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芝峰法師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09-24
  • 圖說:「我們不要做佛教的焦芽敗種!」這句話我不但聽得很清楚,且深深打動了我,當下心中就湧起了一股願力,我不做佛教的焦芽敗種,自許自己是一顆好的種子,一定要在佛教裡生根、開花、結果、成長。 圖/人間社資料庫提供

  • 圖說:芝峰法師譯作──《禪學講話》。 圖/佛光山寺提供

芝峰法師(一九○一~一九七一),浙江溫州永嘉縣人。是太虛大師的弟子,那時在太虛大師門下,論佛學,芝峰法師為最;論行政,大醒法師為上;論教書,法尊、法舫、塵空法師等人,無人能比。

一九二八年,芝峰法師奉太虛大師之命,接任閩南佛學院教務,大醒法師為事務,在二人用心的帶領下,閩南佛學院成為僧伽教育知名的學府。印順、瑞今、宏船、廣洽、演培、竺摩,都是閩南佛學院的高才生。

芝峰法師不僅佛學好,且思想敏捷,文筆流暢,曾翻譯日文版的《禪學講話》,主編過《現代僧伽》、《人海燈》、《海潮音》等佛教刊物,也在廈門大學講授《成唯識論》。

太虛大師講經說法或上課,芝峰法師都隨侍在旁記錄,深得太虛大師的賞識,所以太虛大師許多重要學術講稿,全權交由芝峰整理發表。

我童年出家,老師的打罵教育、訓示指導,都有許多的至理名言,如受戒時,得戒和尚若舜長老、教授和尚仁山法師、開堂和尚卓塵長老、陪堂明度法師等人的訓示,可惜現在大都已經不復記憶。

不過,最讓我刻骨銘心的一句話,是在十八歲那年,在焦山佛學院聽芝峰法師的課。芝峰法師有一口濃濃的溫州口音,在他教學的兩年課程中,我大都聽不懂他在講什麼,但是有一次上課,他說:「我們不要做佛教的焦芽敗種!」

學大乘道 要發菩薩願心

「焦芽敗種」是指燒焦的芽,敗壞的種子,已沒有生機能生根發芽,成長為大樹。佛陀曾批評不發大心,自私自利,只顧自己解脫,沒有悲心普度眾生的人為焦芽敗種,因為他們無法延續佛法慧命。也就是說要學習大乘的菩薩道,不要自度自了,學做小乘人。

「我們不要做佛教的焦芽敗種!」這句話我不但聽得很清楚,且深深打動了我,當下心中就湧起了一股願力,我不做佛教的焦芽敗種,自許自己是一顆好的種子,一定要在佛教裡生根、開花、結果、成長。

一九四九年我到台灣,在人生地不熟的環境下,不要說住宿的地方,連三餐都無著落,還受過牢獄之災。後來在圓光寺暫住,每天負責打水、擔柴、拉車、洗刷廁所,也曾在苗栗法雲寺,看守山林。

一九五三年在宜蘭雷音寺落腳,當時的環境,正處在白色恐怖時代,治安單位不時的來調查、臨檢、傳話、取締法會,甚至半夜都會被叫起來問話。

佛光山開山(一九六七)不久,剛好碰到中美斷交(一九七一),很多人都在準備移民,信眾也勸我說時局不好,開山的工程不要再進行了。

中國佛教會把持會務,多方阻難我當常務理事,理事長三番五次的不批准我出國的證件。

度眾弘願 法水長流五洲

西來寺籌建之初,由於當地居民不了解佛教,異教徒又從旁毀謗,建築工程飽受民眾嚴重抗議。後來歷經百餘次公聽會和協調會,才獲准核建。

佛光大學及人間佛教電視台申請執照時,法令尚未開放,等到法令允許,一時之間,無人又無錢。

在多年弘法的過程中,面對這些艱難、挫折,我時時告訴自己,只要對佛教有貢獻、眾生有需要,再困苦都不會回頭,不半途而廢,因為我不要做一個焦芽敗種。

當然也有不少信眾,希望我能繼承他的地產、家業,或成為他們的眷屬、義子,或奉我為上賓;有不少的公司行號,高薪要求我轉行。但為了芸芸眾生的法身慧命,為了要負起弘法的責任,我不會對這些恭敬供養而迷失自我,因為我不要做一個焦芽敗種。也正因為我不做一個焦芽敗種,才有現在的佛光山、才有千百名的弟子在五大洲弘法。

