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 作客揚州講壇
【人間社記者 慧得 揚州報導】 2014-03-26
  • 圖說: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作客揚州講壇,會場座無虛席。 圖/鑑真圖書館提供

  • 圖說: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作客揚州講壇,與鑑真圖書館執行長慧寬法師合照。 圖/鑑真圖書館提供

  • 圖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作客揚州講壇,聽眾熱情地以掌聲歡迎。 圖/鑑真圖書館提供

  • 圖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作客揚州講壇,與鑑真圖書館執行長慧寬法師及學員、青年義工大合照。 圖/鑑真圖書館提供

  • 圖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作客揚州講壇,妙語連珠,令人印象深刻。 圖/鑑真圖書館提供

  • 圖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右3)作客揚州講壇,與鑑真圖書館執行長慧寬法師(左3)合照。 圖/鑑真圖書館提供

2014年3月22日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籍作家莫言,受星雲大師之邀,登上鑑真圖書館《揚州講壇》,為《揚州講壇》2014年度講座揭幕。這位迷倒世界的「講故事的人」以特有的講述方式娓娓道來,妙語連珠。莫言的魅力吸引眾多揚州人前來聽講,為了滿足更多聽眾的需求,鑑真圖書館精心安排了加座,即便如此,連過道裡都站滿了人。

A、人被吹得太大,那很危險

各位因為佛光山而成為朋友的朋友們,非常高興在這裡與大家見面。剛才主持人的話講得很好,我也很愛聽,因為她用她那麼優美的嗓音對我進行了高度的讚美,但是她引用的這些讚美之詞,有一些確實是我擔當不上,吹得太大了。我們都知道這氣球吹得太大了,可能就要爆炸。一個人被吹得太大了,那很危險。如果沒有足夠的定力的話,他也要像氣球一樣爆炸。

因為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在我們中國,在這個地球上,有許多非常優秀的作家,甚至是偉大的作家,他們雖然還沒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這個獎項,但絲毫不能說明他們的作品沒有達到諾貝爾獎的水準,也就是說很多國家,有很多作家他們暫時還沒有得到這個獎。

B、揚州是非常有文化的城市

我知道揚州是一個非常有文化的城市,我們看看唐詩宋詞裡面有許多膾炙人口的詩句,在座的每個人都能背出很多,我就沒必要在這裡顯擺了。而且揚州也是一座非常富庶的地方,我們當年讀那些小說,就知道揚州的人很有錢,揚州人裡最有錢的應該是鹽商,所以,揚州這個城市跟鹽是密切相關的。

我1990年第一次來過揚州,當時南方鬧水災,那個時候我還在軍隊工作,我們的上級派我來採訪水災,等我來了以後,洪水已經下去了,我從南京,到了宜興,到了蘇州,到了無錫,到了揚州,這一路上也沒看到水災。

但是過了許多年以後,我被戰友寫文章說我當年冒著生命危險,駕著衝鋒舟,深更半夜深入到村莊裡去營救被洪水困住的群眾,這是在報紙上發表過的文章。後來我就批評我這戰友,我說你怎麼能瞎編呢?他說我這是在表揚你呢,我說批評要實事求是,表揚也要實事求是。捏造的表揚跟捏造的批評同樣可怕,因為時間長了,你也信以為真了。所以謊言被重複許多遍之後,比造謠的人還要信以為真。

其實我知道在當今世界上,充斥了很多謊言、很多謠言,所以我們必須具備一雙慧眼,同時我們要具備一雙慧耳。

C、鑑真大師的心沒有失明

揚州讓我嚮往已久的當然還是因為有鑑真大師,很早以前,我從唐詩裡面也讀到過李白懷念阿倍仲麻呂的詩句。

2010年,我受日本奈良方面的邀請,也去日本奈良參加慶祝建都1300周年的紀念活動,他們搞了很多大型的展覽,這個展覽裡面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與鑑真大師有關的,他們甚至特闢了一個展區,模擬了當年一個日本遣唐使乘坐的木船,在驚濤駭浪中顛簸前進的局面,就是人坐到船上去,不停晃動,耳邊響著風聲、雨聲、波濤的聲音,讓你身臨其境回到一千多年前。

