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趙茂林、劉國香、陳慧劍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3-04
  • 圖說:圓香居士(右起)、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圓香居士同修范亞琳,二○一二年在佛館重遇。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台北松山寺。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星雲大師與《弘一大師傳》作者陳慧劍居士。 圖/佛光山提供

趙茂林

趙茂林居士(一九○三~一九八一),江蘇鹽城人,是我的同鄉。他二十歲就任上海大江南飯店經理。曾任江蘇省保安處處長,來台後,任職台灣省羽毛工會總幹事。跟我有四、五十年的交誼,比我長二十四歲,所以我們可以說是「忘年之交」。

在一九四七年徐蚌會戰時,黃百韜將軍殉難,當時任參士的趙茂林捧著他的遺骨來台灣,可見此人的忠義之心。

一經承諾 全力護持

趙茂林居士膝下只有一子,其他別無家眷,而他篤信佛教,所以在各個道場的法會中,如:善導寺、華嚴蓮社,或其他有辦活動、法會的道場,都能見到他高大的身影。那時,尚未有麥克風的設備,趙居士聲音洪亮,在法會中如有事情要告知大眾,大都會請他代勞宣布,他的音量也必能傳到每個人的耳中。而他在道場一經承諾的事,無不全心全力護持,所以很受大家的歡迎。

趙居士因為參加法會的機會很多,他對佛教的梵唄唱誦、燄口、懺儀,幾乎比出家眾更熟練。一台燄口,他能從最前面的「會啟瑜伽最勝緣……」,一直背到最後「金剛薩埵百字咒」,甚至放燄口的大德們,唱腔稍有差錯的時候,他都能糾正,重複說明唱腔應該要「一板三眼」,如何為梵唄定位等等。

趙居士不但熱心參與佛教的集會,也是一個守時、守信的人,他每個星期到台北監獄當義務傳教師弘法,在民本電台也是義務講說佛法,風雨無阻的二十餘年從未間斷。對他這樣古道熱腸的性格,我常引以是佛教徒之光,可惜沒有出家,如果出家為僧,必然也是一代的大和尚。

坦誠直言 對談受教

在沒有集會的時日,趙茂林居士若知道我人在台北,就常到台北松江路的台北別院、或普門寺和我閒聊,有時,從早上一直聊到深夜才離去,讓台北別院的徒眾們,對我的耐心和體力都非常佩服。其實,和趙茂林居士談話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因為他對佛門軼事、各家門風,甚至各人長短,他都毫不顧忌地坦誠直言,讓我這個長居南部高雄的人,偶爾在台北聽聽佛教的動態,也覺得很高興。何況他對佛教有很多願力,做人的經驗,在對談中我也等於是受教。例如他說:

「只要有人肯發心傳教,叫我每天向他禮拜,我都願意。」

「今後的佛教,必須要弘揚以教育、文化、慈善事業,才能
走入社會。」

「法師啊!我們在家人做護法,你們有什麼弘法上要處理的
問題儘量吩咐,也給我們一些服務的機會。」

像這樣一位佛教的善知識、佛教的長者,不分佛教的派系,不管是哪一個寺廟,只要是佛教,他都一律一視同仁。所以,我後來為報答他對佛教的發心願力,在他往生時,負責一切葬儀。也在佛光山萬壽園一個塔位,讓他來居住,只希望他的後代,能偶爾來禮拜。像這麼一位長者,他的信仰,應該要有人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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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國香

劉國香居士(一九二六~二○一五),湖南衡山人。筆名圓香。陸軍軍官學校畢業,曾任軍職十三年。和道安法師是同鄉,也是道安法師的得力助手,常隨同道安法師進出佛教會、各種活動、或代表道安法師出席一些會議,並負責道安法師所創辦的《獅子吼》月刊的發行、編輯等工作。又舉凡只要是關於松山寺、《獅子吼》、道安法師的一切,都是對的,如果別人跟他們有些不同的意見,他都認為是不對的。他對道安法師很忠心,前後隨侍道安法師二十年之久。

