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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南亭長老、今觀法師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10-15
南亭長老(一九○○~一九八二),江蘇泰縣人。曾任泰縣光孝寺住持、泰縣佛教會會長。師承智光長老(是焦山定慧寺住持,我負笈焦山佛學院時,有福德因緣上過他數次的佛教律儀課),後親近華嚴座主應慈老和尚,專研《華嚴》多年,有「華嚴專家」之譽,又因南老在台北華嚴蓮社,每周都固定的講經說法,又被大家尊為「經師」。

南亭長老於一九四八年,陪同智光長老來台。一九五一年,在台北創「華嚴蓮社」。華嚴蓮社因有智光長老坐鎮,南老除講經說法外,每月的華嚴法會上,唱誦的「華嚴字母」,真是盪氣迴腸,參與法會者都為之動容。另外南老的侍者束東凱,具一手不凡的素菜手藝,凡是在華嚴蓮社用過齋飯的人,無不讚美,這也是華嚴蓮社能攝受信眾的原因之一。

在外省籍的許多長老中,跟我有深厚法情的,除了東初長老外,就屬南亭長老了。因他是《人生雜誌》的社長,我是編輯,關於雜誌的內容、編務,我時常要請其開示。當然我也希望可以常到華嚴蓮社趕齋,可是每次去南老都問我:「你要不要在這裡用餐?」那時我還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就回說:「謝謝,不用。」他即刻就說:「不要嗎?那我就不準備你的份了。」他就是這麼一位口直心快的人。

雖然我沒有讓他請過一餐飯,不過南亭長老在佛教界,為人正直、坦誠、熱心,是很令人尊敬的老和尚。他除了在民本、民聲等電台,開闢《佛教之聲》節目外,也成立「大專青年學佛基金會」,帶動青年學佛,那就是慧炬雜誌社的前身。

佛教與時俱進 要走入社會

一九五二年,「中國佛教會」在台復會,章嘉大師為理事長,南亭長老為祕書長。當時的佛教界,除了章嘉活佛外,就屬南亭長老最有聲望了,白聖、東初、道安等法師,都對他甚為恭敬。這麼一位受人尊敬的長老,有一次,他反而問我這個後輩:「不知道能為佛教做什麼?」我回道:「當前的佛教,需要變通,需要走入社會。」

記得南亭法師初到台灣時,購置一間鋪有地板和抽水馬桶的精舍。佛教界人士就有人批評道︰「不得了!佛教要滅亡了,馬桶竟然用抽水的。」難道說,學佛一定要聞臭味才算有修行嗎?極樂世界的黃金鋪地、七寶樓閣、八功德水、花鳥說法、法音宣流,不都是大家所追求、嚮往的嗎?

南亭老有一次對代表佛教的「卍」字,認為是反旋的「卐」字才對,但我認為這是希特勒納粹黨的標幟,佛教的標幟應該是右旋「卍」字才正確,我曾在印度佛陀轉法輪的塔上,照下「卍」字的字樣,刊登在《海天遊踪》一書裡,證明我的說法是有根據的。但是南老認為年輕人,不可違逆他,當然不會採信我的意見。但在旁聽我們在辯明的智光老,卻很支持的說我的對。想到身為師父的智光老,不支持自己的徒弟,反而說我的對,讓我很感動。

在美國的沈家楨先生,曾在台灣成立有關密勒日巴的學術論文基金會,廣徵各界蓮友及佛教人士撰寫佛學文章,每篇三萬字,獎金五千元。我是委員之一,南亭法師擔任董事長,還有很多的社會學者參與。關於獎金,我曾心直口快地在會議中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老法師!一般報紙的徵文或一首歌曲,甚至一張照片,得獎者獎金就有五千元,我們一篇三萬字的佛學論文,給五千元獎金太少了。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獎金能提高到五萬元,一定會引起大家的注意和參與。」與會的周宣德、劉中一等知名人士,對我所言甚是。但南老則非常不喜歡,要大家不用採納我的話,並一再批駁,叫我不要講話。

