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對佛教的十大貢獻
【作者:程恭讓】 2014-12-16
  • 圖說:南京大學教授程恭讓在傳燈樓大會堂,以「星雲大師對佛教的十大貢獻」為題,發表其對大師從無到有,把佛教發揚到全球五大洲,推動人間佛教的具體實踐研究。 人間社記者陳昱臻攝

  • 圖說:南京大學教授程恭讓在傳燈樓大會堂,以「星雲大師對佛教的十大貢獻」為題,發表其對大師從無到有,把佛教發揚到全球五大洲,推動人間佛教的具體實踐研究。 人間社記者陳昱臻攝

(南京大學中華文化研究院教授)

星雲大師是臺灣佛光山的開山,是現代人間佛教一位卓越的創立者,是具有全球聲望的當代佛教導師。大師祖籍江蘇江都,1927年生,12歲在棲霞寺出家,1949年渡海來臺灣,1967年開始創建佛光山道場。自1947年焦山佛學院畢業迄今,大師弘法已近70餘年。今屆90嵩壽,仍自稱「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以弘法為家務。大師對於佛教的貢獻和影響,不限於臺灣,而及於全球各地;不限於人間佛教,而關乎整個佛教。大師對於佛教貢獻至鉅,影響至深。茲摘其主要者,嘗試言之。

一、系統地建構人間佛教思想理論體系,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一大貢獻。

19-20世紀以來,漢傳佛教中最有力量的思想潮流,是「人間佛教」。我最近提出:太虛大師是現代人間佛教一位卓越的倡導者,星雲大師則是現代人間佛教一位卓越的創立者。大師曾提出用《大乘起信論》的「體大」、「相大」、「用大」建構人間佛教思想體系的理路,他深刻地闡述了人間佛教的教體、教用、教相:「佛說的」、「人要的」,是人間佛教之教體;「淨化的」、「善美的」,是人間佛教之教用;而大師一生各階段對於人間佛教具體特徵的種種觀察及規定,對於人間佛教具體思想、學說的諸多展開、推演,及其在晚近階段所嚴整規劃的人間佛教的「理念藍圖」,則是人間佛教之教相。這種分別從「體」、「用」、「相」的角度,來規定和闡釋人間佛教,首次使得人間佛教的思想理念非常深刻且非常系統化地得以呈現,所以我們說大師是人間佛教思想理論的系統建構者。

其次,星雲大師不僅系統地、深刻地闡述了人間佛教的基本思想,規劃了人間佛教的基本藍圖,而且他所闡述及規劃的這種人間佛教的思想和藍圖,並不僅僅是他通過佛學研究得來的一個佛學成果,也不是一個純粹理想化而無現實依據的觀念的「烏托邦”,而是與他的弘法實踐密切地關聯在一起,他的人間佛教思想學說是從實踐中探索而來的,是經過了實踐的充分檢驗並被證明為確實行之有效的。在星雲大師之前,有關現代人間佛教的思想學說,要麼不夠系統,不夠完善,要麼就是一些更多地是以學術形態或觀念形態表現出來的理論,與實踐無關,或未經實踐的驗證。大師自20世紀40-50年代以來,六、七十年如一日,以無比的熱忱、無上的精進,始終如一地投身於探索、推動、落實、創立人間佛教的偉大實踐,並從這種切身實踐中逐步總結出可以有效地運作、可以指導實踐的人間佛教的系統思想和學說。所以系統地建構現代人間佛教的思想理論,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第一個方面的重要貢獻。

二、深廣地推進人間佛教實踐層面的建設事業,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二大貢獻。

作為百餘年來漢傳佛教現代化運動成果的結晶,「人間佛教」如果的確是一種「新佛法」,堪為承載佛教智慧與使命的「新佛教」,那麼它就不應當僅僅是一套由思想、觀念組合起來的理論系統,而且應當包含實踐形態的種種落實和實務層面的種種成分。現代人間佛教作為由古老的漢傳佛教開出的美豔花朵,作為當代世界最具生命力及影響力的佛教新形態,作為將持續教化人類現在及未來的佛教的新載體,必須包含「理論」與「實踐」兩大要素於自身,所以實踐的層面,實務的層面,正如理論的層面,觀念的層面一樣,同樣是現代人間佛教建構的重要內涵和本質方面之一。如果同實踐層面的建設工作脫離,那麼所謂的「人間佛教」,最終必淪為一種純粹的學術思想,出自世智辯聰,可以言人人異,不是無數佛教行者信仰與經驗的昇華,也就無力荷擔指導現代人類修行與解脫的任務。

