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我與佛光山的翰墨因緣 2-1
【作者:依空法師(佛光山文化院院長)】2026-09-10人生走到一個階段,回頭看來,才會發現,原來我們以為偶然發生的事情,往往早已埋下了日後的因緣。 一、鐵飯碗換成了羅漢鞋:1975年的最初因緣 大學三年級,我上佛光山參加「佛光山大專佛學夏令營」;然後,1975年我辭卻了人人稱羨的教職,捨了那一隻「鐵飯碗」,隻身上了佛光山。那時青春年少,未識山高水長,只覺得心裡有一團火,要往有光的地方去。行囊裡沒有多少家當,卻裝滿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氣。誰知這一去,便去了大半生,去成了一段筆墨因緣,也去成了一生受用不盡的福報。人常說出家如重生,我倒覺得,我是從那一日起,才真正走進了一座取用不盡的文字寶山。 我清楚記得,上山後接手的第一件任務,便是一場「初生之犢」的試煉。師父(星雲大師)遞給我一疊稿子,那是某位大學生參加夏令營後,幫師父整理的演講記錄。師父當時語氣平和地對我說:「你把這篇文章順一順、潤筆一下,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那時的我,少不更事,根本不知道稿子背後的份量,更不知道那就是師父本人的講演。我拿著紅筆,以中文系工作者的專業我慢,對著稿子大刀闊斧,改得一塌糊塗。因為師父帶著濃厚的揚州腔口音,記錄的學生可能聽不太懂,導致文字顯得支離破碎。我竟然直白地對著師父說:「師父,這篇文章這裡不通、那裡也不通,文字簡直慘不忍睹。」 那一瞬間,旁邊幾位法師都驚愕地瞪著我,空氣彷彿凝固了。我後來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行是多麼地冒犯與莽撞。然而,師父展現了常人難及的寬厚與雅量,他不但沒有動怒,反而哈哈大笑,笑得非常開心。這份笑容,像是一抹溫暖的陽光,照散了我所有的侷促與不安,也從此開啟了我這輩子為師父謄寫演講稿、參與文化事業的深厚因緣。 二、在方格紙上種稻:從錄音帶到《演講集》 從那之後,我的生命便與師父的音聲緊密相連。為了將師父的弘法演講語言化為流傳後世的文字,我開始了漫長的「揣摩」生涯。我常開玩笑說,當別人在夢鄉時,我是在方格紙上辛苦耕耘的農夫,「手把青秧插滿天,低頭便見水中天」,我低頭看見的,是那一方方充滿靈性與智慧的福田。 為了精準捕捉師父的語氣與神韻,我會將錄音帶聽過一遍又一遍,先抄錄成草稿,再重修整理、改寫。這過程極其枯燥,卻也極其豐厚。在反覆的聽、寫、改之間,我對佛法的體悟在不知不覺中深化了,這對我後來宣說佛法、應對各界演講,有著難以言喻的巨大助益。 後來,《星雲大師演講集》陸續出版。第一集大約有四分之一是由我重新整理語氣與前後文結構;到了第二集,參與的深度更進一步;及至第三集,幾乎所有的文字編撰都由我一肩挑起。 這份文字工作的因緣,也隨我遠赴日本。1977年佛光山開山十周年傳授「三壇大戒」時,師父命我擔任書記。那時我剛到日本求學,在東京大學圖書館裡,別人在埋頭讀書,我卻是在埋頭撰文。在短短一個月的「閉關」中,我每天給自己定下三千字的目標,最終完成了十萬字的《佛光山傳戒錄》。他如〈青年之病〉、〈佛陀的宗教體驗〉、〈菩薩的宗教體驗〉等師父的演講內容,也都是在東大圖書館那靜謐的氣氛中,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記得有一次,我在金山的北海道場閉關一個月,如火如荼地趕寫《演講集》第二集的稿子,最後整理了十萬字。有一天在哭風淒雨的凌晨兩點,我獨自住在城堡般的建築裡,在深夜的孤燈下,謄寫師父講的〈論鬼的形象〉,風聲、雨聲,聲聲入耳,充滿鬼魅魍魎臨場感的效果。這段在異國他鄉、日月交晦的寫作時光,如今想來,皆是法喜。 三、深入經藏的修煉:大辭典與大藏經的編纂 師父一直有個心願,要鼓勵女眾弟子不僅修福德,更要增長智慧。為此,他特別成立了「佛光大藏經編修委員會」,成員一共九個人,而我有幸成為其中的一員。 