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平常講修行,有苦集滅道、有十二因緣,但是在絕對的真理、般若裡,沒有苦集滅道,沒有十二因緣,真空裡不會有一點雜質。我們平常講修行,有苦集滅道、有十二因緣,但是在絕對的真理、般若裡,沒有苦集滅道,沒有十二因緣,真空裡不會有一點雜質。

【星雲大師全集7】般若心經的生活觀 透過故事讀心經 下卷(22)

唯有無 才能與真理契合 「真空」才得「妙有」 ●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苦集滅道」是佛法的綱要,它說明了整個人生的次第,在佛法裡叫做「四聖諦」──四種真理。第一是苦,第二是集,第三是滅,第四是道。 苦,我和人的苦、我和物的苦、我和欲的苦、我和感情的苦種種,苦的類別很多。「苦」是現在我們正在受的苦。它的原因在哪裡?就是集。苦是果,集是因,這是世間因果。那麼,如果我們要學習佛法呢?修「道」是因,證「滅」,證到不生不滅,滅度生老病死,那就是果。道是因,滅是果,這是出世的因果。 當初佛陀第一次向人間宣布真理,就是講說苦集滅道,也就是佛法的大綱。無論小乘佛法或大乘佛法,都是從苦集滅道引開來,而有三藏十二部經典。 當初佛陀三轉四聖諦法輪。什麼叫作「三轉法輪」呢?第一次轉法輪叫作「示相轉」,第二次轉法輪是「勸修轉」,第三次轉法輪是「作證轉」。佛陀是偉大的教育家,他說法的巧妙真是妙不可言! 第一次講苦諦。初轉法輪時,佛陀講說苦集滅道的苦是,「此是苦,逼迫性」。苦的定義是什麼?能逼迫身心者是苦。二轉的時候講的苦是,「此是苦,汝應知」,就是勸修。第三轉的時候講苦,「此是苦,我已知」,佛陀之所以成佛,是因為我已經知道苦。 第二次講集諦。初轉時說:「此是集,招感性。」集,能招感善惡一切,如同吸鐵石一般,把好與不好的東西都吸過來了。我們的第八識就叫作藏識,如同倉庫一樣,無論好的、壞的,統統都把它藏到裡面去了。業集招感而來,等到將來因緣際會時就受生了。二轉時說:「此是集,汝應斷。」集是煩惱、是業障,你們應該斷。三轉時講:「此是集,我已斷。」 第三次講到滅諦。怎麼三轉呢?首先是,「此是滅,可證性」,寂滅、真如、涅槃,是可以證悟得道的;第二轉是勸修,「此是滅,汝應證」,這麼美好的世界,美好的境界,你們應該要去證悟;第三轉是,「此是滅,吾已證」,滅了生死、滅了煩惱的世界是什麼,我都已經證得了。 第四次講道諦。首先說,「此是道,可修性」,道是可以修,可以證的。所謂「八正道」,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是可以修的;「六波羅蜜」是道,「四攝法」是道,都是可以修的。第二轉說,「此是道,汝應修」,這個道大家都要修。道等於火車的軌道,火車在軌道上行走,就不會危險。道等於國道高速公路,你能依著交通規則在高速公路上行駛,就會很安全。第三轉說,「此是道,我已修」,這些道,釋迦牟尼佛都已經修過了。 所謂「三轉十二法輪」,佛陀的教育法一點都不帶神奇怪異,其中有程序、有歸類、有法則。 「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滅,可證性;此是道,可修性」,這是示相轉;「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這是勸修轉;「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此是滅,我已證;此是道,我已修」,這是作證轉。 學佛能有這樣的認識,能依這樣子的程序,就不會錯了。 我們平常講修行,有苦集滅道、有十二因緣,但是在絕對的真理、般若裡,沒有苦集滅道,沒有十二因緣,真空裡不會有一點雜質。 唐朝的李翱李文公問藥山禪師,「請問禪師,什麼是戒定慧?」藥山禪師說:「我這裡沒有這許多閒家具,我這裡沒有戒定慧。」