由此我們可以理解人間佛教實踐層面的重要性,也可以理解星雲大師所推動的人間佛教一個極為清晰顯豁的特徵。過去很多學者在觀察星雲大師和佛光山的人間佛教時,常常得出一個印象:星雲大師是佛教的實踐家。的確,佛光山極其龐大而包羅萬象的佛教事業,易於給人們留下這樣的直觀印象。如果我們認識到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其實是其人間佛教的系統理論與其人間佛教的廣闊實踐的完美統一,那麼人們觀念中形成的星雲大師是人間佛教實踐家的印象,恰恰揭示了大師對佛教第二個方面的重要貢獻:星雲大師成功地推動各種人間佛教的事業,使得人間佛教在實踐層面得以落實,得以成型,得以具體,得以固化,使得人間佛教變得可感可觸,也就是使得人間佛教在此時、此地的具體時空,得以燦然現身。所以,深廣地推進人間佛教實踐層面的建設事業是創立現代人間佛教另一層面的重要意涵。

三、創建高素質、規模化的人間佛教僧團,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三大貢獻。

自釋迦牟尼佛在波羅奈斯鹿野苑中初轉法輪,接引五比丘入道,組成最初的佛教僧團以來,僧團一直是佛教信仰核心的構成要素之一。佛教徒稱僧團為「寶」:僧寶,僧寶同另外二「寶」——佛寶、法寶——一起,三位一體,一體三位,構成佛教信仰的基本對象:三寶。漢傳佛教兩千年來一直牢固堅持佛教信仰的這一傳統,以「三寶弟子」自居,是漢傳佛教中佛弟子落實自己信仰的最基本和最重要的方式。也正因此,所以現代人間佛教之發展與推進,除了上面已經提到的人間佛教理論建構及人間佛教實踐落實這兩個重要方面的工作之外,尚有第三個重要方面的工作,那就是現代人間佛教僧團之創建。

從這樣的角度,我們可以理解星雲大師對佛教第三個方面的重要貢獻:他是現代人間佛教僧團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偉大創立者。自1962年建設壽山寺、1967年創建佛光山迄今,大師所剃度的出家徒眾,已有1200餘人。以規模而論,佛光僧團是當今漢系佛教中人數最多、規模最大的僧團,與目前世界他系佛教僧團相比,其僧團人數、規模也名列前茅。佛光僧團1200餘位徒眾中,有一部分人來自臺灣地區,另外一部分人則來自包括中國大陸在內的全球各地,所以佛光僧團是一個具有明顯國際化特徵的現代佛教僧團。佛光僧團中的大部分僧人在出家之前,受過良好的社會教育,其中有200餘人擁有碩士及博士學歷、學位,因此佛光僧團也是一個擁有一流教育文化素質的高品位的現代佛教僧團。不僅此也,佛光山的千餘徒眾雖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弘法道場,但是他們普遍遵守「一師一道」的倫理規則,服從佛光山總本山的管理模式,同一思想,同一制度,同一步調,同一行持,所以佛光僧團還是一個將規模化、組織化及制度化具於一身的現代人間佛教的僧團。

正如歷史上的僧團居於佛教信仰的核心地位,對於佛教有「住持」之功,大師所創建的這一現代人間佛教的僧團,同樣對於當代人間佛教思想與信仰的落實具有基礎和保障的作用。所以創立高素質、規模化、組織化、制度化的現代人間佛教僧團,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重要貢獻之一。

四、更加重視、積極發揮信眾對於佛教弘法的重要作用,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四大貢獻。

