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東初法師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11-05
  • 圖說:「影印大藏經環島宣傳團」由南亭老和尚(左一)、道安(左二)、東初(左三)、星雲大師、煮雲法師等,帶領信眾環島44天宣傳布教。周宣德居士(右)代表授旗予團長南亭法師。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 圖說:「影印大藏經環島宣傳圖」之影響,星雲大師應大藏經印行委員會之請,擔任「中華佛教文化館影印大藏經環島宣傳團」領隊,帶領青年環島布教,前後達四十四天。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東初法師(一九○八~一九七七),江蘇泰州人。曾就讀鎮江竹林佛學院和閩南佛學院,一九三五年在鎮江焦山定慧寺接受智光老和尚傳法。一九四六年任定慧寺方丈兼焦山佛學院院長,並任「中國佛教會」常務理事。

一九四九年來台,先後於北投法藏寺創辦《人生月刊》(此為大陸法師在台灣首創的第一份佛教刊物),及興建「中華佛教文化館」。

一九五二年,以「中國佛教會」常務理事身分,和章嘉活佛、李子寬居士,向內政部備案將「中國佛教會」在台復會。

一九五五年,東初法師得孫張清揚居士之助,發起影印大藏經,此為台灣最早印行的大藏經。東初法師要我負責到全台各地宣揚,由南亭長老為團長,我帶領宜蘭念佛會青年團一起參與。不管到哪個縣市,都引起熱烈回響,前後四十多天,共預約了二百多部,對正信佛法的推動,有著莫大的貢獻。弟子慈惠法師,寫的〈宣傳影印大藏經弘法日記〉,後來收錄在影印續藏的藏經裡。

我在焦山佛學院讀書時,東初法師是我們的院長,但是他並沒有跟我們上過課。來台灣後,也許是在焦山的因緣,承蒙他好意,要我負責《人生雜誌》的編輯工作。也因此除了慈航法師外,在台灣我親近時間最長、來往最久的就是東初法師了。

全心編輯 推動長期定戶

《人生》因為有東初法師執筆的佛教評論、南亭法師的專欄,煮雲法師、心悟法師等不定期的文章,還有主編我的每一期文稿,這陣容在當時佛教界,是一份很有權威的雜誌,我真是廢寢忘食的要把這份《人生》編好。

在編輯的這段期間,在東初法師身上,我學到很多,如:

花蓮大地震,東初法師要我去救災,那是我第一次學習如何救災。

東初法師寫的文章,引發外界一些爭論,我就必須學習著如何平撫這些議論。

為了充實《人生》的內容,我向東初法師請示,想把原來二十頁的篇幅,增加到二十八頁,讓內容更加豐富,東初法師說:「那增加的篇幅,其費用你要自己負責。」聽到這句話,不禁想到從一九五○年,我開始編《人生》起,每期幾乎都要寫稿,不僅沒有稿費,還要自掏腰包,購買稿紙、郵票(回讀者的信件)、倒貼車資,前後達六年之久。現在要增加篇幅,還要自籌費用?內心實在非常困擾。但為了編輯的興趣,為了讓《人生》內容更有可讀性,我很努力的推動《人生》,光在宜蘭地區,就多了三百多名的長期訂戶,靠著信徒助印、捐獻、訂閱、支持,才解決《人生》增加篇幅的費用。

懂得回饋 見解獲得啟發

後來,東初法師跟我說:「因為有《人生》這一份雜誌,你的文章才有園地發表。不靠我的雜誌,誰知道你們的名字?你要感謝我出版雜誌,讓你們揚名立萬。」事實上我在《人生》上發表的文章,都是用筆名「摩迦」(典故出自苦行第一的「摩訶迦葉」。有時寫不同題材的文章時,我也曾用過「雲水樓主」、「腳夫」筆名),除非是很熟識的人外,根本沒人知道是我,何況是在打自己的知名度?只是這也不值得和長者辯論。

一九六七年六月,我禮請東初法師,主持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新院舍工程的奠基典禮。典禮後不久,他開口向我借八十萬,可是正在開山的佛光山哪有這筆錢,但我還是盡量的籌措,滿他所願。

後來我多次向他說明,佛光山工程款的需要,他給了我二十部《國譯禪學大成》(每部時價不到二萬),說:「當初向你借的八十萬元,這就給你抵銷吧。」我想既是長者如此說,我也只好接受,不再去討論此事了。

東初法師每次在看《人生》的文稿時,都會有些立論見解,深深的影響著我,如:

「不滿現實是一般人的通病,現代青年人,一天到晚就是不滿這個,不滿那個,要改革這個,要改革那個,都不曾想過佛教的前途要如何?未來的弘法要如何?如何推展佛教事業?……人在享有現成的一切時,也要懂得如何回饋。」這個見解讓我有茅塞頓開之感。

僧團規矩 生活心有大眾

提到佛教的改革,就想到在佛門有很多禮儀,如:進出大殿要排班(排隊的意思)、進入齋堂過堂要排班、出堂要排班,做什麼事情都要排班,你等我,我等你,等到大家到齊了才能出堂,不知流失多少時間了。

有一次,有位法師在東初法師前面發牢騷,說:「以前在焦山佛學院讀書,光是排班就不知浪費多少時間,佛教很多要改革,像這種老是排班,都形式上的,應該去除。」

東初法師立刻沉下臉來,對這位法師說:「你現在能成為大法師,不就是從排班中慢慢養成,而走出來的嗎?」

我覺得這句話很重要,不依規矩,不能成方圓。一個團體要整齊化一,不能散漫,不能不受紀律規範,才能融入大眾中。何況佛門非常注重生活訓練,出班前等待他人,是表示心中有大眾、有團體,自然就不會我行我素,學僧時候心中有大眾,將來出來弘法,心中必定有眾生。改革是要應時代的需要,改變弘法方式,依眾生不同的根器,給予慈善、教育、文化、修持等不同的接引環境。

傳統的僧團規矩,有其必要,否則百丈為何要立清規。「有錢是福報,用錢是智慧」、「錢,用了才是自己的,不用都是別人的」,東初法師的這二句話,也讓我受益無窮。

我不存錢,也沒有購買的習慣,更不會私藏擁有,佛門的功德善款,都是給佛教用,尤其是用在培養人才,興建大學,成立文教基金會,提供各種獎學金,我一點也不吝惜。用在佛教文化推廣上,如出版刊物、辦報紙、成立人間衛視,即使是赤字,我也一樣續辦。

善款建築設施 用於信徒

佛光山為了信徒食宿、諮詢、休憩、修持上的需要,陸續建了朝山會舘、麻竹園(信徒講習會的場所)、檀信樓、東禪客堂、信徒服務中心、信徒修持中心(禪堂、淨業林)等。

記得「雲居樓」在興建時,為了讓一樓齋堂、二樓室內的集會場所,沒有一根柱子,其結構必須要多付出一千萬的工程費,實在是非常難下決定,但為了日後讓大眾過堂時、會議時、上課時,有個寬廣的視野,我毫不猶豫的決定不要有柱子。

「錢,用了才是自己的,不用都是別人的。」我覺得這很契合佛法,因為信眾的善款,要用在信眾身上。

想來,東初法師說的話、理念,我確實都有做到,且一生都在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