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文教篇.台灣佛教出版界的風雲4-4
【作者: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2026-07-22說到這裡,也讓我想起1960年代的時候,台南有一位製作僧鞋的葉居士,他一雙鞋賣價是二十五元,我對他說:「一雙三十元我才要買。」他一聽,非常訝異,告訴我說:「人家都與我討價還價,只肯用二十元買鞋,為什麼你要多加五塊錢給我呢?」我說:「我並不是在幫你的忙,我是在幫忙我自己,因為僧鞋不容易買到。但是我加你一點錢,讓你的業務擴展,讓僧鞋的品質提升,日後我買鞋子也就很方便了。」 對於一些佛教的有緣人經營商業,我總是想,能助其一臂之力,佛法的事業才有人肯做。所以,後來有些人做僧服、僧襪,乃至開設僧眾用品店等,我也都很樂意給予幫助。 高本釗(劉修橋) 在這幾位文化人當中,高本釗居士算是與我關係匪淺、因緣特殊的一位。 他最初來台的時候叫做「劉修橋」,後來不知何故回復本名叫做「高本釗」。他是江蘇徐州人,1933年出生。我和他結緣是在1957年的時候。 當時,張少齊長者創辦《覺世旬刊》,邀約我擔任總編輯,由於我對報紙編務不甚內行,恐難勝任,所以就對他說:「我只能做短期代打,請你在這一段時間裡,再物色一位適當人選。」由於這樣的因緣,我曾經住在他創辦於「台北市中山北路二段二十九號」的建康書局二樓。 記得那一年,我三十歲,孫張清揚女士在這間書局的餐廳裡,用兩箱黃金打造的餐具為我祝賀生日,並且告訴我,這些黃金器皿從來都還沒有用過。其實我一生最不喜歡過生日,因為這一天是母難日,不值得慶賀;但是孫夫人盛意殷殷,那一天,我也只好很拘謹、尷尬地使用了。只是,如今孫夫人的這許多黃金餐具流落何處,我也不得而知了。 不過,就在這一場宴席中,孫夫人和張若虛、張少齊父子支持的新文豐印刷公司,邀約我加入股東。猶記得那時候,我出資五千元給予支持,還當選了新文豐出版公司的常務董事,也任職了一段時期。 當年,他們特地從德國購買印刷的機器回來,預備要影印大藏經。可是後來由於大家都不善於印刷技術,只有主其事的高本釗先生有這方面的專長,所以張少齊長者就把這個印刷公司交給他經營了。 當然,我們大家也歡喜同意。 想起那一頓齋飯雖然豐盛,但也是用五千塊錢換來的。那個時候的五千塊錢,相當於今日的五十萬元,是一筆很可觀的數字。不過,能有因緣參與影印大藏經,我也深感榮幸。 再說,張少齊長者向我們說明,把新文豐公司讓給高本釗居士的主要條件,就是要他印行佛經,弘揚佛法,我們也都能接受這樣的說法。後來,高本釗居士確實也做到了,在台灣的出版界中,新文豐的佛書可以說是源源不斷地在出版。可見得高本釗居士為人厚道,是一位誠信、有德之人,對於自己承諾的話都會落實。至今數十年來,新文豐猶能屹立不搖,仍然持續地發行佛書,必然是與他的重承諾有所關係。 新文豐公司影印過《卍續藏》、《高麗藏》、《磧砂藏》、《嘉興藏》、《乾隆大藏經》等。其中,《高麗藏》就是他們跟我商借複印的。後來,新文豐為了表示感謝,還在每一部《高麗藏》的首頁寫著: 本書承佛光山星雲大師惠借影印 謹此致謝 新文豐出版公司 謹啟 高本釗居士對佛教文化的推展,多所用力。尤其當年,他得知我們籌辦的佛光大學正在招生時,就曾將新文豐出版的所有書籍贈送一套給學校。甚至後來他也把全部的出版品,將近四萬冊,分別捐給鑑真圖書館,以及他的故鄉徐州師範大學圖書館等。 前幾天,聽說他在電視上看到我興建佛陀紀念館的消息,寄來五萬元贊助。我個人並不計較這許多捐獻,只是知道他是飲水思源,也覺得真是難能可貴了。 除了朱斐、陳慧劍、劉國香、朱蔣元、高本釗等熱衷佛教文化工作的居士之外,在佛教文化事業上深有貢獻的,還有李世傑先生。