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憶師恩與復興印度佛教的因緣
【作者:慧顯法師(佛光山印度德里文教中心主任)】2026-09-28啟程:一句「做馬牛」,發心赴天竺 2008年,在佛光山總本山禪堂進修一年後,我鼓起勇氣,向師父上人星雲大師提出了那個在心中盤桓已久的請求:「弟子想去印度弘法。」 師父聽罷,沒有立刻應允,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深邃的目光裡,有審視,有期待,更有無聲的考驗。我明白,印度是佛陀的故鄉,卻也是佛法久已衰微之地,這條路荊棘密布,非真切發心者不能行。我唯有將這分願心,在日常的行住坐臥中默默砥礪。 過了農曆年,春暖花開之際,師父終於點頭。2009年4月底,我從台灣總本山出發,經佛光山加爾各答禪淨中心、印度佛學院(菩提伽耶),最終在5月1日「勞動節」當天,踏上了新德里的土地。這個日子彷彿一種無言的印記,提醒著我「欲為佛門龍象,先做眾生馬牛」的古訓。我來印度,就是來服務、來耕耘、來做那最樸實的「馬牛」的。 扎根:從「一概不准」到「因緣具足」 初到印度的前兩年,是磨礪心志的歲月。無論我向師父報告什麼構想:建道場、辦活動、開課程,他老人家總是一句:「不必!」 起初,心中難免有困惑與焦灼。但漸漸地,我參透了師父的深意:他並非否定印度弘法的價值,而是在等待我真正「準備好」。他要用時間和逆境,來檢驗我的道心是否堅固,觀察我是否真正理解了這片土地的需要,而非僅憑一腔熱血。 轉機,往往藏於不經意的因緣中。當時,恰有師兄弟的親人在德里大學就讀,我便以此為緣起,成立了「佛光青年團」。這正呼應了師父「佛教需要青年,青年需要佛教」的悲願。有了這群熱血的本地青年,我們便常常圍坐討論:在印度,我們最能從何處著手? 共識很快形成:「慈善」,是最直接、最迫切的需求。於是,我們組織起「國際義診團」,邀請有緣的醫護人員,深入印度與尼泊爾最偏遠貧瘠的山鄉,將醫療與關懷送到那些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從喜馬偕爾邦的雪域,到阿薩姆的茶園,我們的足跡所至,不僅緩解了無數病苦,更在當地民眾心中,悄悄播下了佛法的善種。 萌芽:師父囑託與沙彌學園的誕生 歷經兩年的田野踏查與慈善實踐,我們對印度的社會脈絡與眾生所需,有了更深的體認。2010年4月,時機終於成熟。師父慈悲指示,在德里文教中心成立「印度沙彌學園」。這道慈命,如同在乾涸已久的印度佛教土壤中,投下第一顆堅實的種子。我們從北方邦的村落開始招生,第一屆僅有五名沙彌,恰如佛陀初轉法輪時的「五比丘」。我們從如何穿衣吃飯、如何誦經禮拜教起,如履薄冰,卻也滿懷希望。 2013年9月,我首次帶領九位沙彌回到總本山,參加一年一度的「佛光山海內外徒眾講習會」。師父對這群來自佛陀故鄉的孩子開示道:「只要你成才,我願為你犧牲。」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這句話,如驚雷,震動了我們的心弦;如甘霖,浸潤了我們的心田。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孤寂,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與價值。我們明白,這不僅是對沙彌的期許,更是師父將復興印度佛教的重擔,託付於我們每一個人的莊嚴囑咐。從此,這分感動化為永不枯竭的願力,澆灌著學園的成長。 茁壯:五句訓勉與文化弘法之路 帶著這分感動,學園的步伐愈發堅定。2016年8月,我再次帶領沙彌回山。