在日本求學的寒暑假期間,我回到佛光山,直接投入文化工作的戰場。當時《佛光大辭典》進入了最後定稿與決審的關鍵階段,原定的三位負責人因故無法參與,這份重擔便落到了我肩上。要在一個月內審訂幾萬字的專業佛學辭條,其中壓力可想而知。但也正是這段經歷,讓我強迫自己浸淫在廣袤的佛學專有名辭中。今天我能有一點佛學底子,全是當初逐字審閱《佛光大辭典》所打下的基礎。 隨後,《佛光大藏經‧阿含藏》與《禪藏》的編纂也拉開了序幕。當時的總編輯慈怡法師對我說:「空法師,你別管那些人用紅的、藍的、黑的、綠的原子筆乃至鉛筆標的符號,你就發揮你中文系的專業訓練,重新標點吧!」 於是,我從第一個字開始標點,例如《雜阿含經》、《景德傳燈錄》等經典,我都有幸參加審校。這對我而言是極其有福報的佛學訓練。至於《佛光大藏經》為何規畫為十六大類?那是有一天在老慧明堂與師父閒聊的因緣下,師徒倆一來一往、談笑風生間,就在那樣輕鬆的氣氛中定下了這套宏大的分類系統。 編《般若藏》時,我還帶著兩位主編去嘉義妙雲蘭若,拜訪印順長老,得到他的首肯,答應把他的《中觀論頌講記》、《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記》編入《佛光大藏經‧般若藏》系列中,成就一段佳話。(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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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一步一願 走向人間 ──星雲大師的和平行腳
2026年,世界局勢有點亂了陣腳;世界原本的政治經濟體制,都在面臨著被強迫重新洗牌的危機。世界的暴力傾向和殘暴案件此起彼落,造成許許多多社會的問題,讓大家的心裡,都存在一種不安全的感想。 一群佛教的僧侶,為了促進世界和平,在美國一月的寒冬裡,發動了三千公里橫跨美國的和平健走活動。網路上各種有關佛教僧侶「為和平而行」的視頻不勝枚舉,其中有一個視頻,它的背景音樂是一首非常動人的歌曲,歌詞寫的特別的好,聆聽的當中,其中的幾句歌詞,更是深深地震撼了我。即刻的觸動,讓我想起我的師父——星雲大師。 生於憂患 長於困難 星雲大師說,他來到這個世間,是「生於憂患,長於困難,喜悅一生」。童年的時候,大師一家人在戰火中飽受了艱辛;亂世中失去了父親,卻因為和母親一起去尋找父親,而引領了他,遇到了此生出家的因緣。 當時星雲大師是一個12歲的孩子,他為了自己的一句話,和一個說出口的承諾,就這樣勇敢的承擔了此生義無反顧的如來志業。對一個12歲的孩子來說,一要面對與母親的分離,二要面對一個無法預知未來,這是需要如何大的勇氣,才可以接受和安住啊! 年輕的師父,應該是不知道他未來的路有多遠的,也不知道未來的路會有多少挑戰,更不知道未來的路,有多少的坎坷在等著他,他只是知道這個正道,是他此生應該走的正業。年輕時的師父,應該也沒有想到,在未來的世紀裡,他是如何的拯救了當時已經沒落的佛教,如何在世界五大洲建立了三百多所道場,成為二十一世紀最讓人尊敬的佛教大德。 在跟隨師父身邊幾十年的日子裡,我見證了師父「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始終如一的精神。一花一木,一點一滴,總是讓我感動。這些點點滴滴,在師父的著作《貧僧有話要說》、《我不是呷教的和尚》這兩本書裡面,都可以讀到。 平實的文字,敘述著一位純真樸實、坦蕩蕩的佛教大德星雲大師,這是他此生無遮無悔的生平告白。 造就一個「給的佛教」 師父一生不但沒有「呷教」(吃教),還造就了一個與大家過往印象中的佛教,完全不同的佛光山。佛光山的僧眾們,他們都走入人間,不再遠離塵囂。佛光山各寺院的活動,都一致融入現代的社會。 在寺院,提倡男女僧眾的平等對待。成立佛學院,培育佛教未來弘法的人才。對信徒,星雲大師創新成立了佛光會,比喻僧俗二眾攜手同行,如同鳥的雙翼,在弘法的路上,比翼而飛。這個創舉,惠澤了數百萬的信徒,不但僧眾得到信徒的協助,信徒更是得到機會行佛,成為他們生活與精神上的安住。 