在台灣發行最早的一本佛教雜誌,叫做「台灣佛教」,時任台大圖書館職員的李世傑先生,就曾擔任該雜誌的主編。 李世傑先生,台灣新竹人,1919年出生,曾受李子寬居士的邀請,在台北善導寺附設的太虛佛教圖書館兼差,負責編目工作,在此期間,他發明了「佛教圖書分類法」。 早期台灣佛教由於沒有美工編輯,也沒有人用心編排,所以對於每個月都要按時出版的刊物,只能翻譯一些日本佛教的作品,報導一些台灣省佛教會的訊息。儘管如此,那個時候,李世傑先生在台灣佛教界,也算是少有關心佛教文化的人了。對於早期的台灣佛教界而言,這樣的熱心,也為佛教文化帶來了一股生機。 另外,在台北成立大乘精舍印經會的樂崇輝居士,北平人,1929年出生。他編輯印行的各類佛書,於出版界裡也曾為一時之選。之後他又創辦了《慈雲雜誌》,從1977年創刊至今,已經出版了四百二十幾期。 除此之外,從事教育的台灣大學教授李添春,1898年生,高雄美濃人,曾擔任日據時代創刊的《南瀛佛教》主編;歷任花蓮東淨寺住持的曾普信,1902年生,高雄美濃人,偶爾也有一些禪門的書籍出版。再者經營社會事業,但兼賣佛教書籍的有:台北建康書局的張少齊居士,台中瑞成書局的許炎墩,高雄慶芳書局的李慶雲,台南南一書局的蘇紹典,基隆自由書局的黃奎等,對台灣早期出版界都有很大的貢獻。 總之,早期就是靠著這些佛教文化人,和這許多流通佛書的書店,以及在我鼓勵下,於各地成立的佛經流通處;再加上朱鏡宙老居士的「台灣印經處」,半買半送大量古版書籍;邱舜亮居士的「普門文庫」,積極印贈佛學書籍;還有我成立的「佛教文化服務處」,及主編的《今日佛教》、《人生》、《覺世》等刊物,才總算撐持了佛教,共同頂下了佛教文化的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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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文教篇.台灣佛教出版界的風雲4-3
陳慧劍-2 之後,《今日佛教》給原創辦人廣慈法師收回,我就接辦了《覺世旬刊》。那時,還是由陳慧劍居士協助編輯,只是後來他在台北取得了正式的中學教員資格,而我則從台北搬到了高雄,就這樣,我們也就各自去為前途打拚了。 多年之後,陳慧劍居士在台北發表了著作《弘一大師傳》,受到各方好評,從此也在佛教文化人當中有了一定的地位。之後,他又在台北舉辦了弘一大師畫展,也邀我前去捧場,我應其所請,每年都前往參加。 不過,後來在他的努力下,「弘一大師紀念學會」終於成立,當時我也前去祝賀,並為弘一大師紀念銅像主持開光落成典禮。甚至於香港企業家徐展堂先生送我幾幅弘一大師的字,我還捐了一幅送給他,表達對弘一大師紀念堂成立的共襄盛舉之意。總之,我也幫助他做了許多事。 其實,在學會成立之前,他還曾出任以出版佛學書籍為主的「天華出版事業公司」總編輯。後來又到慈濟功德會,擔任《慈濟道侶》總編輯一段很長的時間;那時候倒是有他發揮的契機,《慈濟道侶》編輯得很好,可見得他還是有才華的。 陳慧劍和朱時英(朱斐)居士同是具有佛教性格的人,他們都是以教為命,虔誠正信,且熱心佛教文化的居士。我們知道,五○年代的台灣,佛教文化可謂如沙漠一般,荒涼無比,而他們願意在沙漠裡充任園丁,自是難能可貴了。 劉國香 除了陳慧劍居士之外,同樣撰寫弘法文章不遺餘力的青年代表,應該就是劉國香居士了。 劉國香居士是軍中退役下來的戰友,1926年生,湖南衡山人,和道安法師是同鄉,也是道安法師的得力助手。我記得,那時候在台北,他隨從道安法師就好像出家的弟子般,亦步亦趨,跟隨著道安法師縱橫佛教會、文化事業及各種活動。