在總本山傳燈樓大廳,師父對全體印度沙彌作了至關重要的五點開示: 一、要終生做和尚; 二、佛光山是我們的家; 三、要復興印度佛教; 四、要弘揚佛法遍天下; 五、要安住身心。 這「五句話」,從此被我們鐫刻在學園最醒目的牆上,奉為圭臬。它不僅是目標,更是方法:復興佛教的遠大理想,必須從每一個人的道心、威儀、學問和發心中點滴築起。 教育扎根的同時,文化弘法的臂膀也逐漸展開。早在2011年7月,我們成立了「印度佛光文化有限公司」。師父無私地授予我們他全部英譯著作的版權,讓我們能在印度印刷、出版、流通。這分信任,重於千金。我們開始系統地將大師的著作及人間佛教經典,翻譯成印地語(2012年)、淡米爾語(2013年)、西孟加拉語(2017年)。每年,我們都帶著這些心血結晶,參與南亞最具規模的新德里國際書展,讓佛法的智慧透過書香,與成千上萬的印度讀者相遇。 其中,印地語版《獻給旅行者的365日》,這原本是結緣的非賣品,師父卻特許我們在印度標價銷售。而翻譯《釋迦牟尼佛傳》漫畫版為印地語的過程,尤為感人。沙彌們發心參與,將大師早年伏於縫紉機上寫就的佛陀生平,以生動的圖像和本土語言呈現。這不僅是語言的轉譯,更是將佛陀的故事,以最親切的方式,帶回他自己的故鄉。 回響:義診十年,醫者皈依的無言說法 慈善與文化,如車之兩輪,並行不輟。我們的「中醫義診」,自2012年成立第一支有規模的隊伍起,至今從未間斷。十年間,足跡遍及印度十餘個邦,惠及近八萬人次。然而,最大的收穫,往往超越數字。 2024年的一次義診後,出現了最為殊勝的一幕:六位長期參與義診的醫師,齊聚德里文教中心,在佛像前虔誠皈依。帶領他們皈依時,我百感交集。這些醫師,最初是懷著醫者仁心而來,卻在服務眾生的過程中,親眼見證了沙彌們的勇猛承擔、團隊的無私奉獻,感受到了佛法中那分超越苦難的寧靜與力量。 其中一位醫師說,她在印度混亂的環境中,體會到了「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真義;在簡陋的義診現場席地扎針,比在五星級醫院工作更為自在。 這正是人間佛教「生活即修行」的最佳註解。義診,醫治的不僅是身體的病痛,更在澆灌著每顆參與者心中的善根與信仰。師父曾開示,皈依猶如在內心建造一座水庫。這群醫師,正是在印度這片土地上,通過「給」的實踐,為自己掘出了永不枯竭的智慧泉源。 溯源:昔日大馬因緣,悟「起信」真義 回首弘法來時路,今日在印度的許多體悟,其實早已在過去的因緣中埋下伏筆。2001年至2006年,我曾奉派擔任馬來西亞佛光山總住持。期間一次,我到日本本栖寺向師父報告大馬道場複雜的人事問題。我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師父非常慈悲的聽完,只平靜地說了一句:「你說了一部《大乘起信論》!」隨後便起身離開。我當時愕然,滿心疑惑。直到多年後,在印度面對更艱鉅的挑戰時,這句話才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師父不是在批評我,而是在點撥我:真正的問題,不在外境,而在內心。 一部《大乘起信論》,核心便是「發菩提心」。當行者真真切切發起了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廣大心量,眼中便不再是他人的是非對錯,心中唯有反觀:我的願力夠堅嗎?我的慈悲夠深嗎?我的包容夠廣嗎?一切問題的答案,終究要回到最初的發心去尋找。這分在馬來西亞種下的悟處,成為我在印度面對一切艱難時,最重要的心法。 展望:花開世界,願力永續 從最初師父贈予我的〈花開世界〉墨寶,到如今沙彌學園的學生來自印度五個省分,猶如朵朵菩提花在天竺各地綻放;從五人開始的學園,到如今已有二十餘位畢業生,前往台灣、大陸、泰國的大學深造;從第一場義診,到如今形成醫療與佛法的獨特弘法模式;從第一本翻譯著作,到如今多語種書籍在國際書展上廣結善緣……這一切,無不是師父「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文化弘揚佛法」理念的薪火相傳。 