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足寶頂山石窟大佛灣第17龕報恩經變相之六師外道謗佛不孝(局部)/南宋/重慶大足。大足寶頂山石窟大佛灣第17龕報恩經變相之六師外道謗佛不孝(局部)/南宋/重慶大足。

【星雲大師全集5】金剛經講話 解脫真性無法可說分第二十一(2)

●講話 二、眾生假名,無有實性 前文說明佛不住著「能說」之相,因為不住相,才名為真實的說法。說法者無生滅心,方能與真性相應,不落言聲有為,種種造作諸相。 經文中,佛陀稱尊者為「慧命須菩提」,此是繼第九分後,佛陀的二番嘉許。在第九分,佛陀讚譽尊者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因尊者不作是念,實無所行,不著我人眾生壽者。今再次讚許,實乃尊者聞說是經,深解義趣(見第十四分),已能承擔起如來家業的咐囑。 《金剛經註解》云: 「言慧命者,善現達佛智海,入深法門,悟慧無生,覺本源之命,非去非來,故曰慧命須菩提。」 慧命須菩提,因悟解無生法,入佛智海,已與真源本性契合無間,能直下承擔如來慧命的事業。此德,非世間福德可稱量譬喻,因此,佛陀讚揚尊者,不僅是人中有德的長老,更因悟解般若深慧,其慧德乃與日月同齊,法界同壽,綿延不絕,是真正以慧為命。 圓悟克勤禪師說:「直下如懸崖撒手,放身捨命,捨卻見聞覺知,捨卻菩提涅槃、真如解脫,若淨若穢,一時捨卻,令教淨裸裸赤灑灑,自然一聞千悟。從此直下承當,卻來返觀佛祖用處,與自己無二無別,乃至鬧市之中,四民浩浩,經商貿易,以至於風鳴鳥噪,皆與自己無別。然後,佛與眾生為一,煩惱與菩提為一,心與境為一,明與暗為一,是與非為一,乃至千差萬別,悉皆為一。方可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都盧混成一片,而一亦不立。然後,行是行,坐是坐,著衣是著衣,吃飯是吃飯,如明鏡當台,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初不作計較,而隨處見成。」 淨穢捨卻,還本來淨裸裸、赤灑灑的面目,鉛華洗盡,返觀祖佛用處,與自己無二無別。明暗、是非、心境、塵緣,乃至煩惱菩提,混成一片,悉皆為一。那時,鬧市沸騰,人間風鳴鳥噪,猶如木人看花鳥,何妨萬物假圍繞。《妙色王因緣經》說: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金剛經》要我們心無所住,凡所有相,不生愛著;心有愛結,生憂悲恐怖,飄零於三界風塵中,流浪他鄉。深解般若旨趣,聽受金剛妙法者,知佛陀的深心真意,原是喚醒夢中人,不再受三毒的妄想煎熬,累劫身心沉痾之病苦。只要離卻諸相愛著,就知人人本有個無憂無病之身。 從前,有一個老太婆買了一瓶酒,在返家的途中,摘取路旁的果實來吃,他吃得很高興,不久口渴了,向村落的婦人要了一杯水喝,覺得水甘醇美味,便向婦女感謝的說:「你的水太好喝了,我這瓶酒與你的水交換。」那位婦人就拿了一瓶水與他交換。 老太婆興高采烈的將這瓶水帶回家,打開瓶子想再嘗嘗看,可是發現水一點也不甜美了,不過跟普通的水一樣罷了;他覺得很奇怪,再喝了幾口,水依然沒有味道。於是他邀了許多鄰居來喝看看,但沒有人說好喝。老太婆才如夢初醒,明白了是因為吃了甜美果實的緣故,無味的水才變得美味。 我們也常常不明真相,像故事中的老太婆一樣,拿著昂貴香醇的美酒,去交換一瓶淡然無味的清水回家。凡夫的心行,見相成迷,於根塵和合處妄生覺知,空起怨親之想,致使人我諍論不休,相互欺凌輕賤。《金剛經》是諸佛心印,印可無我、無人、無佛、無法的住相,方是深解諸佛如來所教。若空去虛妄諸相,狂心歇息,真心妙用,全體大現。 佛陀回答須菩提的提問:「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時,說道:「彼非眾生,非不眾生。」未來世的眾生,聞是法若能生起信心者,就表示他能信受般若,信自心即佛,那他就與佛無二,所以說「非眾生」。然而因為他惑業未盡,相好未全具,所以雖粗具聖人之心,現實還尚局限於凡夫之相中,所以說「非不眾生」。 