尤其道安法師創辦的《獅子吼月刊》,在我的記憶裡,發行、編輯等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由劉國香居士來擔任。甚至於有時候道安法師無法參加的一些會議,也都是由他代表出席。他對道安法師的效忠、恭敬,可以說就差沒有出家換上僧服罷了。 此中,他也和我時相往來。記得我在1959年成立「佛教文化服務處」後,他就經常到訪我們的工作場所。可惜那個時候,因為他的湖南話我聽不太清楚,加上他的聲音低沉,我也就難以和他暢快地縱橫議論。 後來道安法師圓寂,他投身到佛光山來,在佛光精舍裡也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他曾經參與佛光山《中國佛教經典寶藏精選白話版》的審閱,也在我創辦的《普門雜誌》上不斷撰寫文章。而當初我之所以沒有邀他參與編輯《普門雜誌》,是因為那時張培耕先生擔任社長。雖說兩人之間不至於會有「一山難容二虎」的窘境,何況他們也沒有對立、爭鬥,不過在我想,他們分屬不同類型的性格,在工作上還是不會投機的。 除此之外,他也在「佛光大藏經編修委員會」裡服務,只是那時候我決心要將這一套藏經,以比丘尼的名義出版,藉此提升比丘尼的地位,因此對於少部分曾經參與編修的比丘、居士,我也就沒有特意去表揚他們。在台灣,比丘尼早先是沒有地位的,就連出去念經也都沒有人要接受,而我能把這種情況改變,說來女眾真是要好好謝謝我的。 後來,劉國香居士也在佛光山皈依,並且再三向人強調他是佛光弟子。他的著作很多,有《聖僧玄奘大師傳》、《雨花集》、《紅樓夢與禪》、《圓覺經》白話譯本等,可以說在佛教界裡也是著作等身的文化人了。 朱蔣元 在佛教文化出版事業當中,和我因緣關係比較深的,應該算是朱蔣元、朱其昌居士父子了。 朱蔣元是江蘇南京人,1923年出生。最初,他想要出版《台灣佛教寺院庵堂總錄》,特地前來拜託我給予支持。我向來對於佛教公益事業最感興趣,尤其想到過去出版《中華文化歷史系統圖》時,實在說,那雖然是我的發想,卻是他辛苦工作的成果,而他硬是要用我的名義出版,我也不得不順從。 據聞後來那一張《中華文化歷史系統圖》,在各級學校裡作為老師教學之用,對教育方面深有貢獻。想到他過去的付出,現在商之於我,要求出版《台灣佛教寺院庵堂總錄》,我當然極願意給予幫助了。 此外,他還要我為這一本書訂定書名,並且給予題簽,我也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他。只是後來有少部分的寺廟,聽說是我題的書名,都不願意承購這本書。朱蔣元居士則來安慰我說:「即使所有的寺院都不願意購買,我也是要你在這本書上題簽。」 我感動於朱居士的這種義氣,也就更加欣賞他了。所以,當初他的許多文化事業,我都盡力給予贊助。例如他是華宇出版社的發行人,因此,凡是華宇出版社出版,與佛教有關的書籍,我都盡力幫他經銷、推介。 後來他和我說,想要編一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以及《世界佛學名著譯叢》,希望由我擔任編輯,我則委婉地表示,實在沒有時間,建議他找張曼濤先生協助。沒想到,張曼濤先生一開口,就要他以三十萬元作為編輯目錄的費用。我記得,那時候的三十萬塊錢,足以買一棟國民住宅,但是為了這套書出版的意義深遠,我也就對他說:「我來幫你負擔這部分的費用好了。」後來,張曼濤先生在那套書的編輯後記裡提到了這件事情,總算讓當時的那筆三十萬元新台幣,不是白白地花費掉了。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共有一百冊,由於當時朱蔣元居士出版這套書的時候,印刷費很高,為了讓他獲利,一部一萬塊錢的書,我就向他請購了兩百部。