師父曾說:「佛光山是『給』出來的。」復興印度佛教的道路,同樣要以「給」為核心: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 我們所做的每一點努力,無論是教導一個沙彌認字,還是為一位鄉民義診,或是翻譯一頁佛經,都是在為這片古老的土地,重新注入佛法的生命力。 值此大師百歲誕辰紀念之際,駐守印度已十七載。回首來路,每一步都印刻著師父的慈悲與智慧。展望前程,道阻且長,然心燈已燃,願力已發。我與沙彌們,將永遠銘記那五句訓勉,以「終生做和尚」的決心,將佛光山視為法身慧命之家,安住身心,朝著「復興印度佛教、弘揚佛法遍天下」的目標,步步踏實,永不懈怠。祈願師父的慈光加被,讓這來自佛陀故鄉的微弱心火,終能匯入人間佛教的浩瀚光明,照亮更多眾生的心田,真正實現一個清淨、和樂的「花開世界」。 (轉載自《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6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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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弘法系列──佛光山的三寶山④
第二館就是展現佛陀一生弘化事蹟的「佛陀的一生」館,採用現代4D科技,在聲光音效營造下,二千六百年前佛陀說法、百萬人天共聚的靈山盛會得以重新再現,讓我們真正回歸佛陀時代。 第三館是「佛教節慶館」,把佛教一年當中的節慶,透過實物、場景,一一呈現,從中,可以看出佛教對中國民情影響之深,成為重要的中華文化。例如,農曆正月初一,全球中國人歡慶新年,這一天正是代表「皆大歡喜」的彌勒菩薩生日;清明時節民間祭祖,此與佛教薦拔報恩的思想極為密切。乃至盂蘭盆法會的由來,起源於佛教的結夏安居;甚至十二月初八佛陀成道日,直到今日,佛教徒為了慶祝當初佛陀夜睹明星、開悟成佛,都會在這一天以臘八粥供眾等。 另外還有第四館,就是敘述佛光山開山往事因緣與未來展望的「宗史館」,這裡如實記錄了人間佛教發展的歷史。 本館二樓挑高三層,除了可容二千人集會的大覺堂外,還有四個美術館,其中兩間為佛光山每月換展文物的藝術殿堂,另外兩間則提供給世界各地藝術家展出其精采作品或個人收藏。 在本館外圍四周,有四大菩薩為護法,分別是慈悲的觀音菩薩、智慧的文殊菩薩、大願的地藏菩薩、大行的普賢菩薩。他們分居在代表苦、集、滅、道的四聖諦寶塔。中央塔剎有一藏經閣,內奉百萬人士親手抄寫的《心經》。 苦、集、滅、道四聖諦,「苦」是由觀音菩薩的悲心來救度;「集」要靠文殊菩薩的智慧來消除;「滅」則須地藏菩薩的大願來圓滿;「道」要有普賢菩薩的實踐來莊嚴。所以從四聖諦塔到四大菩薩,代表著原始佛教的根本義理,到大乘菩薩道的圓滿實踐。 在佛陀紀念館裡,每個建築、設施,都有它的佛法內涵與代表意義。例如禮敬大廳入口的大象、雄獅,代表佛陀乘象入胎,以及成道後獅吼說法;而今成為三界導師、四生慈父的佛陀,玉佛殿裡的臥佛,就是代表佛陀的萬德莊嚴,功德圓滿。 可以說,整座佛陀紀念館就是一部佛法概論,是第一座以硬體設施為實體教材來演繹佛法的建築。來到佛陀紀念館,希望大家都能從瞻仰、禮拜佛陀的真身舍利中,感受到佛陀的慈悲智慧,接受佛陀的功德加持。不過,在佛館我們不希望個人自己燒香點燭,而由本館統一以「香花燈塗果茶食寶珠衣」等十供養,讓大家表達內心的虔敬之意。 