這聖性眾生,實已非凡夫之眾生,正因為他已悟得實相空理,終要成佛作祖的,所以說「眾生」之名,只是短暫稱呼的假名而已。 「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依三諦釋義,聽聞信受般若經教者,已生清淨信心,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菩薩」,他已經不是凡夫(即眾生),雖然發了菩提心,仍須信、解、行、證,莊嚴因地,具足福慧,因此從發心的立場言,他已是個菩薩,已泯除眾生相;但就果報來說,仍在凡夫位,所以說「彼非眾生,非不眾生」。 眾生──順俗諦而說。 非眾生──順真諦之理。 是名眾生──順中道第一義諦,乃聖凡不二,平等真如,般若本體也。 前文說到「說法無住」,要人勿作是念:「如來有所說法。」不然即為謗佛;下文則述解「聞法無住」,於般若妙義生起信心清淨者,心不住聞法相,住著眾生、非眾生之相。因為眾生相乃當體即空,不論是未發心的凡夫,或是已生信心的菩薩,就平等法性中,無佛、法二相,又豈還有眾生相呢? 佛陀為斷眾生著相的習氣,三番兩次,殷勤咐囑叮嚀,要吾人善護念其心,不起佛法聖見,不墮斷滅散亂之知解,令凡、聖皆盡,不住兩頭,方是正見。 《大智度論》說到諸佛世尊已永斷習氣,心無憎愛: 梅闍婆羅門女,木杅謗佛,於大眾中言:「汝使我有娠,何以不憂?與我衣食!為爾無羞,誑惑於人。」是時,五百婆羅門師等,皆舉手唱言:「是!是!我曹知此事。」是時,佛無異色,亦無慚色;此事即時彰露,地為大動,諸天供養,散眾名華,讚歎佛德,佛無喜色。 復次,佛食馬麥,亦無憂戚;天王獻食,百味具足,不以為悅,一心無二。 如是等種種飲食、衣被、臥具、讚呵、輕敬等,種種事中,心無異也。譬如真金,燒鍛打磨,都無增損。 諸佛世尊,對於種種讚美呵斥、輕賤恭敬的事相,心不著諸相,不起動搖,不被形色、言聲所誑亂欺瞞;猶如真金不怕火煉,不論如何燒炙鍛烤,都無增損。 一位僧人向本空禪師請教:「如何喝茶說話,不著喝茶說話呢?」 本空禪師問他:「你認得嘴嗎?」 僧人就問:「什麼是嘴?」 本空說:「那兩片皮也不認識?」 那僧人又問:「什麼是本來主人翁?」 本空說:「大庭廣眾之下,不要牽爹拽娘的!」 又有一僧出來問:「請師父為我指出本性。」 本空說:「你迷失本源已經多久了?」 此僧答說:「現在蒙師父指示,我明白了。」 本空說:「我要是能指示你,我就迷失本源了。」 這僧再問:「那我要如何是好呢?」 本空禪師以偈頌答道: 心是性體,性是心用。 心性一如,誰別誰共? 妄外迷源,只者難洞。 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凡聖如夢如幻,設教示道,不過為治眾生妄想大病,病去藥消,渡河棄舟。唐朝詩人劉禹錫的〈贈別君素上人詩〉: 窮巷唯秋草,高僧獨扣門。 相歡如舊識,問法到無言。 水為風浪生,珠非塵可昏。 悟來皆是道,此別不銷魂。 問法無言可說,因為那清明澄瀅、五色輝映,能照破長夜,不被塵沾物壞的摩尼寶珠,非論議思惟所能及。若能悟得風浪自風浪,波心不相干,從此揚眉瞬目、應機接物盡皆是道,迎賓送客,了無繫絆。 心不作念有佛名、法名,心不作念有佛相、法相,如此,般若大用即能降伏妄想心,安住菩提心。雖然《金剛經》要我們離相無住,但是佛陀並非要我們就不必去聽受、讀誦、奉行經教,不可執理而廢事,不然佛陀就不會多次以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恆河沙等身命布施、無量劫供養承事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等,與受持四句偈的功德相互校量,肯定受持、讀誦者的福德,非算數譬喻所能稱量。 所謂「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佛法難聞,經教難信,能值諸師演說法義,是百劫難遇。須菩提尊者二次稱揚讚歎「希有!世尊!」是解悟無上法的難遭難遇,其涕淚悲泣,乃因深得義趣。 有一天,佛陀與他的大弟子阿難經過市街,在一個魚販面前停下來,佛陀跟阿難說:「阿難!