不過我也知道,這種有意義的書,若能在佛光山全世界的別分院或圖書館,一家放一部,也是不為多的。 至於他後來究竟印了多少部,我並不知道,但是當這套書在大陸、台灣的銷路漸漸困難時,他曾前來找我,要我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購買。那時,我也都是一百部、八十部地買下來。甚至有一次他對我說,書還有八十餘部,沒有地方存放,希望我能全部購買,以便就此結束發行。我也二話不說,一次就統統都把它購買下來。 朱蔣元居士後來年紀漸漸老去,由兒子朱其昌繼任文化事業。朱其昌先生經常在海峽兩岸推動佛教文化,我也時常購買他印行的書籍,一次也都是幾十部、幾百部地買。後來朱蔣元、朱其昌父子在台北建立法輪講堂,出版《法輪雜誌》,我同樣盡量給予贊助。尤其朱其昌居士有時一些書籍推銷不出去了,也都會拜託我包辦下來。我之所以要贊助佛教文化事業,對這些文化人聊表心意,只是為了免得發展佛教文化的人過於辛苦罷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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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傳記】 百年佛緣──文教篇.台灣佛教出版界的風雲4-2
朱斐-2 雖然我和朱斐居士對於某些事情的看法,有一些立場上的差距,但是我們不曾有過正面的爭執,至今五十餘年來,一直都非常友好。我不僅做了《菩提樹》的長期作者,甚至於有一些特殊的文章,不管用什麼筆名發表,都是先投稿給《菩提樹》。例如我以「摩迦」之名撰寫的〈國家公園與佛教聖地〉,就曾蒙朱斐居士替我在第一期發表;我翻譯日本森下大圓先生的《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講話》時,序品也是交給《菩提樹》。 另外,我也幫忙他邀稿。像煮雲法師的《普陀山傳奇異聞錄》,就是我替他約稿的,後來結集出書時,我還寫了一篇長序。這一本書在台灣不只發行了數十萬份,甚至多達數百萬份,一再地再版,說它洛陽紙貴,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乃至於我每次到台中弘法,受到慈善寺、慎齋堂邀請前往講經,座中也必定都有李炳南老居士和朱斐居士,甚至有時候晚間也還住宿到朱斐居士的府上。 因為與李炳老、朱斐居士的談話,都是有關佛法的信仰,談起來也就覺得很夠勁。可惜每次話題都只能局限在佛教的教義上,假如論及佛教的人事、事業,我們的意見就大不相同了。所以後來《菩提樹》在發行了幾百期後,或許也由於我的事業很多,他就交給了一位來自越南的,台北靈山講堂創辦人淨行法師(1934年生)接辦,而沒有說要讓我繼承了。 不過,在朱斐居士還未交出《菩提樹》的前幾年,我在南部建設佛光山時,為了給佛學院學生精神上的鼓勵,寫了一篇〈怎樣做一個佛光人〉,這是為「佛光山」的學生所寫,故名之為「怎樣做一個佛光人」。聽說他對我文中所述「佛教第一,自己第二;大眾第一,自己第二」等觀點相當認同,認為這豈只有佛光人要這樣做,所有佛教徒也都應該如此,所以在刊登時,還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改為〈怎樣做一個佛教人〉。 承他的好意肯定,但是佛教那麼大,團體、宗派那麼多,我也不敢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在佛光的小範圍裡提倡。