僧信關係問題,在歷史上一直是佛教中的一個基本問題。傳統而言,以僧團住持佛教、以信眾護持佛教的模式,是佛教解決這一問題的基本模式。不過歷史上佛教弘傳的具體事實表明,佛教弘法活動的真實機制及運作形式,有時遠為複雜,至少比這個公認的模式要複雜得多。所以更加理性地思考僧信關係問題,更加合理地處置佛教信眾的角色定位,充分關注並積極發揮信眾在佛教弘法中的作用功能,其實需要更加多的和更為辯證的考量。

例如:眾所周知,西元前後大乘佛教的蓬勃興起,與當時信眾團體的形成和努力,就存在著極為密切的關聯,與此相關的一個極富啟示及警示意味的事實是:大乘佛教的理論與實踐,其實並不刻意要求在出家的僧眾和在家的信眾之間,劃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以近現代佛教弘傳史而言,現代中國佛教的居士道場(如20世紀上半期歐陽竟無先生所領導的南京支那內學院道場,20世紀下半期李炳南先生所領導的台中佛教蓮社等)往往有代行僧團職能的訴求和趨勢,而現代日本佛教僧人的在家化,則表現出完全相反的另一種趨勢,這兩種趨勢在現代佛教中的並存,恰恰也說明現代佛教中的僧信關係,確有深入再反思及再平衡的必要性。

星雲大師開創的佛光系統,承繼漢傳佛教的基本傳統,當然仍然以出家眾作為住持佛教的中心角色,但是在佛光僧團的體系結構中,也給在家修行者安排了一定的地位;大師尤其創立了檀講師制度,具備一定佛教知識水準及修行經驗的居士,可以成為「檀講師」,並因而具備在大眾中弘法傳教的資格。這項檀講師制度的設立,可以說是現代佛教中一項重大的制度創新,它為居士弘法的資格問題提供了制度化的規範之道。重視信眾的作用,提升信眾的地位,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星雲大師的基本關注之一。大師的人間佛教在弘法方向上以大眾化、社會化作為基本價值取向,而大眾化及社會化的主要的內涵之一,即是重視及關切信眾乃至一般社會大眾在佛教中的主體角色和主體地位。

1991年大師發起成立中華佛光協會,1992年又成立國際佛光會,現在這個組織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全球性的佛光信眾組織,會員人數有300萬之眾,是當今會員人數最多、動員能力最大的國際性的佛教社會組織之一。國際佛光會定期舉行會員代表大會及理事會議,商討教務,凝聚共識,今年剛剛在臺灣佛光山舉辦過第15次世界會員代表大會。

從歷史上看,信眾的散漫及非組織化,是佛教信眾的作用難以有效發揮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佛教的社會影響難以擴展的重要原因之一。星雲大師創建的國際佛光會,及其成熟的組織運作模式,有效地解決了佛教史上的這一難題。

在現代社會,佛教的弘揚毫無疑問將會越來越需要發揮信眾乃至一般社會大眾的參與作用;尤其在今後的公民社會及資訊社會,隨著高等教育的日益全民化,隨著佛教知識的日益普及化,一般信眾及社會大眾在佛教弘傳中的主體地位、能動作用之問題,也將會愈來愈凸顯出來。由此以論,星雲大師所推動的一系列旨在提升信眾地位、發揮信眾參與意識及能動作用的制度施設,是他對佛教發展做出的可貴探索和重要貢獻之一。

五、提倡對全體佛教文化知識與信仰的整合,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五大貢獻。

歷史上的佛教以分宗分派著稱,如在佛滅百年後,佛教分裂為上座部、大眾部,佛滅三百年間,佛教分裂為二十部派。在由大眾部衍化出來的大乘佛教中,有中觀學派、瑜伽行派及如來藏學系三種理論體系之對立;而在承傳大乘佛教思想文化的漢傳佛教中,也有大乘八宗之分判,大家各是己所是,各非己所非,紛紜擾攘,所謂「判教」是也。

如果再就全球佛教文化圈的分佈而言,複又存在更大的分裂,這即是漢語系佛教、藏語系佛教及巴利語系佛教三大佛教文化圈的分割。佛教史上這種分裂與分割的現象,不僅是宗教史學者心目中令人錯愕的文化奇觀,也是造成佛教至今難以整合為一個統一的世界信仰的最重要的原因。近兩個世紀以來的現代佛教學術研究,為佛教文化信仰與知識的重新整合,提供了新的契機和方法,但同時卻也引發一些新的分裂,或加劇歷史上固有的某些分裂。例如對於如來藏問題的現代學術研究,無論是在中國的佛教界,或是在日本的佛教界,都是重新加劇引發佛教思想與信仰分裂之痛的重要事件之一。