最後在本館後方的就是前文中提到的世界最高大的銅鑄坐佛──佛光樓頂的佛光大佛。大佛連同基座高一○八米,使用的鋼鐵重達一七八○噸,慈眉低目地注視著每一位往來的眾生。 在大佛基座下的佛光樓,九樓有一間可容一○八人同在一起的大圓桌,不但空間寬敞,而且視野遼闊,你可以在這裡一邊享用素食或者會議,一邊欣賞佛館四周的景色,那真是人生一樂也! 占地一百公頃、歷時九年完成的佛陀紀念館,是佛陀專屬的殿堂,所有建築、設施都是為了呈現佛陀一生的精神理念,以及人間佛教在中國、世界各地的發展。 附帶一提,我們設立佛陀紀念館主要是本著「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萬人施,萬人捨,同結萬人緣」的理念,因此不收門票,也不對外化緣,我們只是設立一個「護持委員會」,讓大家隨喜發心,希望大家的護持,能讓佛光普照,法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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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弘法系列──佛光山的三寶山③
欣賞過了佛陀紀念館周邊的環境,如果你還意猶未盡,不想馬上進入本館,也可以從長廊的邊門往外走上「環館道路」,順著道路環館一周共二千二百公尺(二點二公里),你會看到左邊有一「靈山」。未來希望市政府能通過我們的申請設立禪窟,讓來到佛館的人,都可以申請到裡面打坐一天,暫時遠離塵囂,靜靜享受禪悅法喜,那可真是人間的淨土啊! 右邊除了有一條「恆河」蜿蜒流過,並有一座花木扶疏的「祇樹給孤獨園」。祇園裡種植著菩提樹、香樟、桃花心木、林投樹等各色樹木花草,並有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以及山洞、瀑布等園藝造景,讓人彷彿置身在淨土的園林一般。 園中設有樟樹林滴水坊,與榕樹林雙閣樓滴水坊相互對望,你可以在此自由享用蔬食;園中的親子小舞台,可以讓你的小兒女登台高歌,親子同歡,共享天倫,也是美麗的回憶。 走在環館道路上,你還可以看到菩提廣場外牆有四十幅的《禪畫禪話》,圖文並茂的述說著禪門故事,如〈月亮偷不去〉、〈自傘自度〉、〈不能代替〉、〈通身是眼〉等,每一則都富含禪機與哲理,可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至此可以進入本館了。本館占地一萬四千平方公尺(四千三百坪),古色古香的黃砂岩砌成的外牆,讓人一見油然生起思古之幽情,彷彿到了印度佛地,不禁發出「佛在世時我沉淪,佛滅度後我出生」的感嘆!但隨即又會深感何其有幸,今朝來到佛陀紀念館,得以親睹供奉在這裡的佛陀真身舍利,總算又能重新沐浴著佛陀的慈光照耀。 本館樓分五層,地上一層是大堂,除了可供人休息、聯誼、談話之外,裡面有「三殿」、「四館」。三座殿堂是:「普陀洛伽山觀音殿」,以及「金佛殿」與「玉佛殿」。金、玉佛殿中,象徵南、北傳佛教的融和,分別供奉著泰國僧王所贈送的金佛,以及產自緬甸珍奇白玉雕刻而成的臥佛。 在金佛殿裡,你可以祈求法語,希望佛陀為我們救苦救難;你也可以在金佛殿裡對佛陀獻花、禮拜,或是跟服務人員詢問佛法。 金佛殿之後的「玉佛殿」,除了供奉臥佛以及佛陀的真身舍利,另有東方琉璃世界與西方極樂世界的彩色玉雕。左右兩面木牆更有來自世界各國、以各種香木雕刻成的寶塔,蔚為塔林,是佛陀度眾的聖地。如果你要參拜,歡迎事先預約,屆時會有專人為你引導、說明。 除此之外,另設有四館,第一館是「地宮還原館」,收藏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地宮文物。