等於太虛大師過去「志在整理僧伽制度,行在瑜伽菩薩戒本」,他對於僧團的革新理念,從最初《整理僧伽制度論》中以設立八十萬教團的目標,到《僧制今論》中減為二十萬,再到《建僧大綱》說的四萬,到最後縮減為一座道場,創立「菩薩學處」。 我也是一樣啊,我哪敢要廣大的佛教徒都能聽我的意見,我只能要求佛光山的徒眾這樣想,並且要求他們這樣做到就好了。 當然,朱居士的想法也沒錯,但是我還是為彼此幾十年相處下來,在思想上的一點差異,感到很可惜。 朱斐居士除了創辦《菩提樹》,還創辦了菩提醫院,成就了慈光圖書館,可以說,當時台中佛教事業的發達,就是藉助李炳南居士的領導,和朱斐居士為教的信念所成就的。 後來,他移民到了美國,在我覺得,是應該要讓他「移民」到佛光山來的。只是那時我才開山,不具備移居的條件,當然也就無法獲得他的前來了。不過,朱居士這個人也有「只為佛教」的發心,並沒有想要佛教對他如何優待。再說,他是台中佛教蓮社人,當時台中佛教蓮社勢力很大,其實也就是在照顧他、庇護他了。只是,之後他不知何故,又從紐約跑到故鄉上海,大概是由於夫人鄧慧心女士去世,失去了老伴的男人,也就想到了故鄉吧。 他在大陸生活了多年,偶爾回台也和我小敘。但是那個時候,我正為了佛光山國內外的法務,忙得不亦樂乎,也就逐漸地疏於聯絡了。一直到現在,聽說他住在台中的一個養老院裡,已經九十多歲高齡。雖然他還是沒有來佛光山居住,但是有邀我前去看他,只是我因為法務繁忙,因緣尚未成熟。 由於朱斐居士也算是我的老友故人,尤其對台灣佛教文化有非常重要的貢獻,所以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對於這樣一位同為宣揚佛教而努力的道友,不禁心繫念之,倍感懷念之至。 陳慧劍-1 佛教的青年居士中,與我同時代,共同為佛教打拚的,除了朱斐居士之外,就屬陳慧劍居士了。 陳慧劍居士,江蘇泗陽人,1925年生,一生更名多次,本名陳銳。早年,他曾以筆名「上官慧劍」在佛教的雜誌上發表文章,而「陳慧劍」則是他最常使用的筆名。 陳居士一生的著作有多種,例如:《寒山子研究》、《當代佛門人物》、《維摩詰經今譯》等。甚至於1961年,他的中篇小說著作《心靈的畫師》,也在我成立的台北三重埔佛教文化服務處出版。 其時,因為我主編《人生雜誌》,非常注意佛教文化人的動態。所以,當我得知陳慧劍居士在花蓮一所鄉間的小學代課教書,兼任《中央日報》地方記者,加之於太太的護理工作收入有限,生活陷入困難時,曾一度邀請他到台北來發展。但他總是說:「如果沒有太太的護理工作,光靠他一個人打拚,是沒有辦法養家活口的。」因此他也就始終沒能北上。 一直到了1960年,那時候我主編《今日佛教》,最初是朱橋先生做我的助理,後來我發現他是編輯奇才,實在不忍埋沒人才,讓他再為我這一份小小的雜誌屈就,便鼓勵他到《幼獅文藝》去擔任主編。 當時《幼獅文藝》是救國團的團刊,刊物發行都在百頁以上,自從朱橋接編以後,擴大篇幅,充實內容,一時之間成為台灣雜誌界的龍頭老大。朱橋也因此在文化編輯上,奠定了崇高的地位。但是對我來說,人間佛教的推展則又缺少了一位人手。 雖然那時候《今日佛教》有八個社委,但是他們都只是掛名,甚少聞問,基本上還是由我一人獨自擔當。所以有時候雜誌出刊了,也只有我一個人賣命地從下午一直包裝到隔天天亮。經過了整整一日一夜之後,好不容易把幾千份雜誌都寄出去了,才好像了卻一件大事似的,稍稍可以鬆口氣。 尤其,那時因為我在宜蘭、羅東、頭城、台北、虎尾、龍岩等地都有念佛會,在高雄還有佛教堂,偶爾總要到場給予信徒鼓勵。乃至佛教文化服務處的出版工作,也由我負責策畫總編,所以對於《今日佛教》的發行,實在說,是力有未逮。而在這個時候,忽然間又少了一位助手,編務工作當然也就更加為難了。 後來,陳慧劍居士終於來到台北,有他幫我編輯《今日佛教》,我才得以兼顧其他佛教事業。