我曾經讀到南京大學賴永海教授發表的一篇論文〈給的佛教 回歸佛陀本懷〉,文章中,他說:「大師對於當代佛教的另一個大貢獻,就是逐漸把著重『求』的佛教,變成強調『給』的佛教。」 我當時讀到的時候,心中真的非常的感動,一個中國大陸的學者,他看見了星雲大師幾十年來,不遺餘力努力推行的三好(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四給(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的運動,如今在兩岸開花結果,滿園的花香,真的是贈人玫瑰,手留餘香。 師父造就了一個「給的佛教」(佛光山),在這裡實現了佛法在人間的歡喜,帶給了現代的人間,無限的智慧與福報。 重建祖庭大覺寺 師父在年近八十的高齡回到江蘇宜興重興祖庭大覺寺,記得當年宜興大覺寺即將落成,四面八方的各界人士都非常的讚歎、歡喜和期待。由於當時中國的政策,凡去寺院禮佛的人,都是需要購買門票的。這個收入,是用來補貼當地政府的開支。 我清清楚楚記得師父當時是非常的不認同這個制度。師父說:「寺院是信徒發心供養的,是僧俗二眾共同出錢出力建造的道場;信徒現在來寺院禮佛,這是信徒回家走走的權利,一個人回家,我怎麼可以和他們收錢?」 師父說:「如果不能免收門票,我寧可不開放寺院,也不會同意收門票。」師父這個「慈悲平等」的禮佛理念,體現了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的真平等。此舉當時引起報章雜誌的注意,紛紛刊登,並因此獲得了中國數十間寺院的支持和響應,一時間在佛教界,流為佳話。 一個人,有了理想,有了智慧,有了勇氣,就是穿著溼透的棉底芒鞋,踩在冰冷的風雪路上,也不會動搖那顆一直赤誠炙熱的心和如江似海大愛的願。 我不知前方的道路有多遠 但我知道 當他走過 世界就會感受到慈悲與輕安 I don’t know how far the road goes, I know this When he walks The world feels lighter. 「一日不做,一日不食」,我的師父的一生,都是在分秒必爭中成就的。 師父八十多歲的時候曾經自己說,他的人生價值應該已經達到三百歲。怎麼說?因為師父對生命的精進態度與高效率管理,如果與一般人的人生使用率來估算,他應該已經活了三百歲。 師父一直認為:懂得及時努力的人,是可以跨越有限的壽命。 2007年7月,我很榮幸有機會陪同師父去梅約醫療中心 (Mayo Clinic) 做健康檢查。檢查期間,有一天是沒有預約任何醫生或檢測的。那天早上,我一如既往地來到了師父住的旅館,師父看到我,總是非常高興的請我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師父和我說:「今天沒有檢測,是不是我們今天開車去芝加哥道場,和信徒們結緣,晚上再回來。」我告訴師父:「梅約到芝加哥,單程開車就要五、六個小時,一來一回十幾個小時,師父您明天一大早就有檢查,我擔心這樣您太辛苦了。」師父聽了之後非常了解, 於是說:「那今天我們如何利用?」 這就是我的師父分秒必爭的個性,不願虛度一分鐘,心中想的都是如何讓眾生離苦得樂,如何與眾生廣結善緣。 師父說:「感動是人間最美麗的事」,在師父身邊,常常都會被感動;所以師父說:「我雖然生於憂患,長於困難,卻是一生喜悅。」星雲大師為了讓世界各種人士可以有機會接觸佛法,佛光山在世界五大洲,建立了幾百個佛光山的道場度眾。 為了促進世界宗教的融和,星雲大師也親自去了梵蒂岡與天主教的教宗會晤;星雲大師也幾次去到中國大陸,與習主席會晤,期許和美的兩岸一家親。星雲大師心懷悲願,祈求世界和平,眾生安樂。 2011年開始,星雲大師在佛陀紀念館舉辦世界神明聯誼會,邀請全世界各宗教神明、護法神祇、宮廟前來共襄盛舉,藉此提倡宗教界彼此的尊重與包容,大家一起為世界祈求和平,共建慈悲智慧的人間淨土。 