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金明長老、瑞今長老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10-14
  • 圖說:大師率領「佛光山星馬佛教訪問團」拜訪馬來西亞檳城佛教會。右四為金明長老。 圖/佛光山寺提供

  • 圖說:星雲大師至菲律賓弘法,與當地大乘信願寺住持瑞今長老合影。 圖/佛光山寺提供

金明長老(一九一四~一九九九),福建省蒲田縣人。和金星法師是師兄弟,兩個人年齡差不多。是我在一九六三年,訪問馬來西亞的時候,在麻六甲認識的兩位朋友。麻六甲是明朝三寶太監鄭和下南洋時,所停留的大本營,島上設有倉庫儲存錢糧百貨,至今仍有許多華人及三寶太監的古蹟。

金明長老是一位熱心愛教、具有融和性格的人。早在一九五一年,在麻六甲開辦佛教香林學院,此是非伊斯蘭教學校,而可以在正課內,教授佛學課程的唯一學校。

有一次,在吉隆坡,金明長老正約集了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錫克教等各宗教人士,舉行宗教會談,討論彼此間如何發揮力量,共同福利大眾。

我深深感受到他對佛教國際化的用心。世界上不同的宗教很多,彼此間並不是敵人,就等於大學裡各自研究的科系不同,各有所本,大家應該要在「異中求同」,即在不同的教義裡,彼此的信徒還是可以來往做朋友。

約一九五九年前後,金明法師請我到馬來西亞主持法會,感念他過去對我的盛情接待,我欣然前往。他很希望我能在馬來西亞至少停留一年或兩年,可以到大馬各州、各縣巡迴,散播佛法的種子。可惜當時掌管僧眾出入境的中國佛教會,沒允許我出國,而介紹了在常州天寧佛學院,擔任過教務主任的默如法師前往。

培育佛教人才 關切佛教前途

默如法師,是閩南佛學院印順法師的學長,曾經就太虛大師的「三宗」和印順法師的「三系」問題,和印順法師討論,可見他佛學之深。可是由於傳教的不契機,不到半年,講座便無法展開,也只得回來。本來台灣和大馬的佛教,可以做更多的交流,卻由於佛教界對契理契機的不重視,就這樣中斷了。

金明法師任馬來西亞佛教總會的總會長,前後八屆,長達二十四年之久。

任職期間,爭取衛塞節(佛陀之誕生、成道、涅槃三個節日之匯集節慶)為馬來半島全國公共假日。鼓勵青年學佛,創辦了馬來西亞佛學院,培育佛教人才。長老對於弘法上的護持從不推諉,如馬佛青所舉辦的活動,獲得長老的贊助最多,因而得以在馬來西亞全國各地迅速的發展,故而受聘為馬來西亞佛教青年總會宗教導師;又如檳城的州長許子根等人,也擔任了馬佛青的顧問。馬佛總及馬佛青彼此相互尊重、交流,可說非常密切。

我與金明長老每次見面,他總是熱切地和我談論佛教的前途是什麼?佛教的未來在哪裡?能為佛教做些什麼?他不僅關心大馬地區的佛教,對於中國大陸、香港、台灣,甚至日本、韓國等地的佛教,也都是瞭若指掌,如數家珍。可以說,世界各地佛教的概況,點滴皆收藏在他的慈心之中。又舉凡與佛教有關之事,相求於長老的協助,他也都是熱心助成。從麻六甲到檳城,無論是佛教會議,法會、佛事,都不辭辛勞,長途跋涉,參與其中,真是一位熱心愛教的人。

有一次,和我談到了馬來西亞佛教沒有人才的問題,我讚歎他對佛教教育的關心,他卻說癥結不在於辦教育,而是佛教缺乏領導的人才。大部分學佛人的根器、性向,大都沒有承擔力,不敢做領導。他感嘆馬來西亞的佛教非常排外,除了福建人,對其他地域的人士都不接納。