但也或許是他在東部鄉間住久了,少了城市的歷練,格局並不大,只是一味地在一篇、兩篇文章上計較優劣,在發行的業務上,也就一直放不開手去發展。不過,我們還是能夠非常友好地合作就是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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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監獄篇──苦難的人更需要佛法⑥
六、大寮高雄女子監獄 在佛光山左近大寮鄉(現在稱大寮區),有一個高雄女子監獄,曾經要我去做一次講說,我欣然前往。 我一去,看到裡面有六百個青春美貌的女性,著實嚇了一跳。這許多女性怎麼會犯罪住在監獄裡面呢?一般說,女性大多非常溫柔善良,應該不至於犯什麼罪讓他們這樣受刑,受制裁。 後來,慢慢了解,這些可憐的女人,大多是因為丈夫違反票據法犯了罪,利用太太的名字立據,就由他們來坐牢;或者男人吸毒、販毒、竊盜,犯了罪都推到太太身上,婦女只有代夫去坐牢入獄,可是法律並不懂這一點;只要在問供時,指出他有什麼罪名,生性善良的女性就承認犯罪。所以,沒有犯罪的人坐牢,犯罪的人卻逍遙法外,我想,法律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因此,我在寫《玉琳國師》的時候,曾經用玉琳國師的口吻說過一句話:「法律不能解決人間的問題,只有佛法才有辦法。」如國父孫中山先生說的:「佛法可以補法律之不足。」佛法是根本方法,要從心裡來改變才能解決問題。 從那一次在監獄裡面,跟六百名女性說法以後,我就很感嘆,我們在監獄裡面教化,真能幫上這些苦難人民,有助於他們獲得幸福、人生成長嗎? 因為我在監獄裡面佈教多年,承蒙司法部早期給我一個名稱,最初叫「名譽教誨師」,後來又叫我做實際的「教化師」或「教誨師」;但是,我是個和尚,還是做個法師為好。 我效法《金剛經》所說,度眾生的對象,「若卵生、若胎生、若溼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我敬佩地藏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精神,但還學不到地藏菩薩專業的在地獄裡面度眾生;儘管我的願行比較廣泛,實際上說來也是一事無成。 因此,人生光靠願力,也只是一個理想;在願力之外,還要有實力、還要有行動力,甚至還要有各方面的助緣、助力,才能真正做到所謂的救苦救難。 像觀世音菩薩能可以「拔三毒」、「救七難」、「三十三應化身」……所謂「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大概在管理學裡,還是需要一點智慧妙用,才能收到功效。 七、宗教管理 幾十年前,陳水扁先生在台南縣競選縣長的時候,受到壓制而不能當選,並且他的夫人因為車禍導致傷殘,我就有一點心抱不平,覺得政治殘酷,沒有人情道義。但是,對於陳水扁先生在立法院做立法委員時,犀利的語言,對官員那樣的謾罵叫囂,我也深不以為然,因為我認為政治還是以和為貴,不是用謾罵為能事。 後來,陳水扁做了一任台北市長,我也沒有和他來往過;但是,他一當選總統,就表示要上佛光山來,並且在山上住一宿,還帶領了近百位記者、幾百位隨從人員隨行。好在,那時雲居樓剛剛完成,能提供他們居住、給予接待。 當時,陳水扁先生表示:「有機會,他願意來佛光山掃地做義工,做一個示範。」我不敢領受這樣的好意。我說:「你也不必要,這樣會讓人家覺得你好像在作秀,不需要,你還是做總統吧。」 