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僧信篇.向台灣佛教長老法師禮敬3-3
【作者: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2026-08-14因為到大仙寺傳戒,認識了開參老和尚。開參老和尚,高雄縣人,出生於1893年,是一位本分老實的修行人。雖沒有念過書,不識字,但他認真修持,品行端正,也堪為大眾模範,所以我和他來往,覺得他是個有道之士。 寺中住有三百餘人,大部分也都沒有讀過書,頂多在身分證記載著「不識學」或「私塾二年」,不過他們都非常的有道心,安分守己,認真修行,而且文質彬彬,循規蹈矩。尤其寺中也有一些優秀的青年,見到我這外省的年輕法師,也都很樂意來親近。 大仙寺有個規矩,就是投入寺中要做苦工十五年,然後由常住賞賜一間專用的房間,作為報答;他們就為了將來有個房間,因此心甘情願的為常住效勞十五年。那時我經常聽說:某某人苦工十五年滿了,非常羨慕;某某人還有一年、還有二年就要滿了。可見他們也都活在希望之中。 經過這一次的因緣,後來在1967年佛光山開山後,這些年輕人也到佛光山來幫我,他們在大寮典座、服務,準備三餐飲食,所以我覺得人生要歡喜跟人結緣,結緣實在非常重要。 善友提攜 開展胸襟 在這一段期間,也感謝慈航法師帶我去訪問居住在新竹法源寺的斌宗法師。對於斌宗法師,我久仰其名,他專研天台,是鹿港人,1910年出生,十四歲時在獅頭山金剛寺禮妙禪法師(字閒雲)出家。1933年到大陸天童寺受戒,戒和尚是圓瑛老法師。在此前後,他遍訪大陸各大名山古剎,包括鼓山湧泉寺、曹溪南華寺、奉化雪竇寺,以及焦山、金山、普陀山、九華山等,並先後親近過虛雲老和尚、高旻寺來果和尚等,也在觀宗寺聽寶靜法師講學,以及在靜權法師主持的天台佛學院研究四教儀、法華及天台教觀等。 記得我和慈航法師去拜訪他的時候,謙虛練達的慈航法師請斌宗法師開示,基本上他講得很傳統,是比較老式的說法,不過內容講些什麼,我已不復記憶了。 斌宗法師的弟子有印心、覺心、淨心、晃心等,印心就是同樣專研天台而受人推崇的慧嶽法師;晃心則在台灣佛教講習會讀過書,跟我也算是有一段師生情誼。 可惜的是,斌宗法師正當壯年,四十八歲就圓寂了。想到前面提過的開元寺證光法師,他在佛教會身負要職,卻不幸遭到政治災難;而在佛學義理上專研有成的斌宗法師,也是壯年早逝。那個時候,不免為台灣佛教的長老逐漸凋零感到哀傷。 慶幸的是,我在高雄弘法數十年中,和元亨寺菩妙長老、宏法寺開證法師、龍泉寺隆道法師的往來,應該值得一談。 教界和合 相互支援 菩妙法師是在台南竹溪寺跟隨眼淨法師出家,早期我還曾經去拜訪過眼淨法師。菩妙老是1921年出生,高雄人,他在大崗山、觀音山,都曾閉關過,專修淨土,一生以誠信待人。開證法師也是高雄人,1925年出生,記得我來到高雄的時候,他才剛出家不久。出家後,得到高雄千光寺郭馬居士(郭馬居士後來出家,法名開聖)的支持,創建了宏法寺。另外就是隆道法師,他是台中人,出生於1906年,主持內惟的龍泉寺,也擔任高雄市佛教會的會長。 他們三位都比我年長,有的還晚我出家,但是我和他們相處數十年,從無隔閡,一路走來,大家相互照顧,佛教的事業,彼此也都很團結。在高雄市,我們這四個人、這四所寺院,互相支援,信徒也都隨意的來去。 我那時候非常的慶幸,在弘法的地理上選擇到南部來。尤其,在佛教的長老出家人中,我有他們這許多善良的道友,有著為佛教的願心。我回憶起來,他們在高雄市弘法四十餘年,但佛光山是在高雄縣,其時,凡有關佛教的活動,隆道法師的高雄市佛教會對我們每一件事,都是樂觀其成,以助人為快樂之事。 