歌聲裡: 和平不在遠方 只在當下 只問你 願不願意再向前走一步 Because PEACE only asks Will you take the next step 文字記載的有限,無限的~~拈花微笑。著衣、持缽、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是師父對我的教導,平實中的璀璨,不離世間的純粹。 「佛說的、人要的、淨化的、善美的」,人間佛教回歸佛陀的本懷。 師恩予我,在生活生命之間,在時時刻刻裡。 佛法不在遠方, 只問此刻,是否起行。 我會永遠記得, 師父溫暖的手,智慧的眼,明亮的心,無盡的愛。 以此拙文,衷心的紀念我的師父星雲大師。 弟子懷箴頂禮合十 2026 年2月寫於休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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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我心中的大師
我心中的星雲大師,是一位非常重視教育,也非常有智慧、能夠運用因緣、善於規畫的人。大師開創佛光山,提出四大宗旨:以文化弘揚佛法、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慈善福利社會、以共修淨化人心。這四大宗旨,可以說貫穿了整個佛光山的發展,也影響了我一生的修行與弘法方向。 尤其在早期,大師從宜蘭的先修班佛學院開始,到高雄創辦壽山佛學院,之後開創佛光山,又首先建立東方佛學院,也就是現在所說的叢林學院。因為這樣,他一心一意熱心於辦教育,後來又創辦普門高中,接著成立南華大學,又創辦佛光大學,這些都是從教育來培養人才的具體實踐。 文化教育 佛法久住世間 大師一生希望能辦一份日報,因此後來創辦了《人間福報》,也成立了電視台等文化媒體。在佛教裡常常談一句話:「紹隆佛種、續佛慧命,讓正法久住。」我覺得在這樣的理念之下,教育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只有透過教育,才能真正培養人才,讓佛法能夠長久住世。 在教育方面,大師創辦佛光大學、南華大學的時候,籌款的方法是每個人每個月一百塊,連續三年,就成為一位「百萬人興學委員」。為了增加百萬人興學委員的人數,我也發起響應:如果寺院、佛光山的分院、別院,或佛光會的分會,能召集到四百個人成為百萬人興學委員,我就去放一堂焰口,以此響應大師辦教育的精神。後來,大師也實現了一生想辦日報的願望,創辦了《人間福報》。《人間福報》一年大約三千六百元,如果有四百個年訂戶,我就去放一堂焰口。因此訂閱《人間福報》的人數增加得很快,各分院也都盡量鼓勵信徒訂閱《人間福報》。那時候在推廣之後,幾乎每個星期六或星期天,我都到分院、別院去放焰口。這也是響應大師的理念,透過清淨、光明、正面的報紙,增加佛法的影響力,也培養大家內在正面的思考精神。 教育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個性。大師曾經與馬英九先生合作,當時他是法務部部長,在台南提出要不要接受挑戰,一起辦一個戒毒村。大師答應後,便合作成立戒毒村,並派法師住在戒毒村裡,和戒毒的人住在一起,教他們靜坐,為他們講佛法。我也常常有空就去為他們講佛法,甚至為他們舉行皈依三寶,這也是監獄弘法的一部分。 當時我對監獄弘法非常熱心,跑遍台灣各縣市的監所、看守所,包括金門、馬祖、澎湖等地,都去為他們主持皈依三寶。有些監獄因為學習班次不同,我也去過好幾次。看到他們因為學佛而慢慢改變,內心也覺得非常安慰。 我在七十歲的時候,大師派我到泰國創建泰華寺。我想自己曾經參與佛光山開山,從動土開始就參與其中,因此覺得建寺並沒有那麼困難。雖然七十歲了,還是答應至泰國開創並建設泰華寺。泰華寺建好以後,就依照佛光山的四大宗旨推動弘法:以文化弘揚佛法、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慈善福利社會、以共修淨化人心。 在文化方面,我成立了泰華佛典翻譯中心,並向泰國宗教局正式註冊。