那麼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鑑真大師立下了到日本去傳道的宏願,真正的不屈不撓,一次一次的失敗,真的冒著生命的危險,官方攔截他,海匪打劫他,大自然折磨他,疾病也來折磨他,到了最後還是終於東渡成功。儘管他的雙目已經失明,但他的心沒有失明,他靠他淵博的知識在日本進行了為期很長的佛教傳播活動。

有一年我去浙江的一個寺廟,看到了他們的廟宇和他們的寶塔,我說這個很像日本的風格,這個主持廟宇的年輕長老跟我說,不對不對,莫言老師,不是我們的廟宇像日本的廟宇,而是日本的廟宇根本就是從我們中國學過去的。現在我們如果要見一座唐代風格的廟宇,在西安應該很難找到,在中國的其他地方也是很難見到,但是到日本去可以處處見到。

他這個話讓我感覺文化實際上是人類共用的一種財富,當年確實是中國的廟宇建築風格影響了日本,然後在日本建起了千萬座的廟宇,那麼過了千百年後,這樣的一種文化又回到中國來,這一來一回就增加了很多的文化含量,這一來一回,就保存了中國傳統的精髓,又添加了日本人民豐富的想像力和創造力。文化交流實際上是一個來來回回不斷添加的過程,看起來是照搬模仿實際上創造的過程。

D、開講之前還在電腦上找話題

儘管去年說好了要來《揚州講壇》做一個講座,但是一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我想我的長項是文學,但來到《揚州講壇》,在鑑真圖書館不談一點與佛教文化相關的事情好像有點文不對題。去年我去佛光山與星雲大師有過起碼5次以上的交流,星雲大師也給我開了很多的悟,可惜我沒有慧根啊,如果有慧根的話,我現在也差不多快立地成佛了。所以我來到這裡說什麼,一直是我比較糾結的問題,就在今天上午我還在電腦上找話題,沒有找到要講的話題,卻看到一條我很感興趣的消息。

美國的一些天體物理學家在南極架設了一個特大功率的天文射電望遠鏡,用這個望遠鏡探測太空,研究宇宙大爆炸留下的微波背景,在探測這個微波背景的時候,有一個特別意外的發現,他們在光子身上發現了137億年前,宇宙大爆炸萬分之一秒那一瞬間的原始引力波留在光子上的痕跡,由此證明了宇宙大爆炸是確實存在的,這是絕對具有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重大發現。這就是說我們的科技發展真是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我們能夠發現137億年前的一些當初留下的痕跡,但是我同時又感到一種更大的困惑,這正像愛因斯坦當年說的那樣,人類的知識就像一個圓周,圓周擴展得越大,圓周外面的面積也就越大。

E、扶老人,我要像太太學習

另外我還看到一條令人震驚的資訊,在南方某一城市有一個數千人的丐幫,這裡面有很多乞討的兒童,殘疾的兒童,他們有的曲著背,有的斷了腿,據瞭解內情的人講,這些兒童當年都是被拐騙的兒童,被拐騙以後這些犯罪分子讓這些兒童服下強力的安眠藥,等他們一覺醒來時,他們就變成殘疾人。

為什麼科學一日千里的發展,物質在極大豐富,老百姓的生活日漸提高,很多壞人卻沒有減少,壞起來令人髮指。

面對這樣的現象,我看到很多老百姓都在猛烈地批評和抨擊,像前段時間反復討論的老人摔倒該不該扶,展開了一波又一波的討論,結論卻是莫衷一是,模棱兩可。扶嗎?當然說是應該扶,但是如果扶的人是一些道德水準不高的人怎麼辦呢?就要被訛詐。如果不扶,就要「被道德」,所以大家經常處於一種兩難的選擇當中。面對這種現實,大家懷有不滿,急於改變,那麼怎樣改變才能讓大家不滿的現象從我們的生活當中消失,從上到下都在想辦法。

前不久,中央頒佈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涵,雖然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經提了起碼十年的時間,但是其內涵最近才有一個準確的定義。前面兩個層面是從執政和政府的層面提的要求,最後是從公民的層面,對每一個老百姓提出的要求。我們要愛國、誠信、敬業、友善。