你到魚販身邊,摸一摸鋪在魚攤上的茅草。」 阿難就遵照佛陀的指示去做。 佛陀告訴阿難:「你用鼻子聞一聞你的手,有什麼味道?」 「我的手充滿腥臭的氣味,令人感到難受!」 「阿難!一個人如果親近惡知識,不依諸佛正法行道,就像鋪在魚身的茅草,令人嫌惡,最後必然惡名昭彰。」 佛陀再和阿難走到香販的面前,對阿難說:「阿難!你去跟香販乞化一個香囊!」 阿難依照佛陀指示,乞了一個香囊回來。 佛陀又跟阿難說:「你暫時將香囊放下,再用你的鼻子聞一聞你的手,有什麼味道?」 阿難聞過手後,跟佛陀說:「我的手上,現在香氣撲鼻!」 佛陀就開示道:「阿難!一個人如果是親近善知識,依諸佛所教,薰習德性,必然能夠讓人歡喜親近,美名遠播。所以,阿難!你今後應該經常和舍利弗、目犍連他們在一起,他們清淨的德行,必然會啟發你光明的本性,就像手裡握著香囊一樣,薰習善知識所教,奉行正道,自然內德馨香。」 《金剛經》的威德,不只是一袋香囊而已,它如華嚴大香水海,能幫我們除去無量劫中的腥臭惡習,令我們身心湧現香雲,觸物香薰十方,遍及法界。《金剛經》分分皆妙門,字字化百障,處處開啟吾人含藏的恆沙性德,若能以《金剛經》所教,回向我們的現實生活,必然無憂無惱,安然自在。我以處世六妙門,和各位分享《金剛經》的妙用。 (一)以無貪為富有。 (二)以無求為高貴。 (三)以無瞋為自在。 (四)以無痴為清涼。 (五)以無相為淨土。 (六)以無得為涅槃。 習題 1. 佛陀四十九年說法,教化眾生,為什麼卻說是「無法可說」呢? 2. 為什麼天童咸傑禪師認為正法眼是「破沙盆」? 3. 「眾生者,即非眾生,是名眾生。」此三句式有什麼含意? 4. 何謂處世六妙門?我們如何依《金剛經》所教來降伏妄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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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殊菩薩像/唐至五代/法國法黎。

    【星雲大師全集5】金剛經講話 解脫真性無法可說分第二十一(1)

    ●譯文 「須菩提!你不要認為佛陀有這樣的想法:『我應當為眾生說法!』你不應有如此的念頭。為什麼呢?如果有人說:『如來有所說法』,那是毀謗佛陀,他沒有正確了解我所說的道理。 「須菩提!如來一切言說皆是為了去除眾生妄念,只是隨機化度,遇緣而說;所謂『無有定法,如來可說』,種種音聲的教化,都只是一時的方便接引,暫且給它一個『說法』的假名而已。」 這時候,有德智深的須菩提雖已了解佛陀的妙意,但又怕末世眾生聽聞「無說法者、無法可說」這番言語,狐疑不信,於是,便請問佛陀道:「佛陀!未來世的眾生,聽了您今日『非說所說』的妙義後,能對此生起信心嗎?」 佛陀說道:「須菩提!能生起信心的大眾,他們既非眾生,也不能說是非眾生。為什麼呢?末世眾生,能信此法者,已得聖人粗分,所以說『非眾生』!但其雖已粗有聖人之心,但尚未能如佛陀圓滿徹悟實相,故又曰『非不眾生』。須菩提!從真如本性上來說,眾生即佛,原來沒有什麼眾生、非眾生的分別,所謂『眾生』,也只是一時的假名而已。」 ●原典 非說所說分第二十一①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爾時,慧命②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註釋 ①經始終在破除所執的見相。前分關於「佛身」的見相已破除,此分更欲深入破除「佛語」的見相。所以,佛陀一再為眾生解黏去縛,破其執見及所知諸障,希望眾生能破執不破法,悟入般若妙境「法無所說,所說非法」的真義。 ② 慧命:佛教尊稱長老、有德比丘為慧命,表示其道德、智慧圓滿。另有一層含意是,如色身必賴飲食長養一般,法身也須賴智慧以長養。換言之,法身以智慧為生命,須菩提已能深解般若大法,能擔如來慧命家業,故稱之「慧命須菩提」。 ●講話 前分關於「佛身」的見相已除,此分更深入破除「佛語」的聞相。