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情
【文 / 陳真行】 2011-11-22
  • 圖說:麥相人生 陳真行攝

是夜,呼嘯在高速公路上的國光號班車,正疾駛台北的方向,突如其來的電話聲驚嚇了我,電話那端傳來大哥沉著卻哽咽地聲音:「父親走了,我在餵父親吃晚餐時,父親睡著了,我叫不醒他,找來叔叔卻說,父親往生了。」此時,我啞然的呆坐在車上,心緒千斤重的往下沉….;司機告訴我車子開到下一站台中時就讓我和妹妹們下車,再折返屏東的娘家。
  
  罹患高血壓而引發腎臟病的父親,因長年的病苦而累垮了照料他的妻子,有人說:「久病無孝子。」我卻要推翻這樣的說詞,父母育有6個子女,大哥排行老二是獨子,受教育程度也最高;子女長大後各自婚嫁到北中部,或各有職業在城市;病榻上的父親倚賴母親日夜的相伴,身軀日漸消瘦的母親,臉色也日形憔悴,大哥為了扛起獨子責任,毅然結束高雄的職業,轉回屏東從事薪水微薄卻能照料父親的工作;每次回娘家看到30幾歲的大哥,因為盡孝為父親洗澡,注射胰島素,載父親到枋寮醫院洗腎,還擔心父親因病苦悶的心情,偶爾也會載父親到處遊歷看風景,母親終於敵不過勞累而引發肝癌病故。
  
  大哥辭去工作,取代母親全心照顧父親,轉眼間,已成了40出頭未婚的中年人,猶記得父母一直掛記大哥的婚事,但歲月的荏苒大哥已不再年輕了,臉龐也因長期的睡眠不足而蒼老許多;雖然如此,大哥的孝子之名卻在鄉里街坊間不脛而走。
  
  大哥的孝順一直受到我們姊妹的敬重,記得父親過世前約一個月,大哥打電話徵詢我的看法,提及「醫生問他,要不要給父親截肢。」這意味著父親的健康已到了末期,大哥看過許多洗腎者截肢過後不久就從醫院消失;我給大哥的答覆,「希望讓父親有尊嚴的走。」
  
  一個月後,大哥通知父親病危,姊妹都回娘家,眼看沉睡慈祥的父親,我意識到這是與父親最後的相處,坐在父親身旁,緊握住父親的手掌十指緊緊與之相扣,父親微睜的雙眼凝視著我,尋找著記憶中女兒的名字,「惠啊!」父親喊出我的小名,竟是如此的激盪我的臟腑,兄姊們看著我與父親情深的舉動,了然我與父親的訣別,也都默然無語。
  
  隔天,因為各自都有家庭和職業,所以必須回歸到自己的本位上盡職,雖然大哥要求大家在最後時刻圍繞父親身旁,但無奈大家不得不回去,只能留下失落的大哥,獨自陪伴父親;當晚我們姊妹在離家北上的途中,接到大哥傳來父親逝世的噩耗,心中除了悲傷,對大哥的愧對外,對生命感到無奈也只能隨境面對。
  
  回首十幾年前往事,依舊歷歷在目,父母的生命雖已逝去,但親情仍舊難以割捨;欣慰的是,如今大哥已是50出頭,因為孝子的名聲,而與美麗的嫂子結成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