最近我也就這個問題接受過中央電視台的採訪,愛國是與生俱有的一種情感,每個人都熱愛他的鄉土,鄉土向上擴展就是國家、祖國。

敬業對每一個從業者來說,是必須恪守的道德;誠信更是中國人特別強調的一種寶貴的品格,誠信者才能得天下、得朋友、得成功;友善應該是每個人從小在家接受的傳統教育,要對別人好,別人才能對你好,這是一個非常樸素的道理。

每個人都是一個媒體終端,都可以對外廣播、發資訊,發出我們對社會的看法。但是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批評別人,還很少觸及自我。有一次,我與太太散步遇到一位摔倒的老人,無人搭理,太太看到後要上前去扶,我一把拉住她,太太說這位元老人是認識的人,是一位戰士的家屬。但是我還是要求等到一輛軍車經過,用軍車將老人送去醫院,後來這位戰士提著水果登門感謝,我感到很慚愧,我覺得我應該像太太學習。但是這種人還是少數,即便是遇到,還是要扶,因為到處都有攝像頭,可以還自己清白,即便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關係。因為前不久我也講過,善念是會感天動地的,千百萬人的善念會形成一個巨大的道德力量,看起來是無形的,但實際上是可以觸摸的,所謂的天理良心,就是千百萬人的善念構成的。

一位名人說自己的母親已經80多歲,曾經是一位高知,但是最近有老年癡呆的跡象,忘性特別大,已經氣跑了幾位保姆,他覺得如果路上摔倒的是這樣的老人,應該可以理解。

F、面對霧霾,每天騎自行車出門

做任何事都要做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之所欲,也不要強加於人。這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以更加和諧,因為每個人都是在以己之心,推己及人。所以只有從我做起,才能終止這種惡性循環,現在的一些藝術作品中,過多地強調以惡治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樣勢必造成一種冤冤相報,永遠沒有終結的局面。現在很多重大的國際問題實際上已經難辨是非。這就讓我想起上個世紀50年代的小學課本裡面有一篇課文,說的是兩隻山羊過獨木橋,互不相讓都掉到河裡。後來老師把這個問題推給我們,我想到一個方法就是抓鬮,老師說羊怎麼能抓鬮呢,我說寓言裡面的動物都可以說話,為什麼不能抓鬮呢。所以,我覺得現在有些國際問題其實也可以試著抓鬮。

我們經常看到在人家的客廳裡掛著一些書法作品,寫著吃虧是福,難得糊塗。第一次看見確實感到一驚,但是老是看也覺得很俗。雖然掛著這些書法,其實一點虧都不想吃。掛著「糊塗」的人最精明。

吃虧是福是一種很高的道德修行,一個人能夠做到吃虧並且認為是福,這個人一定是有遠大理想的人,這個人是有夢想的人,是有追求的人。只有有理想、有追求的人才能不顧眼前一得一失,才不顧及眼前的點滴小利,因為他要實現他的目標。

另外還有一個字「忍」,佛教裡面特別講究「忍」字,我們說「忍」字心頭一把刀,看起來是忍,其實是報仇,還有一種江湖理解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說到忍,做得最好的就是韓信,能忍胯下之辱,寧跟英雄爭高下,不與小人論短長。真正勇者,不斤斤計較。

以自己的努力,為世界做一點貢獻。面對現在北京的霧霾,大家都不願騎自行車出門,我就會每天騎自行車出門,因為我不會開車。污染的河水、土地退化等,我們都有責任,從人人盡力,認識、改正錯誤,從自我做起,每個人努力,我們的空氣會變得清新,陽光會變得燦爛的。

【妙語連珠】

1、我們都知道這氣球吹得太大了,可能就要爆炸。一個人被吹得太大了,那很危險。如果沒有足夠的定力的話,他也要像氣球一樣爆炸。

2、去年我去佛光山與星雲大師有過起碼5次以上的交流,星雲大師也給我開了很多的悟,可惜我沒有慧根啊,如果有慧根的話,我現在也差不多快立地成佛了。

3、在北京地鐵,上下班高峰時,你去看看,都不用自己走,擠到地鐵上去。在那種情況下,你再拿著書讀,如果不是想特別表現什麼的話,那就是神志不太清楚。

4、如果我把劇情比較詳細地透露出來,可能我還沒寫完,他的劇已經上映了。

5、我說批評要實事求是,表揚也要實事求是。

談寫作

接下來要寫一部話劇

主持人:您在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獎儀式上,自稱是「講故事的人」,那麼您的下一個故事會是怎樣的?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再進行創作,會比以前更有壓力嗎?