《金剛經》始終以空去見色、聞聲的離相,依不住相為主題:第二十分破卻執佛身有為諸相為實的邪見,把一個平等清淨,人人本具的法身佛,滿盤托出;第二十一分再破「法相」,實相無法可說,非言語可道,佛陀四十九年說法,不過遇緣即施,教法是遇緣而起,本無自性,不應著一字一句。 一、隨緣說法,不著法相。 二、眾生假名,無有實性。 佛陀告誡須菩提,不可起心動念,以為如來有所說法,因為佛所說之法,無非應病予藥,原無定相,但去眾生妄想執著之病而已,真如離言。 一、隨緣說法,不著法相 佛陀教示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就是要我們明白,不可起心動念,以為佛有所說法。在第六分中,佛陀要吾人「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空去法、非法相;本分再上一層樓,要連「佛陀有說法」的念頭,都不可生起住著。 佛陀說法,無非是應機而談、隨機而說,眾生聽見聲音、看到文字,就以為佛陀在說法。其實,從法身理體處觀之,哪裡有能說的人、有可說的法? 佛陀臨入涅槃時,文殊菩薩請佛住世,再轉法輪。佛陀喝斥文殊一句:「我四十九年住世,不曾一字與人,你請我再轉法輪,是以為我有起心動念著轉法輪之相嗎?」 第十七分曾說過,菩薩應遠離我等四相,「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菩薩已無我、法之相,圓滿的佛陀又哪裡會住於「說法」之相呢?因此佛陀才會說:「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沒能深解如來說法的旨趣。禪門中有一首偈語: 達摩西來一字無,全憑心地用功夫; 若要紙上談人我,筆影蘸乾洞庭湖。 佛陀臨涅槃之際,喝斥文殊菩薩,不可有佛陀轉法輪之相,於《金剛經》中,也同樣一番婆心,要與會大眾,乃至末世眾生,莫作是念。 《臨濟錄》說: 「道流!即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者,此人處處不滯,通貫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境差別,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若有人出來,問我求佛,我即應清淨境出;有人問我菩薩,我即應慈悲境出;有人問我菩提,我即應淨妙境出;有人問我涅槃,我即應寂靜境出。境即萬般差別,人即不別,所以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佛陀三界自在,處處不滯,遊化國土,教化有情,隨處清淨,應物現形,如水中月,而月體光透十方,無一切境界差別。 有一個姓張的儒生,他博覽古今經論,無所不懂,時人稱他「張百懂」。 有一次,他去拜見洛京南院和尚,和尚問他:「你叫張百懂嗎?」 張百懂謙虛地說:「慚愧!」 南院和尚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槓,問他:「這你懂嗎?」 張百懂茫然的答道:「我不懂。」 南院和尚說:「『一』你都不懂,哪裡來的『百懂』?」 博覽古今學問,懂得紙上知解,心地一如之法,非世間的見聞覺知可以思議,如南院和尚的手指一劃,當下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哪裡是恆河沙數的思惟念想所能觸及? 「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此三連句,同是三諦之理。 「說法者」,如來現相說法,無非應機施設,皆是向無色相處現色相,於無言說中示言說。言說法者,是如來順俗諦也。 「無法可說」,真如法體,哪裡是可以言詮道盡呢?如來說法,為治眾生妄想執著之病,無有定法;若眾生病除,則藥亦棄,如來心不住說法之相,此為順真諦之理。 「是名說法」,如來即俗即真,即空即有,順中道第一義諦。正所謂「說而無說,無說而說」,說法四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也。 