為什麼?「因為一有了戒,就要戒除什麼;一有了定,就要安定多少的雜亂、散漫;一有了慧,就要作好多好多的解釋。戒定慧很麻煩,我這裡沒有這許多東西。」他真沒有嗎?有,有般若。般若裡面,煩惱不可有,涅槃也不可有。 或許我們會覺得很糊塗,怎麼煩惱要去除,菩提也要去除?有固然不可以執著,空也不可以執著?我想起幾句很妙的話,「烏雲可以遮蔽天空,白雲一樣的可以遮蔽天空,煩惱的烏雲可以遮蔽我們的佛性,菩提的白雲一樣可以遮蔽我們的佛性,你以為沒有煩惱,有個菩提就好了嗎?那個菩提也不是真菩提。」我再用兩句話說明,「鐵鍊可以鎖住你,讓你不能自由,金鍊子也可以鎖住你,讓你不能自由。」鐵鍊子可以鎖住你,金鍊子一樣可以鎖住你,煩惱的鐵鍊,無明的鐵鍊子,把我們束縛得緊緊的,那麼菩提的金鍊子就不能把我們束縛起來嗎? 讀到《般若心經》的「無無明,亦無無明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這個「無智」,智是什麼?智是般若,而空是連般若都不可以講的。「亦無得」,說有佛果可證、有佛果可得,也不行。「無智亦無得」,是從否定上來看空,這個不是、那個不是。其實「無智亦無得」就如人家講的「大智若愚」,不要以為無智就是沒有智慧,無智就是真智,無得才是真得。我們的智慧是無分別的智慧,我們的得是無得的得,不要以為無智無得不好,無智無得的境界好得不得了。 有一天,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在開鬥爭大會。 先是眼睛提出抗議,「我們所在的這個人體不公平,我眼睛最有用,如果我不看的話,什麼東西都不能認識,連路在哪裡都不知道。眼睛是靈魂之窗,卻偏要在那個沒有用的眉毛下面,我不服氣!」 鼻子也說了:「不要說你不服氣,我更不服氣,人的身體上,鼻子最有用,我負責呼吸,我一不呼吸,大家就死翹翹了。但是偏偏這麼有用的鼻子擺在下面,沒有用的眉毛擺在上面,我也不服氣!」 嘴巴聽到了以後,鼓起如簧之舌,大聲地叫道:「我才是覺得最不公平、最不服氣的,我負責說話,不說話,你們什麼都不懂;我負責吃飯,不吃飯,大家都活不了,偏偏這麼有用的嘴卻擺在這麼下面!」 就這樣你攻擊來,他攻擊去,最後眉毛實在招架不住了,就說:「各位不要吵,不要叫了,我願意到你們下面來。」 好了!現在眉毛移到了眼睛的下面。眼睛一看,「這不像人!」移到鼻子的下面,「又不像人!」再到嘴的下面來,「更不像人!」怎麼辦?大家議論紛紛:「沒有用的眉毛放在上面才像個人,我們還是請它上去吧!」所以,你看它沒有用,實際上它還是有大用,因為有它在這個地方才像個人。你以為無用的,它有大用;你以為無得的,無得裡面的世界妙的不得了。 前面提到真空實相裡「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就是無十八界、無十二處;「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就是無十二因緣、無四聖諦。看起來,《般若心經》是在否定佛法所說的十八界、十二處、十二因緣、四聖諦。例如《佛遺教經》裡說,佛陀講的四聖諦是不變的真理,「日可令冷,月可令熱」,然而佛說的四諦永遠不變。但是現在這一個不變的真理,在《般若心經》裡卻不能讓它存在,要無,所謂「無苦集滅道」,唯有「無」才能與真理契合。 無論唯識家講「心」,「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或是般若家講「空」,這個沒有、那個沒有。它都不是否定現實的存在,也不破壞現實的存在,而是另外建立「有」,說有空、有唯心、有唯識。它在「有」的上面講「空」,在「無」的裡面講「空」,在有無之間講「空」。 《般若心經》非常重要、關鍵的一句話,叫作「無智亦無得」。般若不但要無苦集滅道,連般若智、真空都不准說,因為動念即非,一說出來就不是般若了,一說出來就不是禪了。禪是參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般若的空也是如此,空一旦說出來就不是空了,空是完全實證的境界。