當時我年輕氣盛,當眾將桌子一拍,說:「這個會議我不參加了!」這樣的舉動讓他甚感意外。事後回想,以南老的權威、地位、名望,不曾有人對他這樣子拍桌抗議過,事後非常自責當時的衝動和無禮,愧對長老。

四給工作信條 給出佛光山

有一次南老提到,抗戰期間有一年,上海淦泉長老至泰州拜訪南亭老法師,因是連夜啟程,到泰州天才剛亮,南老誤以為他是逃難求宿的,所以對他很冷淡。八年抗戰勝利後,南亭長老有一次路過竹林寺,卻受到淦老百般殷勤招待,熱忱主動的接待,令南亭長老慚愧不已!南老告訴我說︰「人生何處不相逢?」

早期他在泰州光孝寺時,道場很富有,但不知道要如何善用這些功德款,「你們現在如果有錢的話,要會用啊!」

在佛教界有很多人只會收供養,但不會利用這些善款。所以,我在興建佛光山,就非常明確的以四給「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做為工作信條。我可以很自豪的說,佛光山就是「給」出來的,而不是用「收」來的!

…………………………

今觀法師

今觀法師是我的師兄,約大我十多歲,他的原來法號是「滿成」,是在別的寺廟出家,後來大概因為窮苦,無人支助他,所以受過戒後,就禮拜我的師父志開上人做師父,而改名為「今觀」,他比我年長,當然我要稱他為師兄,所以常常有人譏笑說:「志開和尚有一個半徒弟,一個叫今覺,半個叫滿成。」

記得我出家後,他已經在棲霞山領了衣鉢寮侍者的職務。「衣缽寮」是掌管住持資具、錢帛的單位,內部又分有衣鉢侍者、湯藥侍者、書錄侍者……很多的職稱,等於是總統府侍從室的職務。

在衣鉢寮服務的職事,平時都是隨侍在住持、長老之旁,觀其需要或聽從其命令,而給以服侍。但是到了用餐時,都叫我們學生輪流站在他們的身旁伺候,為他們添飯、倒茶、倒水。不客氣地說,他們只是年紀比我們大的職事而已,也不是對常住有什麼貢獻,或有什麼德行,可以做為楷模的了不起的人物。

有一天,另一位衣鉢侍者達道法師,他看到我就說:「今覺啊!如果有那個池光聰明就好了!」池光是我的同學,他在學院裡,唱誦、背書都很好,很聰明,老師都很看重他。我師兄今觀法師聽了以後,就說:「這個今覺啊!他如果將來能可以跟池光比的話,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

這話在別人聽了或許會很生氣,想說你怎麼這樣看不起我呢?但是當時我一點都沒有氣惱,只是感覺到:「真的會這樣嗎?現在我是不如他,我還小,但是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我覺得人不必生氣要爭氣,而爭氣也不是一時的。我心想:「將來我要爭一口氣,要比人家更聰明有用!」當然師兄是愛護我的,他沒有壞意,可能他的用意也是要激勵我吧。

國共戰爭以後,我的師兄負責祖庭的事務,我就到了台灣,後來是生是死,如何生活?我都不知道。隔了四十多年後,我再回到家鄉,想探問他的情況,都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認識他。

這個世界應時代的推動,三年、五年、八年、十年後,不只環境,連歷史都改變了,甚至我到現在,我仍探訪不出和他有關的事蹟,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往生,有沒有安葬……由於他也不是一個有名的人物,誰會去關心他呢?

三十多年後,我想起這位師兄的話,當初他拿我跟我的同學池光相比,認為我不如他。我想,師兄的話不靈驗,因為我已經超越對方很多了。當時的池光是很聰明,可是他還要依靠我的救濟幫忙在生活,反而我這個不如他的人,好像比他更有辦法。

龜兔賽跑,兔子不一定是贏家,烏龜勤奮,最後牠可能勝過兔子,所以人比人氣死人。因此,師兄當初這樣的一句話:「今覺如果能有池光的聰明,我看太陽就要從西邊出來了!」假如師兄還在的話,我會再問他:「太陽究竟是從東邊出來,還是從西邊出來?」當然,太陽從哪裡出來,這是一定的,但是人的未來是不一定的!不過感謝師兄這樣激勵的話,對我的人生還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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