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陸鏗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7-14
  • 圖說:1996年星雲大師帶領劉紹唐(左起)、唐德剛教授、陸鏗(右一)及張佛千等人參觀佛光山百人碑牆。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 圖說:1990年香港《百姓》雜誌社長陸鏗至佛光山拜訪星雲大師。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 圖說:陸鏗雕像由陸鏗女兒陸南達和四弟陸鈺麟揭幕。 圖/中新社提供

陸鏗先生(一九一九~二○○八),雲南人。是一位名記者,有「老報人」之譽,筆名陸大聲。二十歲便投身新聞界,是中國最早的廣播記者,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與艾森豪將軍的盟軍至歐洲採訪(隨團的八位記者之一)。曾任江西廬山特派員、南京中央日報採訪主任。被共產黨指為國民黨特務,被國民黨指為匪諜,總計坐過二十二年黑牢,整個青春都在牢獄裡。

在抗戰後,他揭發孔、宋在國民黨裡的貪汙事件,可以說觸怒了蔣宋美齡女士,及很多重要的官員,在孔、宋家族的龐大勢力下,好在靠著于右任先生的幫助,才救了他的一條小命。

文化大革命快結束的時候,共產黨才釋放他,大概表示一些對他的歉意吧,就准許他出國。所以他先到香港,在中文大學和樹仁學院新聞系任教,一九八一年與胡菊人合辦《百姓半月刊》,之後又到美國紐約創辦《華語快報》。

忠實報導 不畏強權

陸鏗一生鍾情於新聞,為了追新聞,他可以說天不怕地不怕,因此得名「陸大膽」。又他人窮志不窮,非常有個性,不論到什麼地方,都是非常豪爽、直率,講話聲音又很大,可以不用麥克風。黨國元老,也是大書法家于右任對他說:「你講話聲音那麼大,就叫『大聲』吧!」他就以此為名,又叫「陸大聲」。

他本來信奉基督教,後來跟我談過二、三次話以後,成為好朋友,跟隨我到各寺廟參訪,也會背《心經》,會唱〈爐香讚〉,會禮佛。我想他到後來應該自己也搞不清,是信什麼教吧。

由於我們來往的投緣,後來他就乾脆搬住到西來寺,我在西來寺準備了一間較大型的客房,讓他一住多年,他和西來寺的大眾相處也都非常有緣。

陸鏗先生幫忙過我好多的事情,例如:
一九八八年,由西來寺承辦,第十六屆「世界佛教徒友誼會」,這是世佛會第一次離開亞洲地區,在美國洛杉磯舉行,那時候兩岸的關係尚未明朗化,為了參與會議使用的名稱是「中華民國」,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僵持不下,陸鏗從中幾經折衝溝通,最後決定一個用「中國台北」,一個用「中國北京」來參與會議,陸鏗對此也非常得意,把它訂為兩岸的「星雲模式」。

竭盡全力 安排訪問

一九八九年,我首次回到大陸訪問,對大陸上的情況,我不是很了解,都由他打前鋒安排事宜,要確知中共如何來接待我們,最後中共把我定位在部長級別的身分,所以到北京機場時,外交部長姬鵬飛等,和中國佛教協會的趙樸初會長都來機場迎接,甚至安排我和大陸國家主席楊尚昆、政協主席李先念等做私人談話。並幫我安排在全國各地的訪問,可見陸鏗先生是很竭盡全力的。

陸鏗也介紹過不少的新聞界名人和我認識,如:名記者戈揚女士、名經濟學家千家駒先生、歷史學家唐德剛先生、《傳記文學》發行人劉紹唐先生、《皇冠》發行人平鑫濤、《中國時報》創辦人余紀忠、余英時等,後來我們也經常在西來寺或佛光山聚會,談些觀念看法,都成為很友好的朋友。我也很懷念這一段友誼。