菩妙法師更是一位「好好法師」,凡對他有所央求,他都一切「OK」。開證法師也是幽默樂觀,率性相助。所以,在高雄市的佛教界,從來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個人預設立場。我們不曾談到省籍問題,也沒有先來後到的差別,更不曾有過誰大誰小的顧慮。在高雄佛教界,基本上,男眾出家法師中,年齡相差不多的,就是我們四個人。 所以,我很感謝這許多的善友支持,在佛門裡面,能可以不同行相忌,從無怨言,也算是人間幸事了。 尊重包容 以法師人 不過,總說台灣佛教的長老,感覺為數不多,原因何在?就我的觀察、分析,原因不外乎:其一,有一些青年學僧,有志到大陸參學,但由於水土不服,或因大陸寺院不重視營養,所以很多都是年紀輕輕就夭亡,例如真常法師、達虛法師等。 另外,也有一批人到日本留學,回國後到各級學校教書,如李添春執教於台大,以及在台南新營高中教書的張玄達等;因為在社會上久了,慢慢就流入到社會裡,最後還俗以終。 還有,新竹獅頭山的如淨法師,台中的林德林、劉智雄、陳銘芳,以及高雄的林隆道,他們多數已受日本佛教的影響,有的保持戒律,有的遊走在佛門的門裡門外,所以我就不一一記載了。 所以,在佛教裡,一個僧才的養成確實不易,除了自己的福德因緣要具足,還要有善知識的提攜、指導。因此我曾說,一個年輕的初學者,一生至少要參訪五十個以上的高僧大德,不但要向他們請法、求開示,並且要能記住他們說過的三、五句話,不如此則不容易成功。 因為透過參訪,向善知識大德請益,一方面增廣見聞,同時開闊思想、胸襟,尤其多方與人交流、往來,才能培養寬廣的心量與器度,才懂得與人相處必須要互相尊重包容,這些都是一個人成功不可或缺的條件,更是一個「以法師人」的僧寶應該具備的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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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僧信篇.向台灣佛教長老法師禮敬3-2
當然,我對妙果老和尚也是全力護持,我其時幫他們收租,同時把稻穀挑回寺中;我也每天為他們推著手拉車,到中壢街上採購全寺的生活物品。另外,我還幫忙打掃院子裡的落葉,清掃所有的水溝、廁所;我也因此受到全寺大眾的歡迎,給予我許多的優待。 只是有一次,當我在飯桌上撰寫文章時,有一位非常愛護我的老太太達賢姑,走到我的身旁,用台語對我說:「法師啊,你要做工作喔,不做工作嘸飯呷!寫字無路用!」 知遇之恩 戮力執勞 意思是說,不工作就沒有飯吃!這時我才驚覺到,在台灣的寺院裡,原來著書立說是不算工作。後來妙果老和尚跟我說,在大湖法雲寺的地方,過去是他師父覺力老和尚創建的道場,寺旁有八十三公頃的山坡地,種了毛竹,正在長竹筍,一些鄉民經常上山偷砍竹子,偷採竹筍,他要我幫忙看守竹林。 我為了報答妙果老和尚的知遇之恩,毫不猶豫的答應前往,於是就在山上的一間小茅篷裡住了三個月,每天穿著日本的木屐,在山林裡到處巡視,上山下山,如履平地。 每天看守山林之餘,到了晚上,我就伏在小茅屋的地上寫文章,我利用看守山林的這三個月時間,完成了《無聲息的歌唱》這本書。 這些是我和妙果老和尚的一段因緣。一年半後,我離開圓光寺時,我把師父給我的袁大頭,現在已記不清是如何匯兌的了。總之,我換了四百元的新台幣供養常住,贊助他們重建殿堂。 後來,繼承圓光寺的如悟法師年輕有為,他也繼續發揚妙果老和尚的精神,興辦佛教學院,並擴大招生,聽說學生最多時曾達三百餘人。