好比當初李登輝當選總統,到馬路上代表警察做交通指揮;我說,他這不是總統的行為,總統有總統行事的準則、政策,警察一個月才兩、三萬塊錢,你一個總統領的是幾百萬塊,你能拿幾百萬塊的待遇,來做兩、三萬塊警察的指揮工作嗎?這是不當的。 後來,我也勸陳水扁要做全民的總統,不要光是做民進黨的總統。他也很坦誠跟我說:「民進黨的基本教義派,不會讓我自由。」我心裡想:「這我不太懂了,你既然做了總統,又有什麼基本教義派?」我想,大概是民進黨的那許多黨員能影響他的決策吧。 不過,由於這一層關係,後來陳水扁做了八年總統後,為了貪汙的事件,一個榮耀的總統成了階下囚,這在歷史上,實在也是很少見的現象。但我覺得,既然已有那麼高的地位,而且他一生奮鬥做到總統,也是不容易;雖然犯罪,國家還是可以對他稍微寬鬆的待遇,讓他不要與一般的受刑人一樣,能獲得一些寬容。 我曾經和當時擔任總統的馬英九先生,在總統府前凱達格蘭大道上慶祝佛誕節時,拜託他對陳水扁要網開一面,他也沒有給我回答。後來,我就在《聯合報》上寫了一篇文章,請他能可以讓陳水扁比照張學良一樣,給他一個居家限制就好,不必給他關閉受刑,讓他與家族能可以團聚。總之,他是做過一國總統的人。 順此我也提到,做過世界銀行副行長的北大經濟學者林毅夫先生,應該可以讓他回到台灣來與家人團聚。現在兩岸都已經和平往來了,所有的恩仇可以化解;但是,政府有關單位始終不讓他回國奔喪、探親。我也深不以為然,覺得國民黨的做法不當。 還記得三十年前,我多次建議國民黨政府,要向二二八事件的家屬致意,不要因為他們的家人受二二八事件的制裁,讓子孫感覺到見不得人,應該給他們平正,表示他們是清白無罪的。甚至,我們也在台北劍潭青年活動中心辦過「二二八平正法會」,但是國民黨一直不肯做,所以到今天,這許多災難、因果一直在重演,常常令人不勝感慨唏噓。 說到陳水扁,現在法務部能可以給他居家養病,出入自由,我雖不敢說自己有多少貢獻,但總覺得,用宗教來治理社會、管理社會才能獲得人心,這是必定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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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監獄篇──苦難的人更需要佛法⑤
五、給人希望 民國四十五、六年(一九五六、七)之間,國民黨政府應高雄市民的要求,把高雄要塞司令部占據的壽山,撥二十公頃出來做壽山公園,供給市民活動。公園裡面有一座忠烈祠,高雄市議會撥了七十萬做為修建壽山公園之用。當時,七十萬台幣大約等於一千兩的黃金。 因為市長陳武璋先生,和我們的信徒多人都有關係;因此,就著意要我來管理壽山公園兼管忠烈祠。他說,忠烈祠可以把它改為佛教道場。 我跟陳武璋市長說:「忠烈『祠』,可不可以改成忠烈『寺』?」他說:「這個一字之差,在議會七十萬元的預算不容易通過啊。」 我說:「但是這個一字之差,對我很重要,如果人家問我住在哪裡,我不能說我住在高雄忠烈祠;假如改個忠烈寺,我可以接受。」但他默然不置可否。 為了這一字之差,即使高雄的信徒再三要我接任管理壽山公園,我也不要。為什麼?做人要有原則。我是一個出家和尚,怎麼可以住到忠烈祠裡面做廟公呢? 由於我不肯去接管忠烈祠,陳市長就說:「好啦!壽山下有一個日本時代遺留下的西本願寺,就交由你來管理好了,大概有二千多坪的土地,價值也很高。」 我說:「西本願寺是日產,現在有婦女習藝所在裡面運用。」 他說:「我可以讓婦女習藝所搬遷。」我聽了也非常高興,這樣可以接受。 但是,那時候習藝所的所長劉保華,是一名強悍的女性,怎麼樣叫他們搬遷都不肯。 陳武璋的市長任期滿了以後,由陳啟川接任。