佛陀要吾人深解終日說法,心無所住的般若奧義。已成就福慧二嚴的佛陀,說法時,如空潭現月,心無動搖生念,同時也教示吾人在聽受讀誦《金剛經》,乃至為他人說時,亦不可住著「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尊敬供養」之念。住著有說法相,即為謗佛,心起法有高低,動念應受尊敬供養,即是背道而馳,不能解如來所說義。 有個法師來見大珠和尚說:「我想問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大珠說:「深潭月影,任意琢磨。」 法師就問:「什麼是佛?」 大珠答:「清潭對面,不是佛是誰?」 眾人聽了都茫然不解。 法師又問:「請問大師講什麼法來度人?」 大珠說:「我沒有一法可度人。」 法師說:「禪師們全是談空說妙。」 大珠反問他:「那麼大德是說什麼法度人呢?」 法師說:「我講《金剛經》。」 大珠問:「這經是誰說的?」 法師生氣說道:「你存心戲弄我,誰不知道這是佛說的。」 大珠說:「如果說如來有所說法,這就是誹謗了佛,是不了解佛的心意;如果說這經不是佛說的,那又是誹謗了經,請大德解釋解釋。」 法師茫然失措。 大珠和尚無一法可以度人,是深解佛的心意,諸佛經教不過是拂拭吾人心窗的布頭,讓眾生看到自家的種種寶物,若心窗明淨,何須再弄塊破布頭障蔽景像? 佛陀一再護念咐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行者,要空去一切相,要吾人做個「不惑」的自在人,返歸本心,度盡恆沙界的眾生,不被佛相、法相所縛,如是降伏其心,即見明晃光潔的法身如來。 《金剛經》要我們息諸外緣,心不住相,不再拋家散走,自身即有佛的清淨地、菩薩的慈悲心、涅槃的寂靜樂。涅槃不從他生,更不在別處,覓即不得,當下即是。 以柔和自安,以戒法自淨; 以平等自在,以寂滅自樂。 天童咸傑禪師是福州人,其母夜夢一位老僧走進屋內,而生下了他。他自幼聰明穎悟,長大後出家為僧。 天童四處遊方,遍訪各大叢林的大德,不畏路途艱辛。後來他去參謁應庵禪師,屢次遭受應庵的棒打呵斥,仍是安然無瞋,精進向道。 一天,應庵問他:「什麼是正法眼?」 他答道:「破沙盆。」 應庵聽了很高興。於是送給他一首偈: 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 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 雖未付衣鉢,氣宇吞乾坤。 卻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 天童有一次上堂對眾僧說:「金峰和尚曾說過,二十年前,他有老婆心;二十年後,他無老婆心。當時就有人問金峰:什麼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金峰說: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又有人問金峰:什麼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金峰說: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天童講到這裡又說:「要是我,就和金峰不一樣,我聽到這樣問答,就冷笑兩聲。金峰老漢要是聽見了,就不會入聖凡窠臼。」 天童咸傑禪師說正法眼是破沙盆,這不是謗佛、謗法,而是深解如來所說義。心無佛相、法相,明白佛、法如身邊的「破沙盆」一樣平常,只是迷人不知,生起高低尊卑的妄想執著,忘卻佛的五眼六通,都在自心,不要百年空辛苦,為人作嫁裳。返歸自心,狂心歇息,不論富樂、貧苦、冷暖、順逆的境界,心無所住,正好修行,何處不極樂?就像仰山慧寂禪師的詩: 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 釅茶三兩碗,意在钁頭邊。 妄念不生,當下色相淨明,律儀自成;禪法飽足,不必繫牛牽鼻;濃茶三兩碗,山林水澤畔,人與牛酣眠!

