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周宣德、南懷瑾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1-20
  • 圖說:中國佛教會國際文教獎學基金董事會,星雲大師(左起)、南亭長老、周宣德居士、傅益永居士等大德審核論文。 圖/佛光山寺提供

周宣德

對台灣佛教有廣泛貢獻,甚至比李炳南居士更具有影響力的,應該要算周宣德居士了。周宣德居士(一八九九~一九八九),又名周子慎,江西南昌人。畢業於國立北京工業大學化工系。一九四九年來台,擔任月眉糖廠廠長,及糖業公司工程師。歷任中國佛教會理事,中華佛教居士會常務理事等職。

我認識周宣德居士時,他是台糖總公司的人事主任,原本是耶穌教徒,後來和空軍子弟學校的楊秀鶴校長辯論多次,終於放棄耶穌教而改信佛教。

信佛教以後,他對佛教的事業就非常關心,經常找我談話,一談都是幾個小時,所談的內容都離不開佛教需要人才、佛教需要青年、佛教需要教育、佛教需要傳道、佛教需要什麼、需要什麼……而他所說的這些佛教的需要,正是我在心中規畫已久,一直想要做的,只是他比我有辦法。因為他是台糖總公司的人事主任,可以說,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人脈有人脈,要社會的資源也可以借助得到。而我是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什麼都沒有。

約一九五三年,有一次,我知道台灣大學的張尚德、王尚義,師範大學的吳怡等七、八位大專青年,願意參與佛教的集會,想到佛教需要青年,青年也需要佛教,於是我約他們多次到善導寺會面,並議決要帶動青年親近佛教,必須要有集會地方,以方便聯誼,進而共識,而聯誼的則以郊遊的模式,大家最樂於接受。那時我對台灣不熟悉,到哪裡郊遊我也不清楚,後來有人提議,到中和鄉圓通寺之旅。那時沒有交通工具的條件,也沒有遊覽車,只是約好時間,各自到圓通寺的大門口集合。

度化因緣 等待時機成熟

會議完,解散後,善導寺的監院悟一法師就叫住我說:「以後這許多年輕人,你可不能把他們帶到我的善導寺來喔!」我說:「我們佛教不是很需要青年嗎?」
悟一法師又說:「我們吃飯都困難,為了這許多青年人,就要花去多少費用,這我們可負擔不起啊!」我聽到他的話,知道口風不對,心裡一急,想到:這怎麼辦呢?我在台北沒有一個落腳處,總不能老是和青年人在路上會面吧!既然善導寺不准,就表示佛化青年的因緣還沒有成熟。

這時看到周宣德在院子裡,就趕快一步跑上去,說道:「周居士,這一個星期日,有五、六十個大專青年,要去中和鄉圓通寺郊遊集會,這正是度青年的好機會,那一天原本是我要陪著去,但是我臨時要回宜蘭,你能代我去帶領他們嗎?」他立刻回答:「沒有問題。」我又說:「周居士,總要買一點糖果給大家分享,增加郊遊的樂趣。」他也說:「沒有問題。」我看他一口承諾,直下承擔,就萬分歡喜說:「那就拜託你了!」那個時候台灣百廢待興,做一點什麼事情,都不是我們能力所能達成的。總之,都是要時間慢慢的成長。

成立社團 帶動青年學佛

周宣德是一位很熱情、很發心的居士,他在各大學都成立了佛學社團,如:台灣大學的「晨曦學社」、師範大學的「中道學社」、政治大學的「東方文化研究社」、中興大學的「智海學社」等,開創青年學佛風氣,帶動台灣佛教的興隆景象。

他不但成立社團,提升大專青年學佛的風氣,並且接受詹勵吾先生的捐獻,把他在重慶南路四層樓的樓房變賣了以後,將所得款項,創設佛教文化基金會,作為大專學生的獎學金,又辦理《慧炬月刊》及慧炬出版社,印製書籍,分送給大專青年。今後的佛教還是要繼續幫助青年的發展,因為佛教唯有重視青年,才會有未來的希望。

周宣德居士和我的緣分也很深,我們經常來往,都是商量為佛教、為青年、為教育,記得我在佛光山時,也辦大專青年佛學夏令營,他還親自來幫忙上課,我們互相等於同志。周宣德熱心佛教,把大專佛學社團辦得有聲有色,可以稱為台灣佛教一大事業,讓佛教走入校園,走入青年的生活。周宣德的理想,佛教需要、需要……他一個需要,真的就能達成志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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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懷瑾

南懷瑾居士(一九一八~二○一二),浙江樂清人。依袁煥仙先生學習儒、釋、道,可以說三教九流的知識都有研究,應該把他歸於雜家之類。

我對他過去在大陸,學經歷不太了解。不過,他隨著國民政府到了台灣,在台灣著作了一本《禪海蠡測》,這一本書奠定了他在台灣學術界的知名度,有多位立法委員、國大代表跟他學習各種見聞。只是,他接觸龐雜,沒有哪一家願意認同他,自成為一家之宗。

一九七四年,他向我商借位於台北松江路的台北別院舉行禪七。那時,台灣很少有人打禪七,對於他的這股熱心,我當然是歡喜給予支持。只是沒想到,當他還在禪七期間,就有人向我表示,借道場給南老打禪七,不是很妥當。為什麼?因為他在禪七的開示中,講了一句:「未曾落髮是真僧。」但我一向對這種想法不太計較,也就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弘揚禪宗 提供殿堂禪七

後來,又跟我提出希望能到佛光山,也打一次禪七。我歡喜與人為善,聽到有人弘揚禪宗,對於這個普遍念佛的社會,能有人對禪門、禪學提倡,也是讓佛教的傳播得到平衡,就把大悲殿提供給他們一百多人打禪七。只是這時又有人檢舉,說他在禪位上抽菸。我覺得在家人抽菸並非戒律所不許,也就沒有介意。

我聽說在台北國際學社附近,有一棟香港洗塵法師購買的一層樓房,南懷瑾居士就和他借用講學,後來洗塵法師也無法自用。不過,他能言善道,也受很多人的敬仰。

他來佛光山,就讚歎佛光山是一個蘭花瓣的地形,非常有地理,能可以弘揚佛法,興旺兩百年以上。我心想:佛教叢林千年以上的,在中國為數很多。兩百年,太短了吧!實際上,經過了這幾十年的歲月,我覺得南懷瑾居士,對於佛光山讚許兩百年以上的法緣,實在說也是恭維我的。

二○一六年佛光山開山五十周年。第一個五十周年過去了,第二個五十周年,我集合佛光山的弟子,要他們研究,每十年一個計畫,總要一代勝過一代,才是佛教的傳承,不能「麻布袋,草布袋,一代不如一代」,那所謂「法源傳承」就有問題了。

博學多才 提倡弘揚佛法

南懷瑾後來得到台灣企業家的贊助,回到大陸,早期就捐獻一條金溫鐵路,我覺得他對家鄉是非常有貢獻。後又聽說他在太湖之濱,建了一棟精舍,定名為「太湖大學堂」,也有不少的政治人物前往問道。可惜,我後來沒有機會再和他拜見請益。

他在二○一二年往生,現在他的事業「老古出版社」,還有一些學術機構,如何發展,就看他的弟子的傳承了。不過,對於這麼一個博學多才的雜家,能可以對佛教多所提倡,自己也認為自己是佛教信徒,弘揚佛法,也覺得他與佛教的緣分最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