我們和陳啟川也有因緣,就跟他說:「過去市政府有說,要把西本願寺的院址,也就是現在的婦女習藝所,讓我們來恢復做為道場。」 陳啟川一口答應,但是需要等政府撥發預算。他說:「今年、明年所有的預算都要用來建體育館,實在沒有餘力來把婦女習藝所搬遷去另外的地方重建。」 這樣又等了四年,民社黨的楊金虎當選了市長,他並不認同,當然,這個案子就更不容易談了。 壽山寺就位在婦女習藝所的門口,本來當初壽山寺占地也很小,只有百餘坪,我接受壽山寺的原因,就是想將來可以跟婦女習藝所(也就是西本願寺)連在一起,發揮更大的弘法用處。但楊金虎做市長後,希望就落空了,這個案子也就不了了之。再說,我們也不想和強悍的劉保華所長對抗,大家無諍就好。 儘管如此,劉所長平時與我們往來也都很友好,有時候,他也會找我們到婦女習藝所,為那些因為社會問題而收容的婦女上課。那許多女性大多是過去所謂的太妹,習慣於社會上的行事,或吸毒,或是在酒家、舞廳生活慣了,現在他們在婦女習藝所,也是不得已的;要叫他們信仰佛教,他們也根本不懂佛為何名、教有何義,都不了解。 不過,把這許多婦女當犯人、當刑者、關閉式的教育,我覺得這是不能改變他們的;至少要有代替的方法,來增加生活中的樂趣,讓他們感到前途有希望,站在他們的立場,讓他們對人生有一個了解。沒有這許多代替的東西,他當然還是一樣,流連在紙醉金迷的世界裡,陶醉其中。所以講到管理,拒絕要有代替的方法,比較容易成功。 無論是管理壽山公園、忠烈祠或西本願寺,我都是失敗的,不過,我也沒有少什麼,本來就不是我的,都是國家社會的;給我,我可以發揮它的作用;不給我,也是當然的事情,我一點也不罣礙。 但是,這讓我聯想起一個問題,這個時候我已經到佛光山開山,就想把壽山寺改成婦女之家,為什麼?因為一般鄉村的婦女為了要到都市求職,給報紙上刊登的小廣告引誘,實際上都沒有讓他們找到好的職業,很多人因此被騙到舞廳、酒家工作,人生從此墮落。我想要挽救社會的風氣,就想把壽山寺改做婦女之家。 我們的條件是,鄉村的婦女到高雄來求職,不必急忙找零工介紹所,也不要看分類小廣告,先住到婦女之家來,慢慢地找職業。我們給你兩個月的時間,你總應該會在高雄找到適合的職業,這樣比較安全。在這兩個月當中,吃、住都由我們供應,甚至簡單的車馬費、公共汽車的交通費,我都能幫助你。 如果你工作兩個月後,發現不適合,在半年之內可以回來,繼續住一個月;這時候你對高雄的環境、人事,都應該熟悉了,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去找第二份合適你的工作。 假如第二次的工作做了又覺得不適合,在半年之內你還可以回來,我再給你住半個月;如果你在半個月中還是不能找到適合的工作,這表示你的能量,讓社會不能接受,那我對你也沒有辦法了。 這是辦婦女之家的理想,我就想要去實踐,因為社會上的苦難太多,我希望能可以盡一點心,給予幫助。不過,這件事大家也不敢碰,都怕擔負責任;沒有辦法,我這一個理想也就告吹了,最終失敗結束。 但是,這個當中,我對於婦女習藝所那許多苦難的女性,一再想到,其實人的天性都是善良的,只是受社會誘惑、社會的環境讓他們墮入苦海;假如當時壽山寺的條件再大一點,對於他們的福利再增加一些,讓他們回頭是岸,也不是很難。只是說,今天這個苦難的社會,不但要發心,必定還需要有實力,理想才能實現。 所以,講管理不是空談,一定要講究你有多少力量、能做多少事情。我這一生雖然很膽大,什麼事都願意去做,但是我也會衡量自己有多少力量,才敢跨前一步,這就是我管理的分寸與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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