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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人間佛教，還君明珠

星雲大師願心廣大，充滿「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使命感。總想把從佛陀那裡一脈相承的泉源法水用來供養世間。細讀〈人間佛教的根本教義〉，便明白「人間佛教就是佛教」。其源於佛陀本懷，適應當代而開展此樣貌，延續著利樂有情，超拔苦難的神聖使命。 正視苦的實相 2600年前，佛陀對人間所說苦、空、無常、無我等，旨在闡述實相，並釋出究竟解脫的實踐方法及思惟，以期眾生通往光明自在。然因大眾對佛陀教法體認的差異，或從消極面闡述，或將佛陀神奇化，實則不見得有利於智慧真理的傳播，還掩蓋了佛法積極救世的原貌。而星雲大師對佛法的詮釋及被普遍接受的弘傳模式，其本身就示現世間「緣起性空」的本質，在在彰顯與佛陀相呼應的無我慈悲、般若智慧。 例如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字，星雲大師說：「人生是苦，這句話是不會錯的，但苦是有積極向上、成長的意義，不必把它說得那麼消極，不堪忍受，佛弟子本該以學習苦行作為修行悟道的橋梁。當然，苦行也不是修行必經的過程，但是能夠吃苦的人生，必定前途會有作為、有成就。假如能自我訓練，以苦為樂、以苦為有、以苦自得，那也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如佛陀曾問弟子：「不論有無受佛法教化，在世間同樣有各種遭遇，並產生苦與樂的感受，那學不學佛，有何差別？」弟子無語，佛陀說到：「未受過佛法教化者，生活中遭遇苦難，如同被射中第一支箭，其悲不自勝、徬徨迷惑、不懂自我安頓，就如同又中了第二支痛苦的箭。相反的，有佛法者遭逢痛苦，絕不自亂方寸、徒然悲嘆、怨天尤人，因他具足智慧，知道毋須受第二箭之苦。而學佛者即使身處樂境，也不放縱自己，因若放逸身心，第二支箭便將帶來苦受。」對外接納一切便是慈悲，向內保持安穩即是智慧，若能漸次趨向「苦樂不滯」，更是難得圓滿的與法相應。所以星雲大師說：「人生，有佛教信仰的人，都會知道是喜樂參半，假如懂得佛門的修持，會有很多方法對治我們的悲苦。」還原了佛陀提出苦的實相，是要眾生正視問題，進德修業，除之而得到究竟安樂的本懷。 認識無常的美好 又如現代人對未知、變化有莫名焦慮，星雲大師說：「其實，無常對於我們的人生有更美妙的關係，對於人間的貢獻更具無限的意義。因為世間無常，就有我改變的時間、空間。無常從另一個層面來看，其實蘊含著積極奮發的思想。」不少學佛青年提出疑慮：「我現在發心出家了，以後退心了怎麼辦？」師父說：「發心，一定會退！退了再發，發了又退，那就再發就可以了。」簡單明了，一切都想當然爾。擁抱無常，堅定目標，則道可成矣。因「無常」，故諸法不是定型的，而能從中得到諸多利益與滿足。 擴大對生命的認知 面對多數人皆採取迴避消極態度的生死大事，大師說：「死亡，不是死了就沒有。色身雖然毀壞，但是我們的真如佛性不滅，正所謂生命不死。佛陀的意思，是要我們認識生、老、病、死，從中去長養善根，完成悟道、擴展生命、豐富未來。」 大師更做了個變而不變的調動，叫「老病死生」！對生命實相，做了最精準而光明的詮釋。讓我們明白原來「死」之後還接續「生」，就充滿希望。每日心念無盡的生住異滅，身體細胞新陳代謝、汰舊換新，世間日出日落、四季更替循環，萬物成住壞空，不都是生生死死嗎？然而一切「創新」、「成長」、「蛻變」、「卓越」不正是如此而成就的嗎？ 死亡，是極其自然而珍貴的過程與環節。當對生命擴大認知，就會減緩恐懼。好比有個人只認知世間有「冰」，當固體的「冰」化成水，就定義「冰」已不復存在！