目前已經翻譯了許多中國佛經、星雲大師的書籍,以及漫畫書《釋迦牟尼佛畫傳》、《星雲大師畫傳》等。這些書每天都放在大廳兩側,讓人自由取閱,全部免費贈送,希望把大乘佛教文化不斷在這裡推廣。 創造因緣 傳續菩提幼苗 在教育方面,2019年向泰國教育部申請成立大智語言學校。這所學校是正式立案的教育機構,不像一些佛光書院只是學習性質的單位,學生結業後的證書都是被認可的。到目前為止,大約已經到第十六期,學生人數大約有八百五十人。所以我一直非常熱心推動教育。 星雲大師常常說,我們要培養好苗子,也就是要從教育來培養人才。所以我每年都帶朝聖團到印度。當然也利用這個機會跟信徒講佛法,但真正的目的,是因為佛陀成道的地方有佛光山的女眾佛學院,所以帶團前往,其實也是為了支持女子佛學院培養好苗子,這是我的重點。 沿途會去很多聖地,例如那爛陀大學、拘尸那羅涅槃城,以及佛陀為五比丘初轉法輪的地方鹿野苑。最後一站,會帶所有朝聖的人到印度德里佛光山的沙彌學園。到那裡以後,他們看到沙彌學園的沙彌在各方面都很認真讀書,也有很好的表演和熱情的接待。因為這是最後一站,所以很多人都會全力支持沙彌學園。這也是我每年帶朝聖團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培養好苗子。 我與大師的因緣可以說很深。1964年12月25日,我自己到高雄壽山寺二樓,在佛像前面拍了一張照片。從1965年開始,就經常跑壽山寺,閱讀大師的著作,如《海天遊蹤》《釋迦牟尼佛傳》《玉琳國師》《無聲息的歌唱》等,看得很有興趣。 1966年10月15日,我在壽山寺皈依三寶,皈依星雲大師。 1967年5月16日佛光山動土,我也一起去參加。到了1968年2月19日,我就出家了。同年10月7日,我們進入東方佛學院讀書。我是佛光山1967年動土之後,第一位在佛光山剃度出家的。那時候整個佛光山要怎麼樣興建,是由謝潤德先生畫出整個藍圖,是彩色的鳥瞰圖,還曾在《覺世旬刊》發表過。 參與開山 學習大師智慧 早期佛光山出家人不多,大師的弟子以女眾居多,男眾只有心平師兄。大師幫我取號「心定」,應該有平定的意思。因為心平和尚常常需要往返各地,所以佛光山開山工地,幾乎都是我在那裡。那時候還沒有正式上課,1967、1968年農曆正月初九,我就到佛光山。整個山上沒有多少出家人,所以我要照顧工地,也要處理一些文書工作。整個佛光山的地形,我幾乎都跑遍了。我最敬佩的,是大師很會運用地形,規畫不同的建築與功能。當時很多人說,這個地方連鬼都不來,但是大師卻能在這樣的地方,規畫出一座道場。 例如朝山會舘下方的靈山勝境,原本兩邊都是深溝。大師卻將這裡規畫成淨土洞窟、極樂世界。我當時就在那裡監工,看著工匠一尊一尊澆灌一千二百五十尊阿羅漢聖像。整個洞窟從東邊通到西邊,形成九品洞。入口較狹窄的地方,規畫成覺華園;出口較寬廣的地方,則成為果樂齋。再往下,建有香光亭,旁邊還設有地下室與流通處,也就是現在的滴水坊。香光亭下方原本是一個大水池,大師想盡辦法築堤防,把四周圍起來,最後形成放生池。中間再請人雕塑觀世音菩薩,成為現在的觀音放生池。雖然過程中多次被大水沖毀,但最後仍然建設完成。 整個佛光山的建築,是從不二門開始,一層一層往上,到朝山會舘,再到大雄寶殿,最後延伸到後面的建築群,形成一個非常有層次、有氣勢的整體規畫。這種規畫,不只是建築,更是一種智慧的展現。 回想這一切,我心中的大師,不只是開山建寺的宗長,更是一位能夠以智慧規畫整體、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慈悲引導眾生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佛法能夠在人間落實,讓更多人受益。我能夠親近大師,從開山一路參與,到後來承擔弘法與建寺的責任,都是很深的因緣。這一生所走的路,也都是在大師的教導與願心之中前進。可以說,我心中的大師,就是一位真正將佛法帶到人間、落實在人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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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紀念星雲大師百歲誕辰.五代佛光人——吳伯雄與星雲大師的因緣
