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林大賡、林松年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1-27
  • 圖說:彰化縣佛教支會歡迎「影印大藏經環島宣傳團」蒞臨。前排左起為李決和、林松年、廣慈法師、煮雲法師、南亭老和尚、大師、林大賡等居士。1955.10.20 圖/佛光山寺提供

林大賡

林大賡先生(一九一七~一九九六),台灣彰化人,彰化曇花佛堂的住持。曾任彰化縣佛教支會理事長、中國佛教會常務監事、中韓關係促進會委員、彰化地方法院司法保護輔導員。他和南投的曾永坤理事長、雲林的郭慶文理事長,都是以在家人身分管理佛教的寺院,才出任佛教會的理事長。對我都非常的友好,像是護持我的兄長一樣。

曇花佛堂位於彰化市區,不是很大,不過前後兩三進,倒有些像是中國的建築,聽說太虛大師到過台灣,曾在他的曇花佛堂作過逗留、訪問。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我和林大賡就又多了一些接觸的緣分。

有一次,我在彰化,剛好適逢農曆三月,媽祖行香團要去朝拜北港媽祖,從彰化到西螺大橋,滿滿的群眾列隊跟隨,長長連綿數公里,聲勢浩大。林居士提議說:「你要不要看看台灣對民間宗教信仰的熱忱?」當然我非常樂意的跟隨。

於是我們坐在三輪車上,跟著隊伍去朝拜媽祖。在響徹雲霄的炮聲中、敲鑼打鼓的陣仗裡,隊伍忽前忽後,在隊伍之中,有很多的表演,如大鼓陣、繡旗隊,有的人還脫光了上衣,在那裡大刀舞劍、跳上跳下,甚至於用刀劍在身上砍殺,毫不畏懼,不得不佩服信仰是很神奇的。

藏經編印 給予關心協勵

我記得那一天下午,我們走了三、四個小時,途中也不斷地下來買路邊小攤子的小吃,如粿條、番薯、臭豆腐、粽子……在行進間,看到老老少少持香默禱,虔敬的眼神,以及一長排連綿不絕的人龍,跪伏在地上,等待著「鑽轎腳」儀式……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參加媽祖的迎神遶境,深深感受到媽祖的神威聖德,也讓我對台灣民間的信仰,確實是有了另一層新的認識。在社會上,士農工商一年到頭每日辛勤工作,能有這麼一個拜拜活動,讓大家藉此舒緩身心,同時增強宗教信仰,灌輸因果觀念,也是一種很好的育樂活動。

後來我應林居士之邀到曇花佛堂講過佛法,也在他的規畫下在中山堂,每年都做三天的講演。像我的《講演集》內的〈談天說地〉、〈談你說我〉、〈談情說愛〉、〈談因說果〉、〈談迷說悟〉、〈談空說有〉,都是我在彰化的講演紀錄。甚至我們在台灣省佛教會都有參與分會的理監事會議中,也經常見面。

一九七五年,我在彰化建福山寺,請林大賡先生任福山佛學院的副院長,也承蒙他對福山寺、福山佛學院、福山寺佛教研究院的護持,甚至《佛光大藏經》、《佛光大辭典》,都在福山寺編印,他都給予很多的關心與協助。

所以後來,郭慶文居士擔任北港媽祖廟的董事長,我就建議他加入中國佛教會做會員,他當然很歡喜,但是我陪同他到台北中國佛教會,登記加入中國佛教會會員時,白聖法師說:「不可!媽祖屬於民間信仰,是道教的,不是佛教。你這樣子一來,讓我們佛教也變成道教嗎?」

當時我不以為然,林默娘是福建湄洲人,他是觀世音菩薩的弟子、虔誠信者,人人皆知。每一尊媽祖廟的後殿,都有供觀音菩薩的聖像。我就以常務理事的身分,也很不禮貌的對白聖法師說:「中國人向來不管是拜媽祖、拜城隍,或是信奉一貫道,都自稱是佛教徒,可見他們將佛陀視為最崇高的信仰,佛教應該接納他們,為他們定位。再說,媽祖在台灣的信仰,至少有幾百萬信徒,讓媽祖加入佛教會,就等於接受了台灣幾百萬信仰媽祖的人口。不接受,就如同把這幾百萬信徒推到佛教門外,不是很可惜嗎?」白老睬都不睬我,沒有給我回答。

承擔佛教職務 融和宗教

無奈最後媽祖還是加入道教會,我只有向郭慶文居士道歉,對於郭理事長的心願不能完成,心存愧意,因而允諾他要寫一首〈媽祖紀念歌〉,以示對媽祖的擁護。雖然五十年後才完成,郭理事長也早已逝世,但對故人的承諾還是實現了。