光耀師門 不是焦芽敗種

一九八九年,因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的因緣,我率領「國際佛教促進會大陸弘法探親團」到大陸,這是我四十年來第一次返鄉,在忙碌的行程中,最重要的不外是到家師志開上人墳前上香。

曾有多次千百回設想過,若有朝一日能回到大陸,要向師父如何報告我的現況……現在回來了,見到的不是師父的慈顏,而是在墳前,想到往日的慈悲教導、種種恩德,真是百感交集,喉間一句話也擠不出來,只在心中默語:「師父我回來了,您唯一的徒弟我不是焦芽敗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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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蓮長老

外省的長老法師在台灣有三位,一位是智光長老,第二位是太滄長老,第三位就是證蓮長老。

證蓮長老(一八九三~一九六七),江蘇省鎮江人。一九三二年任天寧寺住持,期間將戒學堂改名為「天寧佛學院」,並在寺內設置了「毗陵刻經處」,十多年來,共積存有數萬片經板。一九五一年,證蓮長老由香港抵達台灣。台中佛教蓮社李炳南居士,禮請證老於蓮社傳授在家五戒,此為台灣傳授在家戒之濫觴。

一九五三年,證蓮長老在新店興建「竹林精舍」,做為弘法的道場,有弟子戒德、佛聲,隨侍左右。先後參加台南大仙寺、月眉山靈泉寺、台中寶覺寺、苗栗法雲寺等三壇大戒戒會,都請證老任三師或七證,戒子遍及海內外。在台灣曾擔任「中國佛教會」常務監事等職務。

中國的佛教一直以來都以江南為代表,江南指的是浙江天童寺、阿育王寺、江蘇金山江天寺與常州天寧寺,此四大叢林不僅是每個僧眾參學的聖地,也是當代青年學子嚮往的所在。我和棲霞山、焦山、金山、揚州高旻寺等,都有一些因緣,但對常州天寧寺,則有一種熟絡又陌生的感情:熟絡是因為我在天寧寺參學過,還領了行單,任職行堂的工作;陌生的是因為年少時,我進不了禪堂,想進佛學院也因緣不足,除了有點遺憾外,只能怪自己的道行不夠。

後來,知道常州天寧寺退居的證蓮老和尚在台灣,就很想前去禮座。我和證蓮老和尚沒有正式接觸過,但和其受法弟子佛聲法師、戒德法師有一些往來,他們也是我經常親近的師長輩人物;透過他們的關係,終於讓我有多次因緣,能到「竹林精舍」向證蓮老和尚禮座。

證蓮老和尚一向虛懷若谷,平常不輕述語言,給人的印象是很嚴肅的。有一次對我們開示時,說道:「……一個人寧可在佛教裡庸碌無能,絕不能做一個有害於佛教的人……」老和尚這一句開示,對我人生的增上,有很大的激勵。當下我就自許:「我要做一個有用的人,不僅不會做出損害佛教的事,還要做一個有益於佛教的人。」

據理力爭 維護佛教佈教

我從一九四九年來台,至一九五二年期間,生活尚未安定,也沒沒無聞,但「聞一言謗佛音聲,如三百矛刺心」,對當時的社會時事,站在佛弟子的立場,很勇敢的鼓起勇氣,提出我的看法,如:

京劇名旦顧正秋女士,在永樂戲院演出《火燒紅蓮寺》,我寫信向他非議劇情誣衊佛教;朱時英居士欲將太虛大師創辦的新佛教周刊《覺群》宗旨,改為提倡淨土念佛,我提出異議;政府主張要「取締」民間的拜拜習俗,我撰文反對,主張應正名為「改良」拜拜;早期警察機關,常到處取締弘法的場地,為了弘法佈教的自由,我多次據理力爭……

凡佛弟子不能做出損害佛教的事,不販賣如來,不做獅子蟲,食獅子肉,不附佛外道,不迷惑大眾,不寄佛偷生,不假慈善之名、供養之名或佛教之名,向人募集不淨之財。要守著「非佛不作」(與佛教無關者不從事)的原則,若不能利益眾生,不能利益佛教的事一定不做。

除此之外,更要抱持「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悲願,要不斷的充實自我,聽聞正法,護持正法,演說正法,修行正法,不僅自利,更要利他,有健全的身心靈,自然不會做出傷害佛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