最新新聞
  • 不管禪心、禪人,或是禪師,或者參禪,又或茶禪一味;禪,其實就是我們的心,人生擁有多少的黃金和鈔票,終究都不是我的。而禪,卻是永遠偷不去的。禪的幽默、自然、忍力、淨化,將給予我們受用無盡的寶藏,得之多寡,就看我們自己對禪下多少功夫了。

    【星雲大師全集124】隨堂開示錄165

    講座論壇21 禪文化與人生5-5 獲頒北京大學名譽教授學位暨講座 時間:2011年4月2日.地點:北京大學校長辦公樓大禮堂 怎麼樣淨化心靈?一休禪師是一個很風趣的和尚,他也有點年紀了,有一天帶了一個弟子,要到對岸傳道,途中下大雨,水把橋沖斷了。正當師徒兩個人在那裡很著急的時候,看到一位很美麗的小姑娘也要準備過河,他一看到橋斷了,也很著急。一休禪師說:「小姑娘,過去有事嗎?我揹你涉水過去好嗎?」這小姑娘也沒別的辦法,就點頭答應了。 師父走在前面,徒弟走在後面,心裡不以為然,心想:「師父啊!你平常都道貌岸然地跟我們說:『男女授受不親。』但是,今天看到一個漂亮的姑娘,你就揹他過河了。」不過徒弟只是心裡有這個念頭,也不敢講出來,到了對岸,師父放下了小姑娘,師徒兩個人就回到寺廟裡。 一天、二天,徒弟放不下,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徒弟終於不能忍耐,就對師父說:「師父啊!你教我的跟你自己的行為不一樣啊!你那天怎麼能揹那個女人,不是男女授受不親嗎?」一休禪師一聽,桌子一拍:「不得了!你真辛苦啊!師父把他揹過河就放下來了,你怎麼揹他揹了三個月啊!」這就是心裡沒有淨化。 其實不管禪心、禪人,或是禪師,或者參禪,又或茶禪一味;禪,其實就是我們的心,人生擁有多少的黃金和鈔票,終究都不是我的。而禪,卻是永遠偷不去的,有哪個人能夠把我的心偷走呢?禪的幽默、自然、忍力、淨化,將給予我們受用無盡的寶藏,得之多寡,就看我們自己對禪下多少功夫了。 我今天到北京大學來,跟各位談「禪」,希望佛祖保佑大家平安吉祥,謝謝! 提問一:您的著作《合掌人生》中,記述了您創辦多家媒體,如《人間福報》、「人間衛視」的經驗,如何看待媒體人的社會責任? 大師:我的人生觀,是「人生三百歲」。我這一生活到快九十歲,事實上我已經是三百歲了。人哪裡能活到三百歲?我二十歲離開寺廟,走入社會服務,那時候正值年輕,一天要想做五天的事情。加上我自己有勤勞的性格,一天要做五個人的事情,我沒有休假日,沒有周 休二日,沒有過年、放假,甚至我這一生也都沒有請過假。我想,我把一天當五天來用,假如我活到八十歲,我就做了六十年,五乘以六十就是三百,不就是三百歲了嗎?實際上我已經超過八十歲了。不過,多一點也很好啊!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我還是為兩岸多做一點工作,讓兩岸和平,多美好啊! 媒體對社會的責任,我想,第一,要讓每一個人自心和悅。讓每一個人都看到國家在進步、經濟在成長,自己的心安和、喜悅,自然每天看到大家都心生歡喜。 第二,家庭和順,讓我的家人看到我都好歡喜。第三,讓人我之間沒有是非、沒有鬥爭、和敬包容、互相坦誠、互相幫助、互相諒解、互相信任、尊重包容,成就和諧社會、世界和平,我想媒體的責任很重大。殺人的罪過很重,但筆下寫壞話的媒體人罪過更重,因為媒體文字的傳播很遠、很廣,影響很大,只要一天文字還留在世上,一天就還有罪過。所以我覺得媒體,應該要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 提問二:禪,相當難以體驗的,能否就禪和中國的八宗做比較,多談談禪的特點。 大師:佛教裡最重要的宗派都是大乘的。