父親與星雲大師的緣分 我出生在桃園中壢,祖籍是福建省永定縣的一個客家庄,我從小就在佛教的家庭長大,我的父母和家族,都是很虔誠的佛教徒。 我父親吳鴻麟居士是一名醫生,畢業於日本九州大學的醫學博士,他的八個兄弟,其中五個都從醫,當時的醫生跟現代的醫生不太一樣,那時在中壢行醫的人很少,所以整個廣大的地區包括農村,都是我父親的服務範圍。有時候聽到半夜有人來敲門:「醫生救命喔!我的家人現在很危險,要請你過去鄉下家救救他……」我父親常常腳踏車一騎就出門了,等到看診完畢回來,天也亮了。 父親在中壢一代遠近馳名,除了醫術、醫德好,主要是有些病人拿不出錢來,他就義診結緣,不去計較收費,因此廣結善緣,受到地方老百姓的敬重。當時中壢圓光寺的妙果和尚非常有聲望,在桃竹苗地區可說是領導佛教的人物,我父親是圓光寺信徒總代表,就因為這個因緣,讓我們一家間接與星雲大師結下了深厚的法緣。 1949年大師來到台灣,他初到台灣的一、二個月,到處漂泊,無依無靠,最後才在中壢圓光寺掛單。大師身邊只有身分證,沒有入台證,那時候台灣剛經歷「二二八事件」,國共的關係很緊張,沒有入台證恐怕無法在台灣安居。當時,妙果老和尚的徒弟智道法師就提議大師:「如果能找到吳鴻麟先生幫忙,就沒有問題了。」我父親當時是中壢鎮警民協會的理事長。 大師曾經跟我描述他和我父親第一次見面的因緣,他在智道法師的陪同下,到我家門口徘徊,遇到我父親時,他主動說:「理事長,我從大陸來台灣,現在掛單於中壢圓光寺,我有身分證,想拜託你幫我報戶口。」 我父親盯著這名年輕僧人看了一、二分鐘,就帶著他到派出所:「替這個師父報戶口。」派出所的員警雖然配合辦理,但也提醒我父親:「理事長,連保欸!」「連保」的意思就是,倘若大師是匪諜,保證人也一併連坐處理。我父親平常膽子不是很大的人,那次竟然跟警察說:「我認為這個和尚不錯,我替他保證。」 那時離「二二八事件」才二年,我父親的雙胞胎哥哥吳鴻麒是法官,因為遭到陷害被槍斃了。我父親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中竟然敢挺身而出,真的很不容易,這是他和大師的緣分。後來看到星雲大師一路在各方面的弘法,我父親都很讚歎,而大師對我們也非常有情有義。 1995年我父親過世時,大師正在菲律賓,一聽到消息,即刻趕回台灣,準備參加第二天早上八點舉辦的告別式。回到台灣當天,他即刻就到台北第二殯儀館為我父親拈香致意,之後,大師覺得禮堂布置不夠莊嚴,連夜把佛光山很多好的佛像、器具帶來布置。最讓我感動的是,大師帶了五、六十位各國的法師一起出席「家祭」。也許有人會說:「哼!政治和尚!吳伯雄的父親死了,干他什麼事!」講這句話的人不了解,這是大師有情有義的性格。後來我在桃園為我父親成立「吳鴻麟獎學金」時,每年頒獎典禮他都盡量參加。 我的政治生涯與人間佛教 我二十八歲選省議員,是全台灣最年輕的省議員;之後,三十三歲當縣長、四十五歲當內政部長。走上政治這條路,全是我父親奠定的深厚基礎。 當年選省議員時,因為年輕,認識的人很少,能夠順利當選,都是因為我是「吳鴻麟兒子」的緣故。由於我父親四處幫助病人,好名聲傳遍鄉里,不僅累積很多善緣,也建立許多人脈。後來他受到地方推舉,當選參議員,也當選桃園縣議長、縣長,從而開啟了我從政的因緣。 雖然我二十八歲選上省議員是靠父親的關係,但我三十三歲當上桃園縣長靠的是自己的表現,那一屆縣市長的考評保舉特優。很多人跟我父親說:「哎呀!你兒子做縣長比你做得好啊!」那個時候,台灣的十大建設已經發展了,比如桃園機場、高速公路開到桃園,都是在我在縣長任內爭取建設的。後來我當公賣局長,把企業管理的基本觀念帶進來,提升台灣菸酒在國際的知名度。因為表現不錯,當時被認為是青年才俊的典範。 