他們也經常到海外招生,因為當地都是講客家話,而旅居在東南亞的客家人很多,所以法緣很廣。 法雲寺本身也有很多徒弟,他們在各地興建圓光寺派下的分院,所以也招募會說客家語言的青年聚在一起,這些當然都是好事。曾經蒙如悟法師邀請我,到他們那裡去講「叢林規範」,我感念與妙果老和尚的一段因緣,因此也歡喜應邀,前去給他們一些助力。 駐錫新竹 執教弘務 1951年我離開中壢圓光寺後,就前往新竹青草湖,應台灣佛教講習會之邀,到了無上法師住持的靈隱寺。這是因為講習會設立在此,講習會在大醒法師中風後,一時無人領導,承蒙他們屬意,要我負責教務。然我自覺能力不夠,就與他們約法三章,希望他們盡快邀請其他長老,我可以暫時維持學院的弦歌不斷。 當時的講習會大約有六十名學生,三分之二是女眾,三分之一是男眾,都是來自台灣全省各地的僧信二眾。我到達青草湖的時候,就約了心悟、心然來助陣,這二位福州的法師佛學深厚,為人正派,我們三個人就合力頂住了台灣佛教講習會的教務。 為了充實講習會的師資,我邀請了中國石油公司苗栗出礦坑研究所的幾位科學家來助講,如李恆鉞、程道腴、許巍文等,每逢星期日,他們就來教授社會學的知識。 台灣佛教講習會名義上說是台灣省佛教會辦的,但實際上是靈隱寺無上法師提供行政、食宿等資源。無上法師,1918年出生,是新竹本地人,為人敦厚,勤勞發心,他一點也不過問講習會的事務,只是偶爾對我們慰問,表示恭敬讚歎。 至於靈隱寺本身,原本是一所日本神社,1924年由寶真法師及地方的士紳共同興建。最初名為感化堂,1927年再度興建後改名為靈隱寺。自從無上法師接管後,他大力推展教育,開辦佛學院,尤其當時台灣佛教講習會在此辦理,無上法師每日忙於為講習會籌措經費。 現在佛教辦教育,一個七、八十人的佛學院,要找人護持很容易,但當時靈隱寺並沒有大力的護法,無上法師只靠一座靈骨塔,每天忙於念經,靠著一點香油錢來資助講習會。 發心辦學 增廣善緣 那時,我雖然全心投注於教學,但一直很希望能有其他人來接手,因為自己年紀輕,政府對我們也不信任。那時候,我每個星期都要到新竹城隍廟前的廣場弘法,每次外出,必須要到派出所請假,進出多有不便,所以我很希望能提早結束這種教學生涯。 不過,幸而這種情況後來有了改善,因為派出所奉政府指示,要辦理「民眾國語補習班」,只是補習班開辦後,民眾參加的意願缺缺,有時即使發出傳票,民眾也不願意參加。 一位警官就問我:「你們可以幫忙辦理民眾國語補習班嗎?」我想這應該不是困難的事,記得十歲左右,當時抗日剛剛開始,我也參加過抗日補習班。每次去了,不是唱唱歌,就是練練字;印象中,辦理補習班應該不是難事,因此就承諾接辦了。 第一天上課,只有二十餘人參加,但是不到兩個禮拜,就增加為八十多人,後來甚至增至二百多人,讓派出所的警官訝異不已。因此解除我到新竹街上弘法要請假的禁令,告訴我以後不必請假,後來我就可以自由外出弘法了。我真是謝天謝地,感謝三寶加被,讓我得以進出自由。 當時從青草湖到新竹的城隍廟,徒步走路大約要兩個小時,那時沒有公車,我也不會騎腳踏車,都是走路。後來壹同寺的住持玄深法師,他是貴族出身,生得十分端莊、高貴,平時不輕易與人交談,他以四十歲左右的高齡見我一個年輕比丘,熱心弘法,也心生尊敬,就主動騎車載我。當時我只覺得,弘法能受龍天護持,能得信徒愛戴,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我在講習會期間,正是1952年,適逢台南關仔嶺的大仙寺想要傳授三壇大戒,只不過中國佛教會認為他們師資不全,下令不許傳戒。 然而大仙寺的人,他們對佛教很虔誠,認為台灣需要傳戒,就到中國佛教會要求,請中國佛教會派人前去傳戒,白聖法師即刻答應。