莫言:講故事的人,一方面我是寫小說的,就是講故事。另外也是在講人的故事,因為文學是人學,什麼樣的文學作品,詩歌也好,小說也好,話劇也好,喜劇也好,離不開對人的描寫。

很多偉大的作品,就是塑造了讓人難以忘記的典型人物的形象。我們講到魯迅,就會想到坎坷的孔乙己、阿Q等,包括《故鄉》中的閏土、「豆腐西施」楊二嫂等鮮明的人物形象。我覺得前幾年過分強調文學的形式,忽略了文學的要素,寫了一些「三無小說」,沒有主題,沒有人物,沒有結構,現在我們終於回歸,回到小說最基本的內涵,就是講故事。我接下來的作品,肯定還是要寫人,肯定是寫我熟悉的人。

任何一個作家的寫作,不可能和他的個人經驗、個人生活脫離關係,也就是說,作家會改變作品的形象,有時候是個孩子,有時候是個老人,有時候是個妙齡少女,有時候是十惡不赦的壞蛋,這就是作家的意義。作家能夠把別人的情感當成自己的情感,把別人的故事當成自己的故事,作家能體會到、把握住各種各樣人物的內心,所以才能寫得準確。假如我要寫一個純情少女,當然我寫不來,但是很多大作家是具備這樣的能力的,比如說托爾斯泰寫娜塔莎,寫她第一次參加舞會,寫她坐在窗戶上面對明月,那樣一種心境,少女那種寂寞的心情,描寫得非常準確。那時候,托爾斯泰本身就是少女的化身,所以作家具備這樣的寫什麼像什麼的能力,才能算是好作家。怎麼樣才能寫什麼像什麼,作家情感的領域要特別遼闊,推己度人的能力要特別強大,瞭解各種各樣的民族,頭腦中有許許多多的人物,然後在需要時才能用。我知道怎麼樣才能成為偉大的作家,我也知道怎麼樣寫出偉大的作品,但是我未必能夠達成這樣美好的夢想。

我接下來要寫一部話劇,當然小說有很多構思,但是話劇必須先寫。因為三年前,我就跟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就是演老舍《茶館》的劇院,簽了一個口頭協議,要給他們寫一部劇,本來是去年就要寫出來,拖到今年還沒有寫完,剛才我還講到做人要誠信,儘管沒有合同,只是口頭協議,但是我必須守信。很多人都會關心話劇的內容,這個我也不能透露太多。在座有很多作家,或是業餘的寫作愛好者,他們很聰明,如果我把劇情比較詳細透露出來,可能我還沒寫完,他的劇已經上映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寫人的,而且是和現代生活、現代社會密切相關的,觸及我們老百姓最關心的話題。

談閱讀

不贊同「中國人閱讀少」

主持人:您曾經說過,您希望「莫言熱」能夠儘快轉變成「文學熱」,但是現在兩年時間過去了,莫言依然很熱,文學卻沒有那麼熱,您怎麼看這個現象?

莫言:文學實際上一直很熱,我覺得我是一個文學的樂觀主義者。

前幾年,有一些批評家、作家對網路文學迅猛發展感到危機四伏的時候,我就給他們提氣。我覺得這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應該把網路文學看作文學的重要部分,不能認為網路文學不是文學,不要認為嚴肅文學和網路文學水火不相容。它們現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從寫作的角度上講,網路文學是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這個角度上講,現在文學是很熱的。

另外,從閱讀的角度看,前段時間有位元北京記者問我,如何看待現在中國人閱讀少的現象,我說誰說閱讀少?誰統計的?他說是網上統計的,我說網上統計能信嗎?中國人讀書少,那是在地鐵裡讀書少。在北京坐地鐵,不具備讀書的環境。在國外,一個地鐵車廂裡面,只有十幾個人,他們當然可以讀書。在北京地鐵,上下班高峰時,你去看看,都不用自己走,擠到地鐵上去。在那種情況下,你再拿著書讀,如果不是想特別表現什麼的話,那就是神志不太清楚。但是,即便在地鐵的環境下,一手拉著吊環,一手在手機上翻閱電子書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所以,我一直不同意說,文學不熱。當然,這句話有著特定的意義,那就是所謂的嚴肅文學,不如上世紀80年代初那麼引人注目。那時候一部中篇小說,一部短篇小說,都可以引發全民性的議論高潮,現在寫作的作品多了,文學作品引起轟動就少了。我以前說希望「莫言熱」能夠轉變成「文學熱」,希望大家把更多的熱情轉移到對文學作品上來。「莫言熱」現在已經比較涼了,其實也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諾貝爾文學獎,換作任何一位獲獎者都是一樣。這個獎設立一百多年來,第一次有中國籍的作家獲獎,現在大家都已經淡下來了。假如過幾年,再有一位,或者幾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中國籍作家,那時候的熱度也不會像第一個這麼高了。