中國佛教的大乘八宗:律宗,注重身心的變化,是行為的一種;淨土宗,主要告訴大家這個世界很苦,要念佛往生極樂世界;密宗,要修祕法,儀式很複雜,不容易修;禪宗,在家、出家都可以修,隨時隨地都可以參禪、思惟,把問題追根究柢,這四個宗派比較屬於修行門。 另外有學術性的,像天台宗、法華宗、華嚴宗、賢首宗、唯識宗、三論宗等。三論宗講空,空是有;沒有這個空間,人要在哪裡講話?我的腸胃不空,不能活下去;口袋不空,錢要放哪裡?空就是有,就是妙,空才能擁有。所以我覺得在思想上,在人生的問題上,都可以在佛學裡找到答案。 我個人是禪宗臨濟宗第四十八代,我倡導人間佛教,人間佛教是佛說的、人要的、淨化的、善美的,一切法都能合乎佛法。 二十多年前,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長者與我常常論道,談到今後能幫助國家社會的,就是人間佛教,我現在就是在倡導人間佛教。(待續) 【延伸閱讀】 處事禪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事,有事必然有是非,是非雖然起於人我,但只要我們懂得照顧好自己的心,就不會被是非所困擾。所以處事要有禪心,要懂得以有限的生命來追求無限的永恆,不要在小小的人我是非上計較,浪費了大好的人生。處事的禪心,有四點: 第一、橫逆來時,要能不怨不尤:人生的際遇,難保一生都是一帆風順。當遭逢逆境的時候,我們怎麼辦?要不怨不尤。所謂「明白因果,就不怨天;了解自己,就不尤人。」但是有一些人只要稍有不如意的事,就上怨天、下怨地,內怨父母眷屬,外怨朋友師長。怨天尤人顯示自己脆弱無能,所以一個有修養、有能力的人,遇到橫逆的困境時,絕不怨天尤人,怨天尤人只會更加壞事。 第二、病苦來時,要能不驚不怖:人吃五穀雜糧長大,生病是難免的。但是一般人都害怕生病,所謂「英雄只怕病來磨」,佛教講「修行人要帶三分病」,有時身體上有小小的病痛,反而能增長道心,成為學佛的增上緣,重要的是心理要健康。所以當病苦來時,要能正見身體是四大五蘊和合而有,能夠如《般若心經》所說:「照見五蘊皆空」,自能度一切苦厄,自能不驚不怖,自能遠離顛倒夢想,自能解脫自在。 第三、譏謗來時,要能不辯不苦:俗云:「不遭人嫉是庸才」,在娑婆世界裡,大凡有所作為的人,難免都會遭到譏諷毀謗,即使佛陀也曾受到提婆達多的迫害,耶穌也曾被弟子出賣。所以當我們被人詆譭、中傷的時候,要緊的是不辯解、不為所苦。所謂「是非止於智者」,只要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儘管別人如何嘲諷譏謗,那是他自己心中是牛屎,只要你是智者,必能不為所動。 第四、榮寵來時,要能不驕不慢:人生最大的失敗是驕慢,驕慢必生禍。因此當一個人受到極度榮寵的時候,千萬不可恃寵而驕,因為世間事往往禍福相倚,當成功時也可能暗藏失敗的陰影,因此不但要「勝而不驕」,而且要「遇榮寵事,置之以讓」;懂得「寵甚而思以慎」,則位自固。所以做人要懂得虛懷,要如大地之謙卑,才能承載萬物,才能成就萬事。 每個人內心都有一樣比黃金鑽石更寶貴的東西,那就是人人本具的佛性。佛性,用比較淺顯易懂的字眼表達就是「禪心」;用禪心安頓順逆境界,自能時時自在。──節錄自星雲大師著《星雲法語》〈處事禪心〉

  • 禪門不重在成佛,重在悟道,所謂「道無古今,悟在當下」。

    【星雲大師全集124】隨堂開示錄164