其時本來要請南亭法師擔任尊證,但南亭法師不克前往,就由我代理,所以在台灣佛教第一次傳授三壇大戒的堂上十師當中,我也躋身其中,留下一張照片紀念。(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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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僧信篇.向台灣佛教長老法師禮敬3-1
1661年(明朝永曆十五年),鄭成功率部隊驅逐荷蘭人,光復了台灣;台灣佛教在鄭成功光復台灣前後,因閩南僧侶陸續來到台灣而開創。 根據統計,在清代,台灣境內純佛教寺院有一百多所,此中以創建於明永曆十六年(1662年)的竹溪寺歷史最悠久,是台灣最早的佛寺,與開元寺、法華寺並稱為當時台灣的三大名剎。後來清末到日據時代,整個台灣佛教以福州湧泉寺的僧侶為主流,他們發展出高雄大崗山、台北觀音山、苗栗大湖山、基隆月眉山等四大派系,都是仿效大陸的寺院建築,也是台灣初期頗具規模的道場。 在我到台灣之前,台灣佛教界已圓寂的長老,他們在日據時代的種種弘化事蹟,台灣光復後,現在已少有人提起了。例如,苗栗法雲寺的覺力禪師,基隆靈泉禪寺的善慧和尚,成子寮觀音山的圓淨法師,以及台南開元寺的證光法師等。 此中證光法師是台灣彰化人,生於1896年,曾留學日本駒澤大學,回台後受日本當局倚重,曾執教於南瀛佛教會,並任《南瀛佛教雜誌》編輯主任。1943年晉山,成為開元寺住持,之後創辦延平佛學院,致力於培育僧才,並曾擔任台灣省佛教會理事以及常務理事。 1947年,證光法師被推舉為台灣代表,參加在南京召開的中國佛教會第一屆大會。會中與大陸巨贊法師認識,並於翌年巨贊法師訪台時予以接待。 巨贊法師於1949年北京政權成立後,受中共當局邀請,出席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之後連任多屆的全國政協委員,並於1953年在北京號召成立中國佛教協會,出任副祕書長。 此時在台灣正是所謂「白色恐怖」時期,證光法師被密告與中共人員有所往來,因此在1955年被國民黨以「連續藏匿叛徒」為由,將他槍決,成為政治下的犧牲者,時年六十歲。 上述諸位長老,我都沒有見過,所以緣慳一面。後來與我有因緣的早期台灣佛教長老,當然首推中壢圓光寺的妙果老和尚了。 初遇因緣 妙果老和尚 出生於光緒十年(1884)的妙果老和尚,是台灣桃園縣人,依止覺力和尚出家,幫助覺力和尚創建法雲寺。寺廟建成之後,又獨自回桃園故鄉興建中壢圓光寺。我想,妙果老和尚祖籍應該是廣東客家人,他善於詩詞偈語,尤其寫得一手剛勁有力的書法。他效法覺力和尚,致力於教育興學,尤其光復後,念念於弘法需要人才,於是創辦圓光佛學院,邀請在南洋的慈航法師回國擔任院長。 我初到台灣時,四處掛單無著,沒有落腳之地,就想起他們在辦佛學院,於是前往掛單。記得我是在1949年春夏之交到達圓光寺,當時正逢佛學院準備舉行畢業典禮,院長慈航法師不在,聽說要過幾天才能回中壢參加畢業典禮。 於是我求見妙果老和尚,得到他的徒孫智道比丘尼替我鼓吹,說他看過我在大陸編的《怒濤月刊》,文字了得。妙果老和尚特別出來與我見面,沒想到這一見,我們彼此非常投緣,他甚至私下悄悄的跟我說:「學院就要舉行畢業典禮了,所有學生都要離開,大陸僧青年將隨慈航法師到新竹青草湖,繼續未完成的學業,本省的年輕人也都將各自回寺院,希望你留下來。」 當時,我正是走投無路,掛單無著,甚至在流浪中連衣單都不全,聽到他要留我,真是正中下懷。我心想:「即使你叫我走,我也沒有地方去,當然要留下來了!」