總之,現代佛教文化需要在新的歷史高度、新的理論格局上重新完成一次知識與信仰的整合,這對於佛教文化癒合長久以來的分裂之痛,療治百年以來的新創傷口,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對於加強全球佛教文化圈的團結與溝通,推動世界佛教的交流和發展,尤為具有現實性及緊迫性。

星雲大師認為人間佛教是21世紀和未來佛教發展的正道,其所闡釋的人間佛教既凸顯佛陀的本懷,也呼應現代社會注重「以人為本」、強調「社會參與」的價值關切,主張在原始佛教與後原始佛教之間,在印度佛教與中國佛教之間,在漢系佛教與他系佛教之間,在漢系佛教的各種傳統之間,都建立均衡和融和的立場,不限於一宗,不泥於一派,一方面直揭佛陀的本懷,一方面向一切佛教思想文化資源開放。大師這樣的理念和方法既突破了傳統中國佛教封閉性的判教思維,也超越了一些現代佛教學者所嘗試的排他性的佛教文化整合方式,以圓融和合的基本立場和包容開放的巧智善慧,推動全體佛教文化的整合,為當今及今後佛教知識與信仰的整合之道,樹立了標準,建立了典範,提供了基本的思想方法,因而構成星雲大師對佛教的重要貢獻之一。

六、成功實現佛教現代化的重大轉型,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六大貢獻。

自19世紀以來,人類社會逐步邁入現代化的新歷史階段。雖然各國各地區在發展上存在不平衡,其進入現代化的時機節點不盡相同,但是現代化是人類社會必經的發展階段,這一點已經成為一個基本的歷史事實。現代化有很多方面的內容:諸如工業化的發展,城市化的推進,科學化、技術化的突飛猛進,社會結構的高度組織化,管理方式的高度數位化,對於工具理性的大力強調,對於現實人生的高度重視,以及對於民主、自由政治價值的崇拜等等。雖然現代化帶來的各種問題層出不窮,但是追求現代化、完成現代化,卻是人類社會不可避免及自我超越的宿命。

對於佛教而言,情況同樣如此。作為一個古老的宗教,佛教曾經在亞洲長期踐行救贖的歷史使命,然而在人類社會邁入現代化的發展階段,佛教突然面臨一場歷史的大考:究竟是與時俱進,實現現代化的歷史轉型,繼續為現代化發展階段的人類提供解脫與救贖之道,還是拒絕時代的召喚,落後於時代前進的步伐,最終遭到淘汰出局的命運?這是近代以來所有的佛教團體,所有嚴肅的佛教學人,所有理性的佛教徒,都必須認真面對並予以嚴肅思考的嚴峻課題。實現佛教的現代化,不僅要推動佛教基本價值與現代社會基本價值的對接和呼應,還要實現佛教存在及發展體制機制上的根本轉換,所以是一個非常巨大及非常繁難的系統工程。尤其是漢傳佛教依附於、制約於一個自身長期糾結於「傳統」與「現代」的矛盾、經濟社會發展相對嚴重落後的社會歷史現實環境,所以其實現代化轉型所面臨的新舊觀念的衝突尤其激烈,各種內在外在的挑戰也就尤其嚴峻。

在星雲大師近70年的弘法生涯中,如何回應人類社會的現代化問題,如何實現中國佛教的現代化轉型,可以說一直是他全力以赴地思考和努力的中心課題。在20世紀50年代所創造的「宜蘭經驗」中,大師就以在弘法實踐中大膽採用現代技術著稱於世,他最早提出並長期饒有興趣地探索以現代影視手段弘揚佛法的問題。

大師在青年時期撰有《釋迦牟尼佛傳》、《玉琳國師》等一系列以文學形式解釋、宣傳佛教思想的名著,成為以藝文化推動佛教現代化的一代宗師。大師精巧而敏銳地回應了現代社會男女平等的普世價值,佛光道場對男、女二序平等權利的積極提倡,對佛教女眾價值的高度尊重,及其對女眾在僧團中角色、地位的顯著提升,堪稱是現代佛教史上最值得稱道的改革之舉之一。