    講座論壇21 禪文化與人生5-4 獲頒北京大學名譽教授學位暨講座 時間:2011年4月2日.地點:北京大學校長辦公樓大禮堂 佛法,實在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都是要學習的。像「忍」,剛才講的忍苦、忍困難、忍氣吞聲,都沒什麼了不起。忍,是智慧,是知識,是力量;忍是認識,忍是接受,忍是擔當,忍是負責,忍是化解,能有這樣的成就,才叫「忍」。 禪門的忍,有三個學習階段:生忍、法忍、無生法忍。 所謂「生忍」,就是針對我們的生活與我們的生命,為了生存,沒有別的方法,因此要忍耐。忍,就是智慧,就是力量。比方說,有時候對於一句話、一件事、一個東西,覺得不是很好,可是我都不計較,我都能接受、能擔當、能負責、能化解它。就像我可以把一句不好的話,轉變成為我的逆增上緣;本來一句骯髒的話,因為有了忍,它就變成一句明理清淨的話,這就是生忍,是大家需要學習的。 只是如果你的自心不能和悅、家庭不能和順、社會不能和諧,與朋友、人事不能和敬,你想要改進的話,生忍還不夠,還要昇華,這就是第二個:「法忍。」 法,就是世間的一切,生死、好壞、是非,總之就是一切法,今天給你一個大官也好,小官也好;今天給你一棟好房子也好,一間壞房子也好;今天給你一杯好茶也好,一碗飯也好;今天你看到美麗的事物也好,汙穢的事物也好……你天天都要看這一切法,包括一切東西、一切語言、一切事物,你要如何自處?如果你對於種種法都能認識,都不計較,這就是了不起。 比如說,人家莫名其妙地罵你,難道你要跟他打架嗎?不必,你能夠接受了,就會說:「謝謝你,罵得真好。」由於這一念忍,一切不好的事,都會變成對你的加持,替你消災。「感謝!感謝!替我消災。」這樣問題就化解了,因為你有了力量,苦難、冤枉、委屈,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了,這就是法忍。 接著第三個,「無生法忍」,就是剛才講的涅槃、常樂我淨,這是修行的最高境界,這個需要悟道。禪門不重在成佛,重在悟道,所謂「道無古今,悟在當下」。悟是什麼境界?「萬里晴空,一朝風月」,心就像明月,朗朗晴空;也好像水,不起波浪,水底澄清,什麼都看得清楚;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我自己都能看到。各位現在可以問自己,你心裡有什麼東西?你如果看不清楚、看不到,表示自己很無明、很糊塗,所以要下功夫。忍,不是嘴巴上說說,就代表有修養。蘇東坡就曾經有一個這樣的笑話: 他被貶到江北瓜州的地方做太守,瓜州在長江的北邊,和鎮江金山寺僅是一水之隔,他和江南金山寺的住持佛印禪師是好朋友。有一天,他突發雅興,作了一首五言詩,自覺很得意,這詩寫道:「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意思是說:來到這裡稽首禮拜天中之天,聖中之聖的釋迦牟尼佛,因為他跟佛寺的來往很密切;毫光照大千,佛光普照著他,毫光也照耀著大千世界;八風吹不動,什麼叫八風?不是東南西北風,八風是指社會上的稱讚、譏諷、毀謗、名譽、利益、衰敗、苦、樂等,這些都是八風,等於權也不怕,債也不怕,病也不怕,痛也不怕,人也不怕,鬼也不怕,八風都不能動搖他,就好像已然端坐在紫金蓮台上。 他寫了這首詩覺得很得意:「你看,我現在的修行,佛印禪師都不可以小看我啦!當初我跟你在一起,常常都輸給你,現在不會輸給你了。」因為過去曾經兩個人打坐,蘇東坡說:「佛印禪師,你看我坐的樣子,像不像禪人?」佛印禪師:「你像佛。」蘇東坡很高興,佛印禪師就再反問他:「學士!學士!你看我像什麼?」 蘇東坡心裡想,這老和尚常常討我便宜,讓我吃虧,今天好了,機會來了,我也要討他一個便宜,就說:「你像一堆牛糞。」禪師聽了自己像一堆牛糞,也很高興,蘇東坡自以為勝利了,回去告訴妹妹:「哎呀!我今天贏了佛印禪師。」妹妹問他怎麼贏?他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妹妹一聽:「哥哥,你輸光了。」「怎麼會輸?」「人家禪師心裡是佛,看的就是佛;你心中是牛糞,看禪師就是牛糞。」 這一次,蘇東坡寫了八風吹不動,自覺是對禪有體驗了,想馬上告訴佛印禪師。佛印禪師在江南金山寺,蘇東坡就叫書僮:「書僮,趕快找船到江南,把我這首詩送到金山寺。」書僮拿著詩偈坐了船,搖啊搖,搖到江南,見到佛印禪師。