同理，當「水」蒸發成氣體，只要認識不足，也會定義「水」消失死亡了！其實它不過轉換成水蒸氣繼續存在。當能認識得愈全面，明白有固體、液體、氣體等存在模式，你就會感受到它是轉換成不同形式繼續存在。 其實生命雖有表相上的生滅變化，因緣聚散，實質上是轉換樣貌，生命永恆。此生沒得到過什麼，卻也未曾失去。《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正是無盡開闊、泯除分別後的生命實相。 除了佛法真義的重新認識，對於修行的圓滿，星雲大師也提出了易懂能行的明確闡述：「在人間佛教的修行裡，每一位信者要想做人健全，就必須提升自己，要求自我能比別人、比過去更好、更高。人間佛教的六度萬行等菩薩道都是我們行為的準則。所以，在《華嚴經》裡面提到事法界、理法界，到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其實就是要我們在做人處世、應事接物中，了悟法界圓融的真理，享有歡喜自在的人生。」 體悟修行的真義 究竟真正的修行為何？曾有佛門前輩云：「修行這個美麗的名詞，耽誤了多少人？」我想被耽誤的，正是那些「誤解」修行真義者。正所謂「不破參不閉關，不開悟不住山。」修行並非消極的逃避現實，而是積極的認清現實，具足自己「好好生活」的能量！ 生活，不是極端且連滾帶爬的躲藏，而是中道並從從容容的悠遊，更為世間增添一分光明溫暖！惠能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荷澤神會禪師說：「若在世間即有佛，若無世間即無佛。」星雲大師期勉佛光人：「我們實踐生活修行，隨時隨地心存恭敬！」都是一本佛菩薩情懷初衷的聲聲呼喚。只有將佛法回歸世間，活在眾中，漸漸契入佛教般若、中道、緣起等許多「人我一如」的真理，才能如實展現人間佛教貌似平凡實則偉大的神聖性，更是與佛相應的真理。 故星雲大師說：「真正的信仰，是發揚人間的佛教信仰精神，要能犧牲、奉獻、服務，實踐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的菩薩道。人間佛教就是要發菩提心，能發菩提心才是人間佛教；所以要行佛，不要光是求佛、拜佛，行菩薩道才是真正佛陀人間佛教的精神。」 萬法盡在自心 至於學佛者最關注的議題：佛在哪裡？到底能否成佛？星雲大師認為：「佛陀在我們的心裡、虛空裡、信仰裡。我信仰到什麼程度，佛陀就跟著我的信仰到達什麼程度。」原來成佛，不是目標追逐，而是持續內省及實踐菩提後，極為自然的開花結果。 對於身處的情境，若執著糾纏，必煩惱叢生，能隨緣提放，即般若花開。《六祖壇經》云：「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成佛的秘訣，取決於自心。以覺悟、柔軟、無量的心，過著踏實、智慧、歡喜的自在生活，就是於成佛大道上邁步！ 然而「成佛」之後，要做什麼？〈叩鐘偈〉云「願成佛度眾生」給了答案。原來成佛後依舊是持續救度眾生！而若不持續與眾同在，豈能有救度眾生的因緣？唯有透過持續「行佛」，方能彰顯佛陀的慈悲智慧。如此說來「成佛」也可以解讀成是持續的現在進行式，而非虛妄幻想的遠方未來！ 至於成佛後的境界是怎麼樣？還真無以言說。僅至誠奉上星雲大師的文字般若：「希望當代大家見聞覺知的佛教，能夠把事理看成一體的關係，把人我看成沒有分別的境界，把男女和萬物同樣平等的尊重，讓我們像人間的佛陀一樣，我在眾中，眾中有我。」願吾等終有一日，都成為遍滿虛空的人間佛陀。 （轉載自《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6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