競選省長 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擔任公職的時候,我父親知道做縣長一定有很多應酬、花費,然而所得又有限,所以每個月都給我一筆經費運用,讓我無後顧之憂。從政以來,我秉持父親惜福、助人、勤儉的家風,自許做一個正派的父母官。 1994年中華民國舉行第一屆省直轄市長選舉,我和宋楚瑜先生都要角逐競選,當時引起政壇很大的波動。後來我之所以選擇退出,是因為我的父親和星雲大師。 父親看到我這麼辛苦,態度明確地告訴我:「不能硬闖。」星雲大師觀察當時的情勢,跟我說:「退一步海闊天空。」他們都是最愛護我的人,即使我再倔強,也不能一意孤行。 當時也有很多人要我退黨來競選省長,但大師叮嚀我:「這樣不好。」他不希望我硬闖而受傷,同時也傷害了國民黨。從這件事,我受教了大師以退為進的智慧。後來,李登輝先生請我做總統府的祕書長,這是台灣第一位台籍人士擔任總統府祕書長。三年後台灣凍省,我還代表國民黨去和宋楚瑜先生協調、溝通。 2007年時,我已經把政治看得很淡,也常常跟大家說「將政治擺兩邊,佛教放中間」。 選黨主席 雖千萬人吾往矣 國民黨要選黨主席,黨內我呼聲極高,而我已經無心參選了,但就在黨主席登記參選的最後一天,我在佛光會當義工,大師剛好也在台北道場,我對大師說:「我很歡喜做義工,只要擔任中華佛光會的總會長就好了。」大師說:「你不參選黨主席的想法是不對的,你受黨國的栽培,年輕就出任各種要職,現在國民黨的內部已經慢慢在分裂,你不參選國民黨黨主席,出來團結黨的力量,我覺得你對不起黨。」接著,大師又鼓勵我說:「為百姓蒼生,應直下承擔,行菩薩道。」我因此不再猶豫,決定挺身而出。 在我人生重要關頭的時刻,我一再體會到大師處世的智慧,為了人民的幸福安樂,一個政治家要以家國、百姓的幸福安樂為己任,個人的利害得失都要能夠放下,唯有如此,才能有「能大能小,能有能無,能進能退,能苦能樂」、隨遇而安的人生境界。 加入佛光會的善因好緣 佛光會成立於1991年,當時大師從美國打電話給我,他說:「我很冒昧地請問你,你是當過主管全國宗教的內政部長的,可不可以當我們佛光會的會長?」我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平常一般從政的人士會盡量避免參加哪一個宗教,但是我沒有這個顧慮,我本來就信佛,我是佛教徒,我也希望透過佛光山、佛光會的因緣,來淨化人心、增進社會的和諧安樂。 我常常自豪地說,我們家代代都是佛光家庭,我父親直到往生都不忘護持佛光會。他是第一代佛光人,我是第二代,我的兒女是第三代,第四代兒孫輩也成家立業了,外孫女在美國紐約分會當義工,2023年我女兒璧玲喜獲男孫,是我們家第五代佛光人,我也升格為曾祖父。在我們佛光大家庭裡,言教身教,耳濡目染,無形中自然有一股影響孩子人格向上發展的力量。 星雲大師的佛法深入淺出,讓人聽得懂、做得到,如: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的「三好運動」;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的「四給」,孩子們跟著做,自然而然就展露出善良的一面。 有一次在台北道場當義工,有一位日本老太太想上廁所,我會一些日語,就親自引導她。後來老太太知道我曾經擔任總統府祕書長,又當過內政部長、台北市長,她嚇了一大跳,一直道歉:「我怎麼可以叫總統府的祕書長帶我去廁所呢?」我說:「這沒有什麼,佛光山就是這樣。」平等、尊重,就是人間佛教。 星雲大師是人間佛教的典範 「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洲」,大師推動人間佛教的成就,是出於人格的力量。那種人格不是裝出來的,是天生就有的,他不必刻意去追求,本質就是這樣。他一心一意希望兩岸和平往來,世界和平,他做的事情都是朝這方面前進的。 和大師往來之間,我對人生有不同的體會:不是要「得到」,而是要「放下」。我佩服大師不亞於年輕人的積極、努力與構思,面對任何困難,都以「有佛法就有辦法」解決,建立永續發展的基礎與制度,讓佛光人在世界各地以身為佛光人為榮。 大師對朋友的情義、對社會的慈悲愛心,都是我學習的楷模,我這一生能夠追隨他推動人間佛教,一起行佛,是我最大的榮幸。 我以信仰為心靈依止、以佛法為家族傳承,願為社會和諧、世界和平再繼續努力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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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弘法系列──佛光山的管理法⑬
