的事件,對於李登輝的批評尤加劇烈。 現在回想起這一位愛國的歷史學家,他在歷史上的研究,和很多知名的歷史學家同富盛名,和我這麼一點因緣,在我人生參學裡面也值得一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