一九八四年,在美國發生「江南事件」。美國、台灣的報紙上沸沸揚揚的報導,多年不能解決,陸鏗建議我找郝柏村將軍,希望把這個案子擺平,不要再渲染國際,影響美台的友誼。此事件本來與郝柏村沒有什麼關連,但受我之託,也為替國家解決問題,郝將軍還是承擔下來。不久,台灣派了章孝嚴先生找我,解決了訴訟關係。陸鏗和我都沒有出面、出名,就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能將事情圓滿落幕,我們也頗為欣慰。

陸鏗也因為採訪「江南事件」的因緣,而與江南的未亡人崔蓉芝女士建立友誼關係,進而在美國同居,都是天涯淪落人,相互幫助。

佛教改革 鼓勵支持

陸鏗先生一直想要寫回憶錄,在他寫回憶錄前,曾訪問過大陸總書記胡耀邦先生,事後整理出兩萬多字的《胡耀邦訪問記》,共產黨認為訪問記的內容,對當時時事有嚴重的問題,竟成為後來胡耀邦下台的罪證之一。一九八九年我到北京訪問的時候,這一位開明的胡耀邦總書記已經往生,不少的青年學生、人民,都到天安門的廣場他的紀念碑前去獻花,就這樣子,後來發展成「六四事件」。

陸鏗是個自恃很高的人,他信基督教,一生最大的興趣是政治新聞,而我是個出家人,以弘法利生為本務,可以說,我們的生活背景完全不同,個性也大異其趣,能相識、相交幾十年,而且無話不談,我想最主要的是,他的人生歷練豐富,見聞廣博,平時並不容易找到談話的對象。但他與我往來,不管談到過去的歷史,談到現在的時事,甚至對大陸各界的人士,我都約略知道,都能和他對談,因此他把我當成知音,是他談話的對象,自然樂於和我交往,而我也正好可以從他那裡,知道一些我不曾聽聞的事。

陸鏗他認為佛教太過保守,多次告訴我說:「你要推動人間佛教,做佛教的改革,你也要先預備接受人家的批評、毀謗、糟蹋,做一個新文化運動的人,沒有這種精神,是不能成功的!」我也謹記住他的這許多名言,作為我們的勉勵。

新聞第一 更甚生命

陸鏗先生遊走在記者、囚犯、新聞人之間,就這樣子過了一生。尤其新聞比他的生命還重要,他可以為了一則政治新聞,廢寢忘食,都在想這則新聞要怎麼樣報導,才能發揮其影響力?甚至在他晚年因為患了老人失智症(阿茲海默症),已經忘記了所有親友,但不能忘情的,還是新聞。據崔蓉芝說,他曾經幾次半夜起來,急著往外走,趕著要去「採訪新聞」,深怕遲到,漏了大新聞。可見在他的腦海深處,潛藏的新聞感,是怎麼樣也打倒不了的。

陸鏗往生後,新聞界的朋友紛紛為文悼念他,有人讚譽他是「永遠的首席記者」,有人說「只要哪裡有陸鏗,哪裡就有新聞」,甚至新聞界前輩卜少夫更譽稱他是「海峽兩岸第一人」。其著作有《麥帥治下的日韓》、《胡耀邦訪問記》、《風雲變幻的鄧小平時代》、《人間佛教的星雲》、《陸鏗看兩岸》、《別鬧了,登輝先生》、《陸鏗回憶與懺悔錄》等。


編案:
《參學瑣憶》系列至十四日刊登圓滿,七月十五日(周日)起,將連載《星雲大師全集》第一冊《六祖壇經講話》。星雲大師於前言中提到,「人生最大幸福事,夜半挑燈讀《壇經》。」《六祖法寶壇經》是中國第一部白話文學作品,是中國文化中的一朵奇葩,更是禪學的偉大著作。尤其,是一部闡述人人真心本性的重要經典,它指出我們真正的生命,因此也可以說是一部充滿生命智慧的寶典。

大師以十個篇章、近三十萬字篇幅,闡述中國禪宗六祖惠能大師的思想,以親切樸實的問答方式,帶領我們「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的生活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