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就是日常 張曼娟笑談「我輩中人」
【人間社記者 許俊傑 馬來西亞八打靈再也報導】 2018-06-23
  • 圖說:演講會場不時可見父母帶著孩子,一家兩代聆聽張曼娟演講。 人間社記者伍國輝攝

  • 圖說:從青春無敵的《海水正藍》走向人生半百的《我輩中人》,台灣知名作家張曼娟6月22日在睽違四年後,再度前往馬來西亞演講。 人間社記者伍國輝攝

  • 圖說:張曼娟與現場500位讀者合影。 人間社記者伍國輝攝

  • 圖說:張曼娟演講後,親切地為讀者簽名、合影。 人間社記者伍國輝攝

  • 圖說:馬來西亞佛光文教中心迎來500位讀者,前來聆聽張曼娟演講。其中不乏老中輕三代,讀者的年齡層廣泛。 人間社記者鄒智強攝

  • 圖說:張曼娟與現場500位讀者合影。 人間社記者鄒智強攝

  • 圖說:張曼娟應邀前往馬來西亞佛光文教中心,分享照顧父母的寶貴經驗,勉勵讀者預習未來的人生。 人間社記者伍國輝攝

  • 圖說:佛光文教中心副住持如行法師致贈結緣品予張曼娟。 人間社記者伍國輝攝

  • 圖說:張曼娟為讀者、粉絲簽名後,也親切與讀者合影留念。 人間社記者鄒智強攝

從青春無敵的《海水正藍》走向人生半百的《我輩中人》,自嘲是「阿姨、姥姥級」的台灣知名作家張曼娟,6月22日在馬來西亞佛光文教中心講演,訴說走過浪漫唯美的少女,走向中年照顧年老生病父母的人生階段,這樣的人生歷練,曾讓她數度「離家出走」,一度無助的站在街上痛哭,但也體悟「無常就是日常」,讓同為照顧者的她要向所有照顧生病父母的子女說:「請一定要把自己放在優先順位,一定要感受到愛。」

張曼娟帶著新書《我輩中人─寫給中年人的情書》,闊別大馬4年後,在佛光文教中心與大馬讀者會面時,以近來照顧者的身分,問候並叮囑與會500名大眾「務必感覺到愛,因為若沒有愛,人生就絕望了。」

愛 心甘情願付出

「你在成為照顧者後會發現,以前不會做的事你現在都會做,但你要知道為何要這麼做?」張曼娟表示,華人常說要對父母盡孝,「但我不談孝,談愛,孝是你必須,愛是我願意,一如我愛著我思覺失調的父親,他從毀滅的天地走出來,1949年來到台灣還撐起一個家,曾經九死一生。」

她的母親也是1949年來台灣,現在失智了,不是太好照顧,只是喝水一件事,每天要來回折騰數次。加上能力退化得快,喝水、洗澡、穿衣服都不會,張曼娟形容「有時覺得我才是她媽媽、她的姐妹、女兒」,即便母親從小就失去家人與家,而組成的這個家並沒有很好,卻不曾讓她有匱乏之感,所以她甘願做一切事。

「他們現在老了,控制不到自己崩壞了,所以我要繼續愛著他們。照顧者最缺乏的是愛,因為被照顧者不會提供愛,若你期待從被照顧者身上得到安慰與情感,那是奢求。」她表示,也許有一天你會遇到這樣的事,請記得今晚的分享。

照顧者優先順位 讓自己快樂

過去2年半,張曼娟在照顧生病的父母中,得到人生最大的禮物─「我慢慢成為一位比較合格的照顧者,不但可以照顧精神疾病與失智症的父母,同時可以照顧我自己。這是我最驕傲的事,並沒有人教導我該怎麼做,一切都是在混亂、艱困、捉襟見肘的情況下,摸索著走過來的。」

在閱讀西方到日本的相關照顧書籍,以及自身經驗,她發現照顧者一旦投入照顧工作,會把自己放在最後,往往忘記應該要關愛自己。因此,她分享維持快樂的方法,就是與喜歡的人和朋友在一起,感謝每一次的相聚,讓她擁有滿滿能量。

變動 引發寫書分享動機

在《我輩中人─寫給中年人的情書》自序裡,張曼娟說出她想寫這本書,是從面對生命中的變動開始的。這變動不是天光雲影共徘徊,而是土石流般的崩塌與毀壞。

她說,當父親爆發思覺失調,從一開始完全不知道他發生什麼事,到整個家庭變成一個隨時準備爆炸的大熱鍋,她的心情非常惡劣,無法吃飯,無法睡覺。待父親穩定些,母親卻有了腦部積水、行走遲緩,輕微失智的癥兆。

「那時,我陪父母去急診室,常常等到天亮,3個月內進出醫院無數次,直到後來醫生語重心長說:『妳爸爸所有器官都沒有問題,不如我介紹你去看精神科』,原來爸爸患上老年精神疾病。」

人生不是戰場 經歷最可貴

她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但為了替不肯去看病的爸爸領藥,張曼娟代表去看精神科,朋友問她不怕因此留下紀錄嗎?她說:「爸爸此刻對人生充滿怨恨、痛苦與絕望,她不能接受他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人生,甚至若有人要這樣損害我的父母,我也會出來阻擋,所以我去看醫生,拿藥。」

「現在,你若看到我父親,你會懷疑我所說的一切都是開玩笑吧?」到了中年,張曼娟成為照顧者才明白,人生不是戰場,不必追求勝利,也沒有勝利可以追求,最重要的其實是經歷。「照顧者的經歷,讓我成為更成熟、更完整的人,也讓我更加認識到自由與快樂的可貴。」

她說,所有讓你難以忍受的人,他一定是個受創的人;同樣的,一位可愛的老人,也一定是在中年時就把自己整理好的人。

她認為,照顧老去的父母才真正理解人生,看著他們晚上不能睡,早上不能吃,你會想:「睡不著,就請給我安眠藥;要出去走卻走不動,就給我一台輪椅吧。然而,從小到大,我們花費多少時間與金錢去求取的東西,對我們老年有什麼幫助?沒有。原來那些頭銜、財富與別人的尊重都沒有意義。」

無常就是日常 預習年老人生

她主張中年在未來一半的人生裡,把生命主導權拿回來,讓自己好好安排,畢竟無常就是日常,此刻就是最好的時刻。

「中年人最會覺得被辜負,在台灣常聽到的是,我們是照顧父母的最後一代,也是被兒女拋棄的第一代,不是兒女不要養你,而是你不要兒女去承擔生命的重。可悲嗎?不,我們應榮耀,我們這一輩在年輕時努力過,現在好好活,生命是有捨有得,美好的戰一場一場的打,年過半百,中途而已,接下來還有半輩子還沒打。」

她勉勵與會者無怨無悔、心甘情願的承擔照顧父母的任務,也就有了機會預習未來的人生,看清楚老年是怎樣的狀態,甚至直接面對死亡,才能認真思考活著的意義,就是一份難得的生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