談星雲大師

和他談話,是莫大的榮幸

主持人:去年,您被星雲大師特聘為佛光山佛陀紀念館的榮譽文學家及駐館作家,這是佛陀紀念館的首位駐館作家。您特別珍惜和佛光山的緣分,您曾經說過,因為「佛光」這兩個字,讓您覺得很溫暖。

莫言:我在很早前就知道了星雲大師,很早前就讀過他的書。在1990年,我在香港中文大學做訪問學者時,聆聽過星雲大師的演講,我也多次去台灣,其中去過佛光山的南華管理學院,那裡展示了很多善舉,展示了很多書籍。佛光山在台灣有著非常巨大的影響,深感敬佩。去年2月份,星雲大師前往北京,特別約我見面。一見面,大師就送我一串佛珠,我一直戴著,很香,戴了一年多,還能聞到一股香氣。很多人說,這是沉香木。大師說,希望我去台灣,去佛光山參觀、作客,我當然願意去,我當成一次開悟,開啟心智,開拓眼界的旅途。去了之後,感到不虛此行。

星雲大師對很多問題的思考,事實上是人類最終極的問題,比如和諧,人性的和善等等,都發人深思。他也說了很多琅琅上口的口號,這些口號立刻被踐行,立刻成為行動。我們也知道宗教裡很多道義很深奧,星雲大師卻能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和言語提煉出來,傳播給廣大信眾,能夠幾十年如一日,宣傳佛教,改善社會,改善人心,這確是人的典範。能夠認識星雲大師,能夠和他坐到一起談話,是莫大的榮幸。

談揚州

9年前寫下兩副對聯

主持人:揚州人印象最深的是,莫言老師曾經參加2005年的「煙花三月揚州筆會」,當時您還去了富春茶社,還品嘗了揚州包子和魁龍珠。您當時說,揚州的魅力在於有個性,老街、曲藝,都是原風原貌的,有很深的底蘊在裡面。

莫言:有天早晨去富春茶社吃早點,寫對聯:「兩代名廚四季宴,一江春水三省茶」,富春茶社有著名的宴席,就是「四季宴」,廚師也是父親兒子兩代人,店裡面的茶葉,用了安徽的魁針、浙江的龍井和揚州的珠蘭,三種茶葉混合而成。所以是「兩代名廚四季宴,一江春水三省茶」。此後,還去了煙雨樓,很多作家都在寫對聯,我就寫了「四橋煙雨籠舊夢,萬樹江濤譜新聲」。

【莫言印象】

低調謙和 大家風度

用「望穿秋水」來形容揚州人期盼莫言此次登臨《揚州講壇》,恐怕並不為過。因為莫言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並沒有過多曝光在大眾視野中,而是一如既往地選擇低調生活。想到在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公佈那天,全國的媒體、文學愛好者們都在翹首以盼時,他卻是在山東高密老家裡,陪著父親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莫言說過,他的低調是發自內心的。你讓他狂,他也狂不起來。

在講座中,莫言似乎有意回避了自己最擅長的文學領域,而是帶領著觀眾們,進行了一次中華傳統文化的心靈洗禮。而他冷不丁出現的語言幽默,又令人會心一笑。印象最深的,莫過於他說,和夫人出行,看到老人摔跤,他竟阻止夫人去攙扶。結果,對方登門拜謝時,他「慚愧」地不敢出門。

敢於說出這樣的故事,就讓你不得不佩服莫言。他原本可以不提,但是他卻勇於在公眾面前,以自己的事例去做教材。這樣的莫言,正是大家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