所以我就直下承當,答應留了下來,當時,有十個人留在圓光寺。 感念慈悲 提攜拉拔 其時台灣政治管轄區域的編制還沒有更改,妙果老和尚是新竹佛教會理事長,管轄桃、竹、苗三區的佛教事務,因此他要我當他的祕書,處理這三區的佛教公事往來。 其實那個時候佛教往來的公事不多,也沒有什麼業務要辦,只是正逢大陸軍政人員等紛紛來台的時期,不少軍政人員都到圓光寺來皈依妙果老和尚,如東北騎兵司令徐梁、軍長繆徵流,以及黃臚初將軍等。後來黃臚初將軍出家,名叫律航法師。這些人來時,大陸人講話,妙果老和尚聽不懂,他講的客家話,大陸人士也聽不懂。由於語言的隔閡,難以溝通,就叫我濫竽充數擔任翻譯。 坦白說,我也聽不太懂客家話,不過長住下來以後,我就慢慢揣摩、熟悉,有時雖然還是聽不太懂他的廣東腔調,但總之講的都是佛法,我也就順著意思編湊一番,但總不會太離譜就是了。 因為這樣,妙果老和尚認為我對他非常有用,因此對我器重,偶爾會在我完成一件事之後,叫人泡一杯牛奶給我,我也心甘情願的像海豚一樣,表演後都有一條小魚可吃。 其實,我心裡一直很感念妙果老和尚的慈悲,他對外省人總是敞開胸懷,熱忱接待。只是聽聞他和慈航法師有一些意見不同,因為慈航法師對所有來投靠的學生,總是來者不拒,但妙果老和尚到底是當家,食指浩繁,總得有個限度。 基本上,我認為妙果老和尚慈悲、熱忱,尤其對待信徒之親切,把他們視如家人,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其時在佛教還沒有和信徒接觸過,見他和信徒來者不拒,暢所欲言,真是深為欽佩。 因為他對我慈悲賞識,後來就帶著我巡視客家地區,那些都是他的教化區域。每到一地,總有很多客家弟子來歡迎,例如苗栗、竹東、竹南、楊梅、平鎮、峨嵋等。有時候信徒迎接過後請他開示,他在開示時,都跟大家介紹:「你們來看這位外省法師,他是青年僧寶,學問很好,大家來聽他講話。」 我講話,信徒也聽不懂,這時他就權充翻譯,幫我翻成客家話。我心裡想,你的客家話,我幫你胡謅亂翻;現在我的外省話,你也聽不懂,也只有隨你怎麼翻了!總之,我講我的,他翻他的,所以我就感念妙果老和尚,為了讓外省青年法師在台灣能有生存之地,總是盡量的提攜、拉拔。(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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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文教篇.梵音遍天下4-4
兩岸攜手發揚中華文化 讓我念念不忘的還有兩岸的和平。1989年兩岸開放之後,就常想,過去將大陸的梵腔、規矩儀禮帶到台灣,有機會我要再把它帶回去。現在大陸的法師常對我說,他們要向佛光山學習;實在不敢當,大家都是佛教,梵唄本來就是來自大陸佛教,更是中華文化之一。 佛光山梵唄讚頌團一路走到現在,受到國家的肯定並發揚光大於國際。因緣成熟之際,我想以慈惠法師做團長,慈容法師任藝術總監,永富法師為總幹事,有了這基礎,再加上中國藝術研究院主攻梵唄音樂的田青教授,我們邀請他到佛光山來,帶動佛光山的音樂,一起合作再到世界各地表演。 田青教授是北京人士,就邀請大陸佛教界及政府部門,尤其是國家宗教局葉小文局長聽了以後很贊同,便邀請我們到大陸去演唱。由於大陸對佛教有所限制,忽然感到有許多出家人要來唱梵唄,顧忌很多,幸好有田青教授與宗教局葉小文局長一一克服了。 2003年,陸續在北京中山堂、上海大劇院演出,尤其,上海大劇院是才剛新建完成的表演場地,演出後還要我與大眾講話。