這是台灣震旦行花了數十年時間收集,經過無數專家召開數十次會議,決定把地宮還原,供人欣賞。因此,如果你想了解過去許多知名地宮的情況,現在不必跑遍世界,只要來到佛陀紀念館,就可以一一目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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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廖德培:在承擔中行佛 讓生命圓滿轉化
國際佛光會雪梨協會創會會長、現任雪梨協會督導與檀講師、澳洲星雲大師教育基金會理事廖德培,與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有著長達四十年的師徒因緣。從佛光山北海道場的初次相遇,到護持澳洲南天寺建設、承辦國際佛光會世界會員大會,他在一次次的承擔中學習成長,將「行佛」落實於生活的每個當下。他說:「跟隨大師學習,我體悟到行佛不在遠方,當下發心、勇於承擔,正是人生最真實、也最圓滿的修行。」 廖德培與佛教的因緣,源自母親的一段深刻生命經驗。母親年輕時曾罹患重病,病情危急、奄奄一息。聽從長者建議,她拖著虛弱的身軀,步行一個半小時前往當地的大寺廟禮拜觀世音菩薩。當晚,母親夢見菩薩現身,醒來後房間中瀰漫著濃濃的檀香味。自此之後,身體逐漸康復,並安享晚年,直到九十五歲高齡才往生。 也因為母親的這段因緣,廖德培自幼便隨母親到寺廟禮拜觀世音菩薩。他常在等候母親時翻閱寺中的善書,長期薰習之下,內心逐漸建立起「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因果報應」等人生觀。母親也時常叮嚀他:「好事多做,壞事不要做。」這些簡單卻深刻的教誨,成為他一生重要的價值基礎。 一句法語 開啟生命轉化之路 廖德培與佛光山的正式結緣,始於一本佛光山的刊物。刊物上刊載著坐落於台灣北海岸石門區山巔的北海道場,那裏的風景優美,宛如仙境,於是特地開了兩個小時車程前往參訪。當時的他對佛法一知半解,對人生也充滿疑惑,然而星雲大師的一句話深深觸動了他:「人生不是苦,是修行的道場。」這句話成為他走進佛光山、改變一生命運的重要起點。 北海道場成立初期,曾遭遇嚴峻的考驗。有一次,從山下通往山頂北海道場的唯一通路,突然被山腰一戶村民設置障礙物阻斷,導致道路完全無法通行。對方表示,該路段屬於私有土地,外人並無通行權。當時北海道場設有女子佛學院,若道路長期受阻,不僅人員進出受限,連日常飲食與物資運送也將全面停擺。 為使道場能正常運作,廖德培即刻前往與村民協商。經過從傍晚至深夜數小時的誠懇溝通與反覆協調,終於就通行權問題達成共識,圓滿解決此一棘手難題。這段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護持道場不僅是發心與願力,更需要在關鍵時刻勇於承擔、冷靜應對,才能讓弘法之路得以延續。 護持西來寺 開啟深厚法緣 有一天,廖德培到北海道場,看到時任住持的永平法師神情凝重,經詢問後得知,星雲大師從美國返台,提到西來寺的建設經費超出預算,希望佛光山轄下各道場能共同支援。然而北海道場位於偏遠山區,信眾不多,募款實屬不易。 廖德培深知西來寺的建立是人間佛教弘傳西方社會的重要灘頭堡,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於是向永平法師表示,集資款項若有不足,他願意發心補足差額,圓滿北海道場協助西來寺建設的使命。 不久,永平法師向廖德培轉達:星雲大師要見他。這是極其殊勝難得的因緣,也正式開啟了廖德培與佛光山的深厚法緣。大師慈悲地問他:「你有什麼話要說嗎?」