禪師一看,隨便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就要他拿回去給蘇東坡。 蘇東坡看到書僮回來了,連忙問:「這麼快就回來了,禪師有講什麼話嗎?」「沒有!」「他沒講什麼評語嗎?」「沒有,不過有在上面寫字。」「趕快拿給我看!」一看,上面寫著二個字:「放屁!」這下蘇東坡可怒了,心想:「你這老和尚,看得起你才跟你討論修行的境界,你怎麼出口罵人,罵我放屁?」馬上吩咐:「書僮,備船,我要到江南去和老和尚理論一下!」 佛印禪師知道他要來了,早就站在寺院門口等候,看到蘇東坡就鼓掌:「欸,學士,學士,你不是八風吹不動了嗎?怎麼一屁就打過江啦!」所以嘴上說的忍還不行,還要能奉行,要有力量,從慈悲開始,從慚愧開始,從智慧開始。有禪,就會有力量,自然能提得起放得下。 第四、禪的淨化 最後一點,談談從禪來淨化人生。人之所以不清淨,最重要的在思想。比方說想法很自私,想的不正派,心裡就很骯髒。有人說:「哎呀!上廁所不能帶念珠、不能念佛,因為廁所很髒。」其實廁所不髒,最髒的是心。心裡面有奸巧、貪吝、瞋恨、汙穢等,我們必須要用禪定的力量,來幫助自己的心來做淨化。 佛教講「六識」,眼、耳、鼻、舌、身、心,前五根都是聽心的命令,心叫眼睛看、叫耳朵聽,眼睛、耳朵都是聽命行事。心是主人,心是一個家長、一個村長,他的好或壞可以影響一個人。所以,我提倡「三好運動」,身體要做好事,口要說好話,心要存好念,奉行三好,才是最好。(待續)

  • 釋迦牟尼佛已經證入涅槃,涅槃在哪裡?在宇宙大化之間。圖為佛教徒心目中最重要的聖地──印度菩提迦耶正覺大塔,2600年前,佛教的教主釋迦牟尼佛在此悟道,成就正等正覺。

    【星雲大師全集124】隨堂開示錄163

    講座論壇21 禪文化與人生5-3 獲頒北京大學名譽教授學位暨講座 時間:2011年4月2日.地點:北京大學校長辦公樓大禮堂 涅槃的四德:第一個是「常」。生命是永恆的、長久的;身體有死亡,生命沒有死亡。死亡就等於移民,這裡不住了,就住到那裡去;就好像我們的房子不住了,我換一個房子;好像這一件衣服我不要穿了,我換一件衣服。又像木柴,一根木柴燒完了,換一根木柴,又再一根木柴;等於生命雖然是一個階段又一個階段,但是生命的火是一直延續下去的。如果我們懂得這個自然的規則,就懂得禪,懂得生命恆常。 所以佛教講輪迴,生了會死,死了會再生。生了不必歡喜,因為會死;死了也不必悲傷,因為他還會再來、再生。體悟這種生命的恆常,便是涅槃之「樂」,它是很安靜、很幸福、很快樂的,我們人生不就是追求幸福、平安、快樂嗎? 「常樂我淨」的「我」是什麼?現在的這個我是四大假合的,是由骨頭、皮膚、血液、肌肉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及各種因緣和合所成的,它是會變化的。四大不調,身體就會產生毛病。那麼,如何讓我們的四大調和?要過涅槃的生活,自然能融和,那是禪門悟道的生活,所謂「常」與「樂」。 在「常、樂」的生活中,會證明世間的一切都是假有的、短暫的,發覺在假有的背後,還有一個真身,它是清淨的,那才是真正的「我」。但是在還沒有發覺以前,我們有很多煩惱、憂鬱、壓力,心裡面藏著很多貪欲、瞋恨、愚痴、嫉妒、邪見,讓我們的心不清淨,一旦發覺真我,自然回復本來面目清「淨」。 釋迦牟尼佛已經證入涅槃,涅槃在哪裡?在宇宙大化之間。我出家七十多年了,但是你說我有見過釋迦牟尼佛嗎?沒有。他有透露什麼消息給我嗎?沒有。我八去印度朝聖,想要尋找釋迦牟尼佛,他的歷史蹤跡還可以看得到,可是我沒有看到佛陀。我也曾經在印度的菩提場,記得一個清晨,一起身,早餐都沒吃,即刻就趕到佛陀成道的地方,我在他證悟的菩提樹下徘徊,那個地方都是草、石、泥土,可是當地人不准我穿著鞋子進聖地。我就赤腳進去,也不感覺骯髒,只感到好清淨,忽然有個念頭:「若能在這個地方死去,多美、多好!」當時我不到三十歲,就有那種心靈的感應,可是我一樣沒有看到佛陀。 