  • 星雲大師(右五)、樞機主教單國璽(中)等10位宗教界代表,2006年1月23日在台北市國父紀念館帶領大眾祈福,祝禱世界和平、社會祥和。

    【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28

    隨堂開示錄─對談專訪7 生命、宗教與人生4-3 與單國璽樞機主教、漢寶德教授對談 時間:2010年12月9日.地點:佛光大學懷恩館國際會議廳 單國璽樞機主教:剛才在休息的時候,我跟大師一起相約等到佛光大學創校二十周年時,我們兩個還要同台再開講。這是我的願望,不過看上天怎麼樣來安排好了,我們就盡人事、知天命,我們努力地好好把生命活出來,十年以後那就交給上天了。 今天我們談宗教和生命,宗教實際上跟生命是離不開的,我們願意了解生命的來源、生命的意義、生命的歸宿,那麼不能不談到宗教的問題。 每一種宗教都用自己的信仰來解釋生命的來源、生命的意義、生命的歸宿等等。雖然各個宗教信仰不一樣,得到的結論也不完全一樣,但是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在尋找,超越現實,認為在人生現實生命以外,還有一個更美好、更超越的生命。我想在這方面大家都共同地在追求,且沒有什麼分別。 我們可能所尋找的對象、尋找的方法不一樣,但是這種追求融和、追求超越、追求更美滿的這種追求,全人類都是一樣,全人類都在追求永恆、超越、美好、美滿、幸福。雖然有的人不說他信什麼,或他是無神論,沒有一個宗教信仰,但是他的內心、本性還是在追求。 所以各位年輕的同學、年輕的朋友,無論如何,你要有一個成功的人生、一個美滿的人生、一個幸福的人生,不要只光看眼前的一些利益,而是要能夠有一個更高超、更超越的目標,來吸引我們、來引導我們,這樣的人生才感覺到有意義。 活出信仰的生命 我從小的時候,跟大師一樣,生於戰亂不安的世界,看到的都是一些悲慘的、受苦的、流離失所的。而我從小的時候就有天主教的信仰,信仰常常告訴我不要只想自己,不要只管自己,要想辦法幫助別人、關心別人,所以從小在家庭裡面、在教會裡都有受到影響。另外,我也看到活生生的榜樣,讓我知道如何把信仰活出來。我小學的校長,他是一個德裔的匈牙利人,他的父母都是德國人,不過他生在匈牙利,中日戰爭的時候在我們那邊傳教。 那時日本軍隊占領一個城市,因為語言不通,也不知道他們要搜查游擊隊,所以很多年輕人在語言沒有辦法溝通之下,被日本人誤認為是游擊隊,而被武士刀砍掉了頭,或者用刺刀往心臟挑開。南京大屠殺時,有很多的新聞記者,或者是大使館裡面的人,或是外國傳教士做紀錄片來記錄,可是很多小城裡面沒有人做記錄,但實際上小城也是一樣,日本軍占據一個地方,為的就是清查游擊隊,然後殺他們。 那個時候,我們那個小縣城人也不多,年輕人若知道的,就逃到別的地方,所以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生病的或是無法逃難的,那時知道教堂裡面有外國神父可以保護他們,因此剩下的約一千多人都跑到教會的地方去,神父把大家安排好,大門從裡面鎖起來。 穿上了長袍、留著大鬍子的神父,就等著日本人。日本兵拿了刺刀來了,叫著開門,因為語言不通,兩位日本兵,眼一直在瞪著他,而他卻是那麼勇敢,儘管日本人的刺刀已經頂著他的胸膛,他還是一點都不害怕,就是不給他開門。後來他們長官來了,長官會一點德文,就對神父說:「為什麼不讓士兵進去?」神父說:「裡面一個游擊隊員也沒有,所有的都是難民、老弱婦孺及殘障的,你不信,看一看。」 他把門一開,讓長官進去。長官看了一會兒,果然如神父所說的,便告訴士兵:「你們三天三夜在那邊排班站崗,不許任何士兵進去打擾難民。」那個神父用他自己的生命救了那麼多人。那時日本人用刺刀頂他的胸膛,我們都看在眼裡,因此我說:「我將來要做神父,要做一個像他一樣救人的神父。」