他鼓起勇氣請教:「弟子經營小事業常感煩惱,而大師弘法五大洲卻始終自在從容,請問『身心自在』的祕訣為何?」 星雲大師微笑著送他兩句話:「事忙心不忙」、「舉重若輕」。廖德培說,自此他將這兩句法語奉為人生座右銘,每當煩惱生起,便以此自我提醒,往往能讓心境雲淡風輕,重回清明自在。 移民澳洲 承擔中見證歷史 移民澳洲雪梨的第三天,慈容法師便來電告知,他與星雲大師正前往臥龍崗地區考察,研議興建南半球最大佛寺的可行性。廖德培回憶,當下心中不禁驚訝,怎會如此巧合?他前腳剛到,大師便前來考察建寺。內心隱約感到,自己與這座寺廟必定有深厚因緣。 他想起童年時的一個夢境:他跪在寺廟大殿的拜墊上,晨光從窗外斜射入殿,一位身著紅祖衣、相貌莊嚴、神似星雲大師的出家人站在他面前,輕輕點頭並以手撫摸他的頭頂。當夢境與現實交會,他更加確信自己與南天寺的殊勝因緣。於是他發願學習大師「佛教靠我,捨我其誰」的精神,勇敢承擔,全力護持佛光山在澳洲的弘法事業。 1993年,佛光會雪梨協會成立,眾人推舉廖德培擔任創會會長。他坦言,當時曾自問:「我可以嗎?」一位前輩的話點醒了他:「不是你有能力才承擔,而是你承擔了,能力才會生出來。」於是他勇敢踏出那一步,學著主持會議、帶領團隊、關懷會員、推動各種活動。 南天寺動土典禮那天,廖德培與大師及各界貴賓共同鏟土,儀式莊嚴肅穆。1995年10月8日,星雲大師親臨主持南天寺開光典禮;同月15日舉辦國際佛光會第四次世界會員代表大會,當天海內外近六萬名貴賓齊聚一堂,當地主流媒體大量報導,創造澳洲有史以來的十項紀錄,寫下澳洲佛教史上的輝煌一頁。身為大會籌備委員會總幹事,能夠有因緣參與此一盛事,廖德培內心充滿感恩。 南天寺動土典禮期間,建寺地點仍是一片荒蕪的山坡地,距離雪梨市區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許多信眾對於在如此偏遠的地方,要興建這麼宏大的寺廟,心中難免存有疑慮。廖德培便將信眾們的想法如實向大師稟報。 星雲大師聽後反問他:「沒有蓋這麼大,有人會來嗎?」 這一句話讓廖德培反覆咀嚼,如同參究一則禪宗公案,思索良久卻始終不得其解。直到幾年後南天寺正式啟用,他親眼見到開光典禮盛況空前的場面,心中的疑惑才豁然開朗。當時澳洲總理基廷特別派遣移民部長鮑格斯前來祝賀,信眾與貴賓擠滿整個寺院,佛光山南天寺一夕之間轟動全澳洲。每逢假日,來自各地的民眾絡繹不絕。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領悟到,原來南天寺未來的願景早已清楚地浮現在大師的心中,而我們這些信眾必須等到寺院建成、發揮功能之後,才能真正體會大師的高瞻遠矚。」廖德培感慨地說,過程中讓他深深學習到,無論做任何事情,在行動之前必須先有清楚而宏大的願景,然後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地朝目標前進,最終才能將理想化為現實。 學佛行佛 實踐中照亮生命 在南天寺舉辦國際佛光會世界會員大會期間,廖德培一早便前往各處巡視,確認工作是否準備就緒。當他從觀音殿走向入寺大門時,看見星雲大師比他更早一步完成巡視,正迎面走過來。大師隨即交代他:「廚房至少要多準備五百份午餐盒。」當天到訪南天寺的信眾人數遠超預期,幸虧大師事先的提醒,才避免了午餐不足的窘境。從這件事當中,廖德培再次體悟到要成就一件事情,除了要有宏大的願景,更需要周詳的規畫,以及對細節鉅細靡遺的用心實踐。 有人問廖德培:「三十多年來參與佛光會,你學到了什麼?」他說,他學會把佛法真正落實在生活中──在家庭中以感恩代替抱怨,以尊重、包容化解衝突;在事業中以正念面對責任與壓力,將工作視為修行的實踐;在人際中以同理心傾聽他人,以共識化解分歧;在逆境中學會轉念與放下,接受因緣、勇於承擔;在修行中不離生活而修行,於行住坐臥中觀照身心,將佛法落實於日常生活中。 