又有一次到印度一個神祕的寺院,裡面供奉的是丈六金身、佛陀涅槃時的聖像,釋迦牟尼佛如在目前,我圍繞著這尊佛像,感覺他跟我們的佛像都不同。後來同伴都要走了,我還捨不得走,感覺多美、多好,這就是相互感應啊! 後來,是《金剛經》的一首偈語讓我明白:「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原來,我不應該執著在事相上的佛陀。佛陀本來無形無相,就在宇宙大化之中。當明白了以後,就會發現佛陀無時無刻都與你同在,同看、同聽、同吃、同穿、同行,它是很自然的,本來就是這樣的。 如果你懂得一切自然,春夏秋冬是自然,衣食往行是自然,即便像老師打我、罵我,這也是自然,這就是教育。我過去是從打罵的寺院生活裡面培養出來的,老師打我、罵我,我都心平氣和、不計較,雖然很苦,可是我知道我在學道,我在修行,我不計較,對於苦行,覺得都是理所當然的,一切也就能順其自然。 有一個信徒布施了以後,要禪師送給他一幅字,禪師就送了一幅字,上面寫著:「父死,子死,孫死。」哎呀,這個主人一看,生氣極了:「我過生日,因為看得起你這個和尚,才請你到我家裡來題字,你怎麼寫這樣不吉利的話呢?」禪師說:「這樣才最吉利!難道你要孫子先死,然後兒子死,再到你死嗎?當然不行。要父親死了以後兒子死,兒子死了以後再孫子死,這才自然呀!」主人才恍然大悟,頻頻點頭稱是。 所以,自然才會美。美,不是指姿態美或風姿美,也不是指美的語言、美的環境,而是要美心,心美了,才合乎自然法。禪門,是很講究自然美的。 第三、禪的忍力 禪,是有力量的。禪不但有幽默的智慧、自然的美,禪還有忍耐的力量。世界上最大的力量,不是說我能挑多重的東西,最大的力量是來自於我們心裡的慈悲、智慧與忍辱。忍,是心上一把刀,不能忍,就不能離苦。一般來說,忍飢、忍餓、忍熱、忍寒比較容易,忍一口氣就不容易了。 我這一生中,受的委屈、苦難、冤枉、給人欺負,實在難與外人道,尤其自己從小離開家裡,一個人在外面雲水行腳,當然受盡艱辛。像我從大陸到台灣,沒有居留權,台灣不承認我是台灣人,說我是「大陸的和尚」。 幾年前大陸開放,我回故鄉探親,但是已時隔六十多年,家鄉父老也不認識我了,他們說我是「台灣的和尚」。我在台灣,他們不承認我;我在大陸,大家也不承認我,我只好認了:沒有關係,我是地球人,你們都不承認我,不要緊,地球承認我就好。不過,不管大家承不承認,我就是原原本本的中國人,尤其現在更感覺到,做一個中國人真的很幸福。 在現代主張的「和諧社會」裡,倡導平等尊重,倡導道德人格,要靠「忍」。忍是和諧,忍不是吃虧,忍是討便宜的。過去我有過多少次很難堪的經驗,可是忍過了以後,就會覺得自己增加了五年的修行;再忍,便增加了十年的修行。這一忍,就好像武俠小說裡面一樣,打通任督二脈,武功突飛猛進。所以到了現在,好的也好,壞的也罷,都能不動心。 忍,是要普世的。我十二歲出家,從小覺得自己不夠聰明,所以每天向菩薩祈求,保佑我、加持我,給我聰明智慧。到了二、三十歲,覺得這樣不對,就像一個沒出息的孩子,天天跟爸爸媽媽吵著要糖果吃,我怎麼能跟佛菩薩要求聰明智慧呢?自覺太自私了,所以就改變一下祈禱的方式:「諸佛菩薩慈悲,請保佑我的老師、我的師父、我的家人、我的信徒,希望他們都能幸福快樂。」 到了三、四十歲,覺得這樣祈禱還是不行。每天都是我的家人、我的老師,都是「我」,這個不對,還是自私,於是再昇華一點:「諸佛菩薩,請你保佑世界和平,人民安樂,國家興隆。」自覺進步了,不自私了,都是以國家、世界、人民為念,於是很歡喜的天天禮拜。 又拜了十年,我六十歲了,覺得這樣還是錯誤的。天天都叫佛祖菩薩去保佑人民快樂、安康、和平,那我自己呢?我感覺到慚愧,所以我再改成:「佛菩薩,請讓我承擔天下眾生的苦難!請讓我實踐佛菩薩的大慈大悲!」對我來說,禪門的修行,應該是在生活裡,慢慢地自我提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