大師認為:在現代社會,佛教必須要對社會有用,只有對社會有用的東西,才能夠存在下來,且能夠影響社會,所以推動佛教現代化的最重要的關鍵,是要改變佛教在社會中一無所用的傳統角色,佛教必須重新界定及建構自己的社會角色,必須積極地奮發有為,必須要向現代社會證明它自己擁有不可替代的存在價值。佛光山龐大的文教事業及社會事業,就是佛光系統在一個完全變換了的現代社會環境裡重新建構佛教社會角色的積極而成功的系列嘗試。佛教的現代化,並不意味著必須以決裂的態度對待傳統,相反,在大師看來,合理地平衡現代價值與傳統價值,在保全傳統價值和實現現代價值之間達到一定的均衡和融合,才是佛教現代化應走的正確道路。星雲大師所創建的佛光道場是現代化的佛教道場,是文化、教育、慈善、共修等各種人間事業蓬勃開展的道場,但同時也是保留、傳承、開發及申張傳統佛教基本價值及核心價值的道場。

佛光系統是當今世界佛教各系中推動佛教現代化轉型最為成功的典型,大師在這方面的深刻經驗及成就,值得今後進一步深入的研究和評估。

七、推進佛教國際版圖的大幅拓展,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七大貢獻。

根據美國皮尤中心的調查資料,當今世界有超過五分之四的人有宗教信仰,其中有22億基督宗教的信徒,有16億伊斯蘭教徒,有10億印度教信徒,有近5億佛教的信徒。從這個資料,我們清醒地看到:佛教雖然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但在世界宗教的家族中,它仍然是一個弱勢的宗教,在全球宗教的信仰版圖中,它並不佔據顯赫的地位,所以佛教對人類社會思想文化的影響,相對其他世界性宗教而言,顯得仍然有限。尤其在率先完成現代化,經濟、社會較為發達的歐美世界,佛教在很大程度上還是被視為一種「新興宗教」。正因如此,所以推動佛教國際化的弘法方向,拓展佛教的國際存在空間,就是現代佛教發展面臨的一個重要任務。

20世紀以來,佛教各系國際化發展的步驟明顯加快,如藏傳佛教的全球擴展,南傳佛教的國際化進展,以創價學會等為代表的日本佛教的國際化,以一行禪師為代表的越南佛教的國際化等等,都是其中的顯例。而在漢系佛教中,星雲大師所領導的佛光系統的全球弘法,則是其中成就最為突出者。

佛光系統在1976年前後開始向美國弘法,1988年加州洛杉磯西來寺落成,標誌佛光系統的全球弘法已經取得重大的突破及進展。迄今為止,佛光山已經在全球創建二百多個寺廟道場、弘法中心、文教中心,覆蓋全球五大洲,初步實現了大師「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洲」的弘願。佛光系統現在不僅仍在全球各地積極推展教務,且規劃在未來的30-50年裡逐步實現佛教全球化拓展中的「在地化」。

可以預期,在星雲大師的有力指導下,在佛光弟子的竭誠努力下,佛光系統全球化拓展的道路今後將愈走愈好,而以「佛教人間化」推動「人間佛教化」的人間佛教願景,也於焉有望!

八、真心誠意、卓有建樹地積極推動兩岸和平,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八大貢獻。

兩岸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也是一個歷史問題。兩岸問題的妥當解決,關乎海峽兩岸的和平和安寧,關乎兩岸人民的福祉,也關乎中華民族復興的大業,所以它是一個與兩岸全體中國人都有著切身利害關係的重大問題。星雲大師致力弘揚人間佛教,而人間佛教的基本價值是不忍人間之苦,是積極的社會參與乃至政治參與,所以對於關乎兩岸人民根本福祉的兩岸和平這一頭等大事,自然傾注極大的心力和精力。