廣納大德法師 破除地域分別

因此,他在馬來西亞弘法時,以身作則,本身是福建人,但對浙江的竺摩法師非常推崇,力邀擔任馬來西亞佛教總會第一任會長。對江蘇的演培法師也非常尊重,多次邀約舉行佛學講座。對於台灣的真果法師等,也給予支持擁護。只要有德、有才、有學的大德法師,他都盡力邀請到馬來西亞弘法。這樣具有融和性格之人,實可作為佛教界的領袖。

金明法師說:「佛教為什麼要排斥不同地區的人士呢?假如是這樣,佛陀是印度人,那我們相信印度人做什麼?」

他的感慨之語,倒讓我覺得,佛陀只有一個,要因地域、風俗、信仰習慣的不同而分歧嗎?佛教的「豎窮三際,橫遍十方」的觀念,不正在講,在時間,有過去、現在、未來,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在空間,有此世界、彼世界、十方無量世界;在人間,有印度人、西藏人、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不管哪個國家都有中華人,大家不都是居住在地球村的地球人嗎?

所以,我後來一直以地球人自居,就如佛光山,是由幾十個國家的人而組成的教團。金明長老曾把一位做過女員警的比丘尼弟子,送來佛光山的佛學院就讀,長老當初這番打破地域觀念的言論,融和的性格,對我而言,不能說沒有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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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今長老

瑞今長老(一九○五~二○○五),福建晉江人。為常惺法師的入室弟子。是菲律賓信願寺、法藏寺住持。先後創辦能仁學校,成立「世界佛教徒聯誼會」菲律賓分會,並擔任會長。在屬天主教國家的菲律賓境內,佛教能興盛,要歸功於瑞今長老的領導。

一九六三年,我代表「中國佛教會」訪問菲律賓時,曾在他的信願寺掛單了兩個星期。瑞今長老非常注重佛門禮儀,行住坐臥、衣食住行,都是一板一眼的按照規範行事,很受人尊重。

那時菲律賓經濟非常發達,信願寺的信徒很多都是大企業家,其中有一位陳姓企業家,想獨資在日月潭一帶買地,委請佛教的法師來興辦佛教大學,那時我自覺一文不名,學者教授也認識不多,瑞今長老與我的緣分還不具足,我們的團長是湖北人,也不會特別向人介紹我。雖我一直以來,就有心想辦佛教大學,但我知道因緣尚未具備。

不過瑞今長老曾向我承諾:「你佛教文化服務處出版的書,我一定會幫你推銷,所以盡量出版吧!

曾有人說我這個人是「破船多攬載」,無論教育也好、慈善也好、社會也好、文化也好,只要有人願意發心護持,我就會直下承擔,不推諉的更努力去完成。何況這一位在菲律賓幾乎是教主的瑞今長老,對佛教文化的推展這麼熱心。當時我就下定決心,回到台灣之後,在出版的書籍上,要和他多所交流。

後來,佛教文化服務處出版的書籍,除了早在馬來西亞、新加坡,銷路很廣以外,在菲律賓,瑞今長老確實對我的出版文化幫助很大,當地還有一位李秋庵居士,對佛教文化也非常熱心,對我更是護持幫忙。

推展佛教文化 彼此心意相應

從一九八九年開始,佛光山在菲律賓弘法已近三十年,十層樓高的萬年寺也落成了(馬尼拉佛光山文教大樓),其寺址原本是蘇聯駐菲律賓的大使館,我們能把它接收下來,建成萬年寺實屬不易。現在又興辦了光明大學,成立了《佛陀傳》音樂劇,對於瑞今長老的承諾,說要幫忙我推展佛教文化的心意,我頗能與他相應。

以前常有耳聞,在菲律賓信願寺出入的大都是福建人。對其他身分的人士,若是江蘇人、浙江人、江西人,這三江人士都不留單。瑞今長老雖沒有讓我這一個江蘇的後輩居留弘法,但是讓我的弟子們,如永光法師、永寧法師、妙淨法師等,得以在菲律賓順利發展,並得到萬千信眾的護持,與瑞今長老等人的愛護,不能說完全沒有因緣關係,所以我還是非常感謝他。人生只要能播種,還怕沒有收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