當時在場的一些老和尚,聽完講話,當場掉淚說:「我們幾十年來,沒有看過出家人在公共場合講過話了,今日時空已不一樣了。」 我在五○年代的時候就有一個想法,要把佛法弘傳到全世界,必須結合敦煌舞蹈、漁山梵唄、少林武功等佛教奇特的內容,融和音樂推展到外國去。我想,這都是歐美人士所嚮往、所喜愛的;但是,那時候我沒有這麼大的號召力,也沒這麼多的本錢,更沒有那麼多的人才。現在有了這樣的開端,引起了北京政治界人士的贊同。 我覺得可以一試,就響應葉小文局長組織兩岸四地的中華文化音樂展演團。而且大陸方面也很認真,特地租下廈門的戲院集合培訓。佛光山素有舞台經驗,在他們點名了一些兩岸演出人員共一百多人參與之後,並且邀請慈惠法師到廈門指導大陸演唱的規矩、禮儀,慈容、永富法師到北京做各種協調,融和四大教派,漢傳、南傳、藏傳三大語系,以及少林寺的武功等。 2004年「海峽兩岸佛教音樂展演團」正式成立了,他們推舉我為名譽團長,團長是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聖輝法師擔任,副團長是當時佛光山宗長心定,團員則是兩岸有名道場的僧眾,有台灣佛光山寺、福建廈門南普陀寺、廣東乳源雲門寺和汕頭安壽寺、河南嵩山少林寺。開始在台灣、北京、上海、港澳、美加等地區巡迴演出,表演融和音樂、武術、舞蹈,展現佛教慈悲、平等、和諧的精神。 最後以我作的〈三寶頌〉,表達海峽兩岸僧眾對三寶的讚頌,以及對世界和平美好的祈願。掀起梵唄音樂的高潮,一時聲聞中外。 此舉不但擴大了佛教的影響,並且寫下了海峽兩岸佛教交流的新篇章。這是中國佛教界一大盛事。 之後,佛光山梵唄讚頌團、佛光合唱團常應邀至大陸,參加各項節目及活動演出,促進兩岸的宗教文化交流、兩岸人民的溝通與往來,共創和諧世界。 早期,我將海潮音帶到台灣佛光山,成為我們的早晚課誦;自此,佛教傳統海潮音唱腔的梵唄在台灣逐漸發展,而隨我運用佛教音樂弘揚佛法者也日益增多,現在,又將台灣的梵唄帶回大陸,雖然隔著海峽兩地,只要同一種語言、種族,在佛教的信仰之下,都是一樣的。 法音宣流五大洲 「佛光山梵唄讚頌團」在佛光山各別分院和國際佛光會各分會的協助,以及各方的擁戴下,足跡遍布各大洲及海內外各大歌劇院、音樂廳等。除了上述所提外,其他如:在亞洲有台灣的國家音樂廳及國家戲劇院、北京中央音樂廳、日本東京的三多利音樂廳、新加坡世界貿易中心、馬來西亞莎亞南體育場、馬來西亞沙巴州省府亞庇沙巴基金局音樂廳等。 美洲有美國紐約的林肯中心、洛杉磯的柯達劇院與音樂中心、加拿大多倫多藝術中心、溫哥華歐芬劇院、溫哥華伊莉莎白女皇劇院、華盛頓大學等。 歐洲的奧地利維也納劇院、英國倫敦皇家劇院、荷蘭阿姆斯特丹國際會展中心、巴黎的會議殿堂、德國柏林愛樂廳、萊茵音樂廳、萊茵科隆大教堂、比利時根特市古城廣場、瑞士琉森文化會議中心、巴塞爾市區音樂廳等。 澳洲有西澳柏斯音樂廳、墨爾本會展中心、布里斯本市政廳、布里斯本音樂廳等。 百場以上的梵音樂舞及音樂弘法大會,將佛教音樂推上國際舞台,除了展現佛教音樂之美,更將佛教義理透過法音宣流,引領觀眾進入佛法的堂奧。 其演出方式多元,融和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的創作方式,將梵唄結合敦煌舞蹈、國樂,甚至交響樂,讓佛教梵唄音樂從叢林的寺廟,步入國際舞台;讓佛教音樂從念誦的經文,到歌詠的讚頌;從宗教性的修持,到藝術性的展現,達到修持、欣賞、教育、淨化心靈以及弘化等功能。 在佛教裡,念佛誦經是佛事,參禪打坐是佛事,布施濟人是佛事,靜思冥想是佛事,持咒相應是佛事;當然,梵唄歌唱的樂聲也可以當為佛事。 