1999年歲末,筆者接受大師委託,主持《法藏文庫——中國佛教學術論典》的集成工作,當時這是一個浩大的文化工程,目標是要把兩岸優秀的佛學碩、博士論文,整理彙編,結集出版,以嘉惠兩岸的佛教文化,及兩岸的學界和學人。記得當時從事這一專案時,我請教過大師:「專案的目的是什麼?」大師回答:「對兩岸文化有利。」這是我理解大師的兩岸關注之始,也透過大師其時的耳提面命,有機會親身領教大師積極推動兩岸和平事業的悲心深意。

大師幾十年如一日,一直以真心誠意、滿腔熱忱努力推動兩岸的和平事業。如:1987年5月,他和大陸佛教協會會長趙朴初居士一起,為泰國國王蒲美蓬60歲生日祝壽,二人在泰國相見並訂交;1988年,大師在西來寺舉辦「世界佛教徒友誼會第16屆代表大會」,促成兩岸佛教代表團共同出席會議;1989年3月,他率「弘法探親團」赴大陸訪問,開創臺灣佛教界與大陸交流之局;2002年,他帶頭發起迎請佛指舍利到臺灣供奉,其間勞心勞力,殫精竭慮,獲得兩岸佛教徒的強烈回應,影響廣泛而深遠;2004年,大師開始江蘇宜興佛光祖庭大覺寺的建設工作,如今,大覺寺不僅已經成為大陸佛教的一塊聖地,也已經成為兩岸佛教文化、民間社會交流互動的重要平臺;2014年9月14日,大師主持了南京天隆寺的奠基灑淨;2014年11月22日,大師創立的「星雲文教基金會」在大覺寺舉行成立典禮,正在籌畫推進更加廣泛和更加多樣化的社會文教事業。

無論是大師指導的大陸弘法工作,還是他推動的兩岸社會文化交流,以及他在大陸努力發展的文教事業,都為兩岸民間社會的理解和交流,為兩岸和平事業的凝聚民意、積累善意,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大師受到大陸三代最高領導人的接見,他這方面的工作也受到兩岸人民的高度肯定。兩岸和平事業是中華民族復興宏偉大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星雲大師以佛教的智慧和慈悲,努力推進這一事業,他在這方面的卓越貢獻不僅將會載入現代佛教的史冊,也將會載入現代中華民族的史冊!

九、為現代臺灣佛教的發展探索到根本的出路和正確的方向,是大師對佛教的第九大貢獻。

臺灣佛教已有300年的歷史,早期的臺灣佛教可以追溯到明鄭時代,甲午戰後日本佛教大舉傳入臺灣,並大大影響了臺灣佛教。1945年臺灣重歸中華民族懷抱,臺灣佛教得以新生。尤其是1949年前後,國民政府遷台,大批大陸僧人遷居臺灣,臺灣佛教的發展也因此進入新的歷史時代。

由於歷史因素及現實因素的錯綜,使得現代臺灣佛教具有非常複雜的背景和個性,其現代轉型及發展的課題,也因而具有非常鮮明的地域性。例如:臺灣佛教具有中國東南沿海地區民俗信仰、民間信仰的濃厚成分,如何既要淨化這些民俗信仰及民間信仰的迷信成分,確立正信佛教的基礎,又要包容及提升這些民俗信仰及民間信仰,就是一個高度複雜的課題;臺灣佛教曾經深受日本佛教及日本文化的影響,這些影響不僅僅是負面的,也有正面的因素,如何既要去除日本佛教帶來的不良影響,負面影響,又要借鑒、吸收甚至學習日本佛教的現代化經驗,構成現代臺灣佛教發展的第二個複雜的課題;再以中國佛教與臺灣佛教的關係言,臺灣佛教本來屬於中國佛教的傳統,如何在臺灣佛教現代建構的過程中,既吸納和照顧臺灣佛教獨特的歷史因素、地域因素及文化因素,同時又發揚、光大祖國佛教的一些優良傳統及普遍價值,是臺灣佛教發展中第三個更加複雜的課題。

最後,當代的臺灣社會,執政能力衰微,族群紛爭熾熱,階層矛盾凸顯,社會分化加劇,各種矛盾累積及疊加的結果,導致人心常常撕裂,難以凝聚社會共識。這種社會人心狀況在佛教中當然也會有其相應的表現,所以當代臺灣佛教的弘揚必須正視這些內在的社會矛盾及社會撕裂,以佛教的清明理性予以消解,化戾氣為祥和,導紛爭于融合,這可以說是當代臺灣佛教發展中最為緊迫及最高難度的課題。