「學佛、行佛,不是理論而是生命實證,佛法不在遠方,而在生活的每一個當下。」廖德培說,這四十多年來他從信佛、拜佛,進而學佛,最終踏上「行佛」之路。一路走來,他深刻體會到,每一次的活動、每一分的承擔不僅是發心付出,更是磨練心性、轉化生命的重要契機。因為願意發心承擔各項職務,不但在處事上更加圓融有效率,也因此廣結善緣,讓自己在服務眾人的過程中,不斷遇見更好的自己。 他深深體悟:「行佛不在遠方,當下發心、勇於承擔,正是人生最真實、也最圓滿的修行。願我們以佛法為根、以佛光為緣,發願同行於人間佛教的道路上,在行願中照亮自己也照亮世界,共同走向更智慧、更慈悲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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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人間佛教在澳洲 ——在人間完成一場修道的轉型
星雲大師帶來的改變 星雲大師一生,是為改革而來。 我常常想,如果沒有大師,今天的佛教會是什麼樣子?也許仍安住在山林之中,也許仍把清規戒律視為唯一的修道之門,也許仍把修行理解為離世、避世與苦行。 但大師,將佛教從殿堂帶到社會,從僧團帶進人群,從經本帶入人心。大師沒有否定傳統,而是讓傳統打開,不是不守戒律,也不是推翻清規,不是削弱修行,而是擴大修行的意義。大師常說:「佛教不能只是念佛誦經,要辦教育,要教做人,要發揚人性。」也說:「戒律不是用來約束人的,是幫助人活得更好。」 早年聽這些話,似懂非懂。直到自己在海外弘法多年,我才明白,那不是理念,而是修行的實踐,是一條讓佛教走向未來的路。 1993年,我在南天講堂向大師報告未來弘法規畫。大師說:「南天寺工程要由澳洲人來蓋,是他們自己蓋的寺院,是他們的寺廟。」後來在建寺過程中遇到困難,再請示大師,大師只說:「我不了解全面的情況,你就看著辦。」這一句話,讓我震撼,五千萬澳幣的工程,我當時是剛從佛光山叢林佛學院畢業的學生,大師的一句:「你看著辦。」那不是放任,而是信任;不是沒有原則,而是教我在因緣中活用原則。 大師沒有把台灣的經驗直接搬到澳洲,而是要我們讀懂這片土地的文化與人心。從那時起,我開始思考:在澳洲這樣一個多元文化的社會裡,佛教如何扎根弘揚?如何既不失根本,又能走入澳洲多元的社會?本土化、在地化不是大刀闊斧,而是日復一日的調整。 南天健康日———讓修行走入現代人生命 藥師法會,是佛教重要的傳統修持。念佛、點燈、祈願,是千百年來的信仰形式。 在澳洲,我們看到現代人普遍的通病──焦慮、暴力、憂鬱與壓力。藥師佛的療癒精神,是否可以用現代人能理解的方式呈現?藥師佛的十二大願,在當代社會也應該有新的表達?南天健康日,便是在這樣的思考中誕生了。 我們依循師父「本土化」的理念,將佛教節慶與當地社會的需我們選擇將藥師佛聖誕與澳洲十月的National Mental Health Month(國家心裡健康月)結合,把原本單一的法會,延伸為身心靈健康活動,轉化為可實踐的修行路徑。 活動分為三個層次: 核心活動:是持咒、禪修與開示;延伸活動:是茶禪、香道、太極、抄經、禪修與藝術,透過各種方法,讓人安住身心;周邊活動:是歡喜與放鬆,例如愛笑瑜伽(laughter yoga),讓人釋放壓力。 活動中完整的六根修行,透過眼耳鼻舌身意,引導大眾重新調整身心節奏。我們更運用善巧方便,把持咒與正念、音樂療法結合,使梵唄成為可感受、可理解的療癒經驗。當地民眾在參與中放鬆、交流、重新連結社區。每年約有四百位當地民眾參與,其中許多人並非佛教徒。但他們在這裡,找到平靜。 