一九五九年,我成立「佛教文化服務處」時,他就經常到訪。可惜他的湖南話我聽不太清楚,加上他的聲音低沉,所以不容易和他暢快對談。

道安法師於一九七七年圓寂後,他就自己著書立說,如:《聖僧玄奘大師傳》、《雨花集》、《紅樓夢與禪》等,並且從事古文佛經的白話翻譯,如《楞嚴經》、《圓覺經》等,一套一套的出版。我對於一位這麼努力著書寫作,又從沒有拿稿費的文人,非常欣賞。其為人的忠誠,及對佛教信仰的專一,也非常可貴。

有一次,劉居士說:「個人在佛教裡發展沒有力量,應該要有團體。」因為他過去親近道安法師,有松山寺,有團體。道安法師走了,沒有團體支持,他覺得失怙力殫,願意到佛光山來。

我一聽非常高興,就請他在佛光山叢林學院授課、並幫忙《普門》雜誌寫稿、參與《中國佛教經典寶藏精選白話版》的審閱……他做起事業也是非常盡心,對佛光山只是奉獻,從來沒有要求,大概服務了十年左右,或許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就回到板橋的家裡,有兒女在旁侍候。

二○一五年端午節,劉居士在他兒子的陪同下來佛光山,特地表達要將自己所有的著作、版權、書籍,捐送給佛光山。劉國香居士在佛教界裡,也是著作等身的文化人,其一生全部都貢獻給佛教,前二十年為松山寺,後半生為佛光山。他真是做到「在一家,保一家,在一國,保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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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劍

陳慧劍居士(一九二五~二○○一),江蘇泗陽人。本名陳永年,常以「上官慧劍」在佛教雜誌上發表文章,而「陳慧劍」則是他最常使用的筆名。其著作有:《寒山子研究》、《當代佛門人物》、《維摩詰經今譯》等,其中篇小說《心靈的畫師》,就是由三重佛教文化服務處出版的。

陳居士本為《中央日報》在花蓮瑞穗的駐地記者,但他志不在鄉鎮做記者,我知道他的文筆才華,就請他到台北來幫我編輯《覺世旬刊》,及在三重佛教文化服務處,負責文章的編審工作。我才得以兼顧宜蘭、羅東、頭城、台北、虎尾、龍岩等地的念佛會,及高雄佛教堂的講經等。只是後來他在台北取得了正式的中學教員資格,而我則從台北搬到了高雄,就少有聯絡了。後來,慈濟功德會以高薪邀請他去擔任《慈濟道侶》總編輯,慈濟最早的文選,應該都是出自於陳慧劍之手。

陳慧劍居士對於弘一大師真是深情重義,如:

在台北自資印行,發表著作《弘一大師傳》。獲中山學術文化基金會之「傳記文學獎」,受到各方好評,在佛教文人中,有了一定的地位。

舉辦了「弘一大師畫展」,邀請我去觀賞,我應其所請前往參加。

成立「弘一大師紀念學會」,我前去祝賀,並為弘一大師紀念銅像主持開光落成典禮。甚至於香港企業家徐展堂先生送我幾幅弘一大師的字,我還捐了一幅送給他,表達對「弘一大師紀念學會」成立的共襄盛舉之意。

今天知道弘一大師其人者,為數不少,但要他出錢印弘一大師的書、展出弘一大師的字畫、為弘一大師舉辦紀念活動,就不見得有人會發心。陳慧劍居士為弘揚弘一大師的精神,那一心一意的勇往直前,實在很不容易。

對於劉國香、陳慧劍以外,還有張培耕、高本釗、于凌波、鄭振煌、楊秀鶴、張澄基……這許多在家居士,真的都是佛教的功勞者,五○年代的台灣,佛教文化猶如沙漠,荒涼無比,而他們願意在沙漠裡充任園丁,真是難能可貴。今後如果佛教界人士,要編居士傳,或者佛教史,希望不能把這許多人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