我們看到,星雲大師是一位深具般若智及善巧方便的現代人間佛教的導師,他所創立的人間佛教以高度的智慧,成功地解決了臺灣佛教發展中的重重難題,既建立起佛教的正信,也容受及改造民間信仰;既回歸中國佛教以戒律為本位、以僧團為中心的傳統,也照顧信眾信仰主體地位的伸張及具有現代性的各種佛教文教事業的價值;同時還能合理地在大陸佛教因素與臺灣佛教因素之間予以平衡,在中國佛教文化因素及臺灣佛教文化因素之間予以平衡,並且能以「地球人」的超越的層次,啟示臺灣佛教避免陷入此時、此地的絕對地域化。星雲大師所開創的佛光系統,本身就是20世紀臺灣佛教的重大進展,這一系統的探索、發展和成熟,為臺灣佛教的現代化找到了一條正確而廣闊的康莊大道,它極大地引領了現代臺灣佛教的發展,並且至今仍然引導及規範著臺灣佛教的健康前行,因而為臺灣佛教、中國佛教乃至漢傳佛教實現現代教化使命做出了無可替代的重要貢獻。

十、為大陸佛教的改革和發展提供重大的啟示及參照,是星雲大師對佛教的第十大貢獻。

大師22歲時到臺灣打拼,實現他宏偉的佛教夢;又在晚近歲月,努力嘗試將人間佛教回傳中國大陸。他的努力和嘗試不會白費,他所創造的經驗,他所遭遇的問題,以及他應對這些問題和困難的方式,對於擁有共同起源的中國大陸當今時代的佛教而言,當然具有重要的參照作用和深刻的啟發意義。

20世紀以來的中國大陸佛教,在救亡圖存、改革發展的道路上,可謂一波三折,困難重重。中國佛教自明清以來徹底陷入為主流社會所邊緣化的窘境,佛教僧信的知識水準總體而言並不高於社會大眾的平均知識水準,這種知識文化素質較為低落的狀況迄今仍未得到根本的及有效的改變,也因此佛教信仰迄今仍然遠遠未能成為全社會共同尊敬的信仰。大陸佛教曾經長期遭遇極「左」宗教政策的干擾,這種政策的影響及其殘餘物依舊頑強存在,從根本上調整對包括佛教在內的宗教的本質之認識,尤其是從人生教化這一點來理解包括佛教在內的宗教之本質,也迄今遠遠尚未成為宗教管理者及社會人士的共識。再加上最近30幾年來,佛教自覺或不自覺地充當為地方經濟搭台的角色,長期擔當這種角色的結果,不僅使得商業化、功利化的世俗氣息,深深侵襲到今日的佛教教團,也使得普通社會民眾對於佛教的觀感變得惡劣。

星雲大師領導的佛光系統是經過現代化洗禮的佛教,如何在佛教現代化的過程中,既保留傳統佛教的基本價值、核心價值,又因應現代社會人心的要求和價值,如何既能介入社會,與社會打交道,又能在介入社會的同時保守佛教的本分,並淨化社會,引領社會,化社會而不為社會所化,佛光模式積累有豐厚的經驗。星雲大師所創立的人間佛教,不僅在臺灣地區長期行之有效,在全球各地也有諸多的檢驗與印證,其所具有的普遍價值不言而喻。

大陸佛教中諸多的有識之士,如今也已經充分認識到人間佛教對於推動大陸佛教轉型及發展所具有的重要意義,在全國各地的道場中,活躍著諸多人間佛教行者的身影。因此我們相信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理論及實踐,他所創立並深刻影響了當今世界的佛光模式,將對現今中國大陸佛教突破瓶頸及今後的良性發展,發揮重大的借鑒、引領和指導的作用。

以上我們從十個方面概述星雲大師對佛教的貢獻。其實大師對佛教的貢獻還有很多方面,難以在一篇短文中具述。而本文所述,也僅為一家之言,難免挂一漏萬之失。在此,尚祈讀者批評指正!
2014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