藥師法會的轉型,並不是減少宗教性,而是擴大佛法慈悲的邊界。 和諧之手(Hands in Harmony)———在衝突中綻放慈悲之花 2023年,澳洲社會因原住民議題產生激烈討論並進行公投。社會之中,不同立場、不同聲音、不同情緒在媒體與社區之間交織。 政治是一個敏感的話題。我們常在想:當社會出現張力與分歧時,佛教如何回應這樣的社會?佛教應該表明立場卻不陷入對立?於是,我們開始構思:如何在不站隊、不對立的前提下,讓不同文化在同一個空間裡並肩而立?於是「和諧之手」的活動誕生了。 我們邀請十六所學校、約三千名學生走進寺院,參與活動,聆聽原住民代表分享土地與文化的故事,親手製作象徵和諧的手形,在「手」的基礎上,貼上「蓮花」。蓮花,代表清淨;手,象徵行動與誓願。當幾千隻代表原住民旗幟顏色的手形,被貼上蓮花貼紙,共同完成「和諧之手」的藝術創作。孩子們親手在手形卡片上寫下願望,那一刻,它們不再只是立場的表達,而是成為一片關於尊重、包容與和諧的象徵。 學生們說:「Harmony is in everybody's hands.」(和諧在每個人的手裡。)孩子們寫下:「Do good deeds,Say good words ,Think good thoughts.」(說好事,做好話,存好心。) 那一刻,我明白,人間佛教,已經走入他們的生命。孩子問我:「Where can I find the Buddha?」我回答:「在你剛剛寫下善念的心裡。」佛,不是「像」,是善念。 「和諧之手」或許無法給出政治答案,它給出的是一種態度———在差異中學習尊重,在爭議中學習聆聽,在衝突中學習慈悲。 這項活動讓我們看見,道場可以是社會的橋梁。修行,也不只是個人的解脫,而是在人間實踐和諧與慈悲。 從建寺到辦大學———讓佛教走入社會核心 南天寺落成時,大師說:「十年後,南天寺要辦教育。」當時我並不理解。 2001年,臥龍崗市政府將南天寺對面的土地以一元價格捐贈給我們。那不是一塊土地,而是一種信任。師父說:「過去西方在中國辦學,現在我們有能力,也要把佛教的優質教育,奉獻給他們。」那一刻,我才明白,辦大學,是教育扎根。教育,是佛教走入社會最深的方式。而大師思考的,是佛教在社會結構中的位置。 直到南天大學成立,我才明白大師的遠見。身為弟子,也曾經請示大師,如何辦好一所大學?大師說:「六成就」———信成就、聞成就、時成就、主成就、處成就、眾成就。必須因緣具足。其實,重要的因緣是大師的慈心悲願,那分「為佛教」的願心。大師曾說:「我們不一定傳播佛教,但一定要教做人。」 忘不了2015年,八十八歲的大師,不顧身體健康狀況,仍親自遠赴澳洲主持南天大學啟用典禮。大師在典禮後問校長:「我還能為你做什麼?」校長回答:「我們需要學生以及好老師」。大師:「那我就捐贈一百份獎助學金,協助辦學。」那一刻,我深受感動。大師也以自己「一筆字」書法善緣,協助南天大學的永續經營,那不只是捐款而已,是一位創辦者,一位和尚,一位大菩薩的慈悲精神。 南天大學之所以重要,不在於它是「佛教大學」,而在於它代表了一種深層的轉變——從「修行者的培養」,到「社會人才的培育」;從「寺院的功能」,到「社會生活的一部分」。辦大學,則是讓佛教被理解、被運用。 在人間,走出修道的路 如今,我已出家四十年,南天寺成立已三十一年。回首過去,我最感恩的,不是建築的完成,而是沒有忘記大師的教導。大師教我們,修行,不只是為自己,而是為社會。 修行,不只是念佛,而是利益眾生。修行,不只是寺院;而是整個人間。如果有一天,人們因為佛教而感到溫暖,因為佛教而感到希望,那麼,這就是人間佛教的成就,也是我們修道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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