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把宗教跟我的生活結合,把我的宗教信仰、相信的福音活出來。 宗教改變人心 後來念中學的時候,發生了大旱災,餓死很多人,那時我就想做一個水土工程師,想辦法要把黃河好好疏通一下,不然就是修很多運河,旱災時用黃河水灌溉,豐饒的時候,讓運河調劑一下黃河的水。後來中學畢業的時候,中日戰爭還沒停止,不過國共戰爭就開始了,那時我體會到,有戰爭的時候,儘管有再好的計畫來改善民生問題,但軍隊政府都不會注意,因此這個理想也沒有辦法實現,所以還是去做神父,利用我的信仰來改變人心。假如我辦教育,我可以鼓勵我的學生,或是鼓勵年輕的教友,讓他們去做工程師、做醫生、護士。 這個觀念就是,我怎麼樣能幫助人,我既然修道,就要做一個徹底的犧牲,我這一生的完成、奉獻就是為了社會,做服務的工作。而這個觀念一直到現在,我在四年前得了肺腺癌,已經到第四期了,醫生宣布我大概剩三個月的壽命,我當時就在想,我還沒有為社會做些什麼。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祈禱,就問天主:「我還能夠做什麼?在我最短的這段時間。」 那個時候,好像在內心裡面,天主就告訴我:「你去做生命告別之旅,把你的經驗告訴那些病人、他的眷屬,安慰他們、鼓勵他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想大概可以最多做一個月,可能一個月後就走不動了,而且也不能講話,沒想到宗教的力量這麼大,一直在支持我,到了四年多以後,今年八十八歲,還可以行動。 所以宗教不單是一個理論,不單光是一個抽象的觀念而已,實際上宗教就是我的生活,怎麼樣把它活出來。因此,我從小的觀念就是要為別人服務,要效法那個神父,甚至不怕犧牲自己的性命,要去為別人;這個觀念,這個理想,一直在領導我,雖然服務別人的方式不一樣,但是整個目標沒有換,像在現在,宗教信仰還是給我力量,讓我保持我小時候的所有理想。 (待續)

  • 漢寶德為台灣知名建築教育學者,也是台灣現代建築思想的啟蒙者;2014年6月至9月,佛陀紀念館展出「墨契——漢寶德人文書寫與生活美學展」,以其作品為主體,演藝美學的精神意境。

    【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27

    對談專訪7 生命、宗教與人生4—2 與單國璽樞機主教、漢寶德教授對談 時間:2010年12月9日.地點:佛光大學懷恩館國際會議廳 漢寶德教授:今天我來到這裡,是受楊校長之邀,我想楊校長找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做過宗教博物館的館長,他們都不曉得我是不信教的,一個不適任的館長做了好多年,可是我很尊重宗教。我從小就在基督教學校念書,我很了解宗教的很多事情,而且感覺到宗教是一個文化中最重要的儀式。我不信教,可是我感覺到,我一直最大的遺憾,就是我怎麼不信教,奇怪了,我後來只好說,也許神明不讓我信教,一直不讓我信教。 在我反省中國文化的時候,我常常會覺得我們中國文化在基本精神上,缺少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宗教信仰。所有世界重要的文化中,我們是唯一一個沒有宗教信仰的,我們是一個真正的人文主義者,一個文化。 反正宗教,坦白講,我個人覺得是「非有不可」的東西,可是我們居然沒有宗教,這應該要怪孔夫子,因為他不肯讓我們信教,他要我們相信人性。所以我們這個文化是相信人性的,這個實際上和兩位大師「宗教的人間化」有點關係,我們相信:建立一個人間倫理關係,以道德規範維持社會秩序。