廿一、義工管理 佛光山能有這五十年來的成長,弘法事業能夠遍及全世界,我想需要感謝的因緣很多,這當中最要感謝的,就是我們的義工群。尤其五十年前,並沒有所謂「義工」這個名詞,在我創建佛光山後,有一些人士自動來幫忙,我就尊稱他們為義工。 「義工」這個名稱發表之後,佛光山總本山以及各別分院,都有很多的信徒來參與各種事務、法務的協助。目前佛光山的義工,全世界大概總算起來,也有萬人之多,光是在本山有登記的,就近三千人。這比起我們教團的人數,還要超出許多,因此在義工的管理上、照顧上,就要能夠協助他們,要做義工的義工。但是這種人才不容易有;因為過去的僧團雖然是以眾為要,不過一般人的性格,都是獨善其身,只要把自己管理好,不必參與人事的運作。所以,佛教不重視組織,人事都隨緣,來的就給他來,走的就給他走,所謂「鐵打常住流水僧」,並不太重視人事的管理,然而現今這麼龐大的義工,應該要怎麼運用才得當呢? 有的時候,請了義工上山來,說讓每個義工倒茶給人喝,可是沒有這麼多的客人呀!或者讓義工來接待,帶人參觀,導覽說明,但是並沒有那麼多的信者上山,需要導覽接待啊!佛光山這五十年來的義工管理,我實在忙不過來,可能多有不當,難免有照顧不周全之處。比方說,有教授發心來做義工,我們山上的領導工作分配不當,叫他去打掃廁所、掃地;有一些是將軍退役來做義工,叫他去澆花澆水、開接駁車,其實應該要「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我們都沒有做到。不過好在這許多的義工本著來為佛教服務的發心,都不計較工作的內容。 像我在台北道場,每次有信徒來訪問,或者有預約的團體來用素齋,假如人數是五十人、一百人,總要有二十個或三十個義工,協助幫忙接待、端茶、倒水、排碗筷。擔任義工的那許多莊嚴大方的女士們,很多是董事長、總經理的夫人,他們在家裡都有人侍候,替他們煮飯、倒茶、倒水,現在這些貴婦人來到寺廟做義工,為人服務,雖然感受到服務的歡喜,感受到工作的喜悅,但總是不當,應該要視個人的專長、身分,妥善做好義工的分類。例如有的能幫忙傳教,有的能幫忙做文化、寫作,有的能做檀講師宣講,有的能主持各種法座會、座談會,有的能做各種的社教……所以,義工不一定就只是倒茶倒水而已,可比照僧團裡各個工作的需要,讓他們擔當領導人。 佛光山的義工團,在過去的五十年是很散漫的,可以說是仗佛光明,靠著佛法的信仰因緣來結合大眾。但這樣子是不健全的,義工還是應該給予分類、分級,區分工作的層次。 義工,並不是職業的,有的人一個星期裡,可以來個半天、一天,或者是來兩天、三天、一周,在時間上是不定的。另外,在工作的需要上,應與本山的工作運作配合,需要的時候,大家能聽候指令,一呼百應;不需要的時候,就在山上做讀書研究,增進自己的信心、品德,不一定只是做工,才叫做義工。我想能可以修行、閱讀,或者到禪淨法堂充實自己內涵、力量,這是非常重要的。 對於義工的管理,我個人是有一些理想的。其實,在佛教裡,當初的佛陀,他就是義工的祖師;觀世音救苦救難,到處隨緣遊化,度化眾生,也是一種偉大的義工;甚至於地藏菩薩到地獄裡面去,救濟那許多苦難的受刑人,更是一種大願大悲的義工。 今後的五十年,對於義工的管理,我想佛光山應該要特別感謝義工,感謝他們對常住的貢獻,對他們要有合理的照顧,這才是義工的正常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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