台灣許多縣支會理事長,如:花蓮的曾普信,後來和我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張玄達,還到我的佛學院來任教;台南縣的呂竹木理事長,也皈依了三寶,拜我做師父。我們之間毫無本省人、外省人隔閡,後來因為白聖法師,干涉台灣省縣支會的佛教人士選舉,大家慢慢地才對外省和尚有了戒心,感到甚為可惜。

對於早期負責寺廟的這些居士,他們對佛教的信仰,不只是一個名義而已,而是實際從事佛教的職務、教團的活動,就好像是出家人一樣,也一直從事佛教和民間宗教的融和。

佛光山每年舉辦的「神明聯誼會」,不只是宗教融和的表現,也呈現了中華文化的多元,這不能說沒有受他們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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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年

林松年居士,台灣宜蘭人。他受過日本的教育,原本是基督教徒,後來在宜蘭念佛會皈依,法名叫「覺尊」。我會落腳在宜蘭,是因為不忍心拒絕李決和居士一再邀約,但實際上到宜蘭後,跟我接觸最多的就是林松年居士。

林松年居士非常聰明,性格孤傲,對人具有影響力、說服力,經常得理不饒人,其個性完全是大男人主義,甚至對我講話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冒犯、沒有禮貌的。我在念佛會住的小房間的門,經常都只是虛掩著,他每次來找我,從來沒有用手敲過房門,都是像日本軍官穿著靴子一樣,把門踢開,他一看到我,接著講一句:「喔!法師在家啊?」一點繁言贅語都沒有,直接了當說想要做什麼。

又如,指著我說:「你們出家人憑什麼都稱為『僧寶』?基督教的傳教師都稱牧師,人家都自認為是牧羊人,所以基督教信徒不斷增加,反觀佛教,自己稱『僧寶』,把佛教都寶得沒有了,佛教徒是愈來愈減少,難道還不知反省嗎?」

有時候客人來了,吃飯時桌上有三、四盤菜,這也很正常,可是他當場就說:「你們吃得這麼好!還算出家人嗎?」我覺得他這樣出言不遜,實在欠缺禮貌。

建議主張 弘法新意傳教

但和他相處的二十年當中,我沒有和他發過脾氣,是因為我總想到,畢竟他也是護教、愛教。雖然粗魯,但還是不會跟他計較。只有一次,在他罵信徒時,我跟他說:「你的脾氣一直得罪別人,從今以後,我要半年不和你講話,以示我
對你的不滿。」 他對於我半年不和他講話,感到非常痛苦。其實說來,這也是我對徒眾的管理學當中,最佳的妙法了!

不過,說他對我沒有禮貌,可是似乎又不完全是這樣,雖然他是一個好建議、好主張的人,但有時我到外地去說法,他都把我擁護到前台,自己只是居於幕後,不好名的做一些助緣工作,說來他算是一個奇異的佛教徒。

他一直希望佛教能學習基督教的傳教方法,要我依他的意見從事弘法活動,如:成立佛教青年會、青年歌詠隊、遊行、敲鑼打鼓、提燈佈教等,我也隨順成就這許多新意的弘法方式,只是要他來當我的總幹事。當時念佛會是李決和居士任總務主任,而林松年居士就做了弘法的總幹事。他是一位非常能幹的人,假如依他的才能,在宜蘭選縣長或議長,都是能勝任愉快的。

重視宣傳 接引信眾學佛

他經常說:「佛教一定要重視宣傳,只要有宣傳,就會有人會來聞法,有人聞法,就有人來信佛學佛。」這句話不時在我耳邊響起。

林松年居士對弘法佈教有許多的構想,如:一下子帶我到監獄說法,一下子帶我到學校說法,一下子帶我到工廠說法……那時候,我才初到宜蘭,等於還在學習的階段,他為我安排了很多說法的機會,我也樂得藉由這些機會,充實自己,就這樣在宜蘭打下了弘法的基礎。

林松年居士的母親是一位老修行,太太李瑞娥相當賢慧,是一位賢妻良母,兒子、姨母……全家都是實踐佛法、依教奉行的佛化家庭。他的大兒子林錫仁在美國讀書,又在當地做了議員。小兒子林錫勇,在美國西來大學裡擔任總務主任,也是非常熱心佛教事業。

回想在宜蘭我認識的信徒,大部分不僅是全家信佛,其子女或孫子輩的也都是信奉佛教,可以說落實了信仰的傳承,這是何等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