這個系統,事實上,每一個文明歷史必須要建立起來。 但是有很多其他的問題,是透過宗教的信仰來建立的,我們是通過對人性的信任來維持社會秩序,可是這個有它的危險在,換句話說,就是儒家的思想道理不能到達的地方,就需要有其他的方法來解決,所以我們這個民族有很多地方,有一些宗教之前的信仰,我們叫做「迷信」,用這個方式來維持社會秩序。 我也在外國待過一陣子,感覺到他們在人間的關係,是靠一個很自然的宗教信仰來維持的,其實他們不是一個很熱心從事宗教工作的,但他們感受得出來宗教的力量能夠維持,因為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人類本來是動物,本來就擁有很多衝動可以破壞秩序,那麼宗教的力量使人擁有一個本,真正人與人的價值就建立起來了。 可以說,從文化的觀點來看,最大的意義是這樣,而我們實際上是靠孔孟的思想,人性善惡的觀點來促使我們維護社會秩序,可是有的時候力量、力道會不夠的,所以在社會中會產生很多我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每個社會都有壞現象,說老實話,今天我們打開電視機一看,幾乎大部分新聞都是違反道德規範、破壞人間秩序的事情,這些事情並不是在外國沒有,而是數量少很多。像我們每天看到幾件的消息,他們幾個月才有看到一次,而我們變成家常便飯,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天的社會,更需要一個正式宗教的信仰,真正的宗教信仰,因此我對宗教的領袖都是信服,且非常感激他們。 我認為宗教在社會上有正面的價值。我們文化本身有宗教的排斥性,但是建立正確的生命觀念,真的是非常必要。 我在宗教博物館做了幾年館長,我了解每個宗教雖然看上去不一樣,真正代表文明國家的宗教,外觀上是完全不同的,但在精神上幾乎是相同的,這個就是可以建立在人與人之間的「愛」上。就是說,每一個宗教理論不同,甚至宗教與宗教之間會有戰爭,歷史上很多戰爭是因為宗教不同而發生的,可是在真正主體的思想、主軸上,他們都是善良的。 我們對伊斯蘭教,覺得他們教徒就是專門打仗的、專門殺人的,可是如果你看伊斯蘭教內部的話,還是很強調人與人之間的對待關係。他們用不同的說法,但還是一種愛心建立、和平容忍的關連,我覺得這真正是宗教帶給世間所不能沒有的。 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有對世間的正確認識,不管通過哪一個宗教,其目的都是一致的,所以我們台灣真的需要一個信仰,我們有了錢,更需要信仰,最怕的就是富有了以後沒有信仰,財富只能把你帶到生命的負面,不能夠真正建立社會一個秩序,不能夠建立康樂的一個社會。 我希望兩位不要笑我,這個是一個簡單的體會,跟各位說一說,等於開個頭,各位繼續聽他們兩位講。 高希均教授:我認識漢寶德很多年很多年,也常常主動請他來演講,他說他的學問不夠好,但是我很清楚,那是他謙虛,除了剛才所說的話之外,所有別的話你要認真地聽。 目前的西方社會,重要的話、重要的演講,都是在拿了榮譽博士時候講的,柯林頓教授於耶魯大學畢業後,於二○○六年在耶魯大學獲得榮譽博士。當他拿到獎的時候,他說:「我當了八年總統之後,我最大的體會就是,世界是相互依存的,interdepended。」 五年以後,台灣請他從美國到台灣演講,他說:「世界是相互依存的。」希拉蕊夫人:「世界不僅是相互依存,我們今天面對的是兩個大問題,貧富懸殊的問題,以及氣候變遷的問題,所以我們要從相互依存變成相互幫助。」那麼今天,單樞機主教得到了我們佛光大學這個榮譽博士之後,他一定也有些話和我們大家來分享,所以我們現在熱烈地歡迎單樞機主教。(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