可惜過去佛教傳播的地區,幅員遼闊,各地的唱腔、音調不一,造成現在的西藏、日本、韓國、緬甸、泰國等,諸種不同的音聲,各唱各的,不能統一。假如現在有人發心,把各國的音樂匯集,成為佛樂大全,從中再邀集音樂專家,給予共謀統一之計,必能發揮更大的弘法力量。 佛教的梵唄音樂,促進了東西方宗教文化交流,透過音樂,感受彼此心靈的交流,增進友誼,以及宣揚世界和平的訊息。衷心祈願「歌聲傳於三千界內,佛法揚於萬億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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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文教篇.梵音遍天下4-3
時逢台灣百年來最大的「921地震」災變,心懸受苦的災民,我們邀請了所有的觀眾衷心地與讚頌團一同為災民祝禱。當日的演出掌聲不斷,經過六次的謝幕圓滿,台上台下感動得熱淚盈眶。幾百名遠從瑞典和瑞士而來,買不到票進場的觀眾,在音樂廳外徘徊不去,為此,讚頌團次日還特別在柏林佛光山,為這群熱忱感人的朋友加演一場。 雖然這是以信奉基督、天主教為主的西方國度,大家仍是感動萬分,正所謂音樂不分國界,直向人心。這股力量,同時也鼓舞了連日奔波疲累的團員。合作多年的台北市立國樂團的團長王正平博士與樂團老師三十幾人,在此次歐洲之行,感受到佛法的力量,主動向我要求為他們皈依,於是我特地為他們在德國柏林佛光山主持皈依典禮,終於圓滿他們正式成為佛教徒的心願。 音樂無國界,撫慰人心 2000年讚頌團以「一日梵唄‧千禧法音」前往亞澳地區巡迴弘法,並且登上聞名世界的雪梨歌劇院演出十場。將佛門的一日作息,分成「晨鐘暮鼓」、「禪門一日」、「梵音海潮音」、「禮讚十方佛」等四幕來展現,不論是早課的莊嚴肅穆,或是日常生活中的打掃、擔柴挑水,處處展現修道生活中的簡樸、靜謐、自在與灑脫,聽眾在欣賞悠揚的梵音之餘,進而對佛門的修行,有更深一層的了解與體會。佛光山的一小步,卻可說是佛教踏出國際的一大步。 2001年8月,我們正如火如荼地準備著10月即將進行的「恆河之聲」美加梵唄音樂巡迴公演。9月11日當天,卻發生了舉世震驚的「911事件」,這是美國史上最嚴重的慘劇。這個創傷,讓美國猶如驚弓之鳥,開始各項封閉措施,包括對不同國籍人士入境的限制。遭逢此變,讚頌團也陷入是進、還是退的抉擇。有美國地區的佛光會員來電建議我們:「師父啊!你們這個時候最好不要來了,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進得來的。」是嗎?就這樣取消了嗎?實在對不住翹首期盼梵音多年的海外信眾。 就在這時,又有一位居士說:「師父,我們現在更應該去,要把和平的音聲,帶給最需要的地方。」想想此行我們也將前往紐約林肯中心,或許我們可以為那裡的人做些什麼。我相信佛教音樂定能治療人心、撫慰人心,因此決定不更改行程。 美國在遭受恐怖主義者襲擊後,對某些國家、不同膚色的人種,採取了限制入境的措施。我的徒眾來自世界各地,讚頌團的團員自然也是出自全球五大洲,這也增添了簽證辦理的難度。徒眾告訴我,當我們一行各種膚色十餘位出家眾,前往美國在台協會辦理簽證時,非常引人側目。 當大家在等候時,一位美國的簽證官問道:「你們去美國做什麼呢?」他們回說:「我們是要將和平的佛教音樂帶到美國,安慰美國人的心。」簽證官說:「喔!你們真的會唱嗎?那請唱給我聽聽。」在慧聖法師的帶領下,大家就這麼唱起「最上三寶……」音聲迴盪在小小的空間裡,當下所有簽證官都笑開了,這大概也是在台協會裡,不曾出現過的場景。也因這一唱,全部的人簽證都如數「OK」! 10月初,我親自帶領讚頌團前往美國,也宣布將美加地區六場的演出所有收入及各方捐款悉數捐出。19日在紐約林肯中心演出時,親自捐贈給紐約市,作為受災救難基金,對這不幸事件表達關懷慰問之意。 當天上午,我們也突破重重的關卡和困難,前往「911」現場曼哈頓區世貿大樓(World Trade Center)受災廢墟,為受難者灑淨和祈福,我知道很多人都是信仰基督教,我也希望不同信仰的人,都能受到他們教主的加持。 在祈願時,我說:「偉大的基督、偉大的穆罕默德、偉大的佛陀,請您們慈悲,用您們的威德來加持您們所有的信徒……讓亡者都能往生他們的天國、淨土,讓家人親屬也能獲得力量,重新振作起來,繼續為國家社會服務。」此舉安撫了許多生者的心。 除了「911事件」的災難外,現在世界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恐怖分子、暴力事件,威脅著整個世界,擾得人心惶惶。不過對付暴力,我覺得「以暴止暴,終不能止」,只有用慈悲,才能解決。我同時呼籲在憎恨的地方,播下慈悲的種子;在創痛的地方,包紮寬恕的良藥。以佛教的包容性激發人性大愛的精神,消弭各族裔、膚色之間的派別歧見,喚起社會大眾彼此的關懷與共識,相互協助,融和共存。 菲馬梵唄巡迴弘法公演 2002年「恆河之聲」菲馬梵唄巡迴弘法公演,由國際佛光會菲律賓協會、宿霧分會等各分會,以及馬來西亞沙巴協會主辦,邀請佛光山梵唄讚頌團分別在首都馬尼拉菲律賓國家文化中心、宿霧南洋大飯店,以及馬來西亞沙巴州省府亞庇沙巴基金局音樂廳,做了五場的弘法演出。 永光報告說,在菲律賓國家文化中心演出時,當地有信願寺、隱秀寺、華藏寺、天竺庵、宿燕寺、文殊寺、觀音寺等十餘家寺院僧眾出席。其中有二位友寺比丘尼,不惜冒著違反山門院規前來,只為了聆聽佛光山梵唄演唱。 天主教馬尼拉最高主教與白十字會等四個團體、三十餘名修女及猶太教等宗教人士也來共襄盛舉。而素與馬尼拉佛光山友好往來,具有四百年歷史的聖岷倫洛教堂拉米瑞士神父,也率領二十餘位神父、教友蒞臨。他們一致表示,雖然聽不懂梵唄內容,卻對佛教音樂的莊嚴、清雅,留下深刻印象,表達高度的肯定。另一位觀眾向主辦單位表示:「聽了這樣的演出,我死也甘願了。」梵唄讚頌,不僅唱出諸佛菩薩的感恩歡喜,同時也蘊涵一個弘法者慈悲度眾、無我奉獻的宗教情操。 在宿霧表演完時,一名修女擁抱佛光會工作人員表示感謝,並言從未聆聽如此美妙的佛教音樂。所有參與工作的佛光人對如此殊勝因緣也說:「身為佛光會員實在太光榮了!」 佛光山沙巴禪淨中心住持滿可轉述其中一位拿督的話:「像這樣的演出內容,看了四小時也不會累,太好了!」 菲律賓曾受西班牙統治三百年,後又經美國管理四十餘年,致使該國成為遠東地區唯一的天主教國家。這次佛光山梵唄讚頌團能登上天主教國家的國家殿堂,成為第一支在此演出佛教傳統梵唄音樂的團體,是相當殊勝與不容易,也可以說,寫下菲國歷史的新頁。 沙巴州則是馬來西亞第二大州,宗教以信奉回教最多,值得一提的是,位於沙巴北端的汶萊是一個回教國家,嚴厲禁止其他宗教人士進入弘法,所以當地信眾想要聽聞佛法相當不容易。這次有六十餘位佛光會員得知佛光山梵唄讚頌團來到沙巴,分別以海、陸、空交通工具,特地包船、開車和搭機專程前來聆聽,其渴求佛法的精神,實在令人讚佩與感動。 透過宗教交流及國民外交,人間佛教的種子正在菲律賓逐漸開花結果!(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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