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廣元法師、演培法師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12-03
  • 圖說:星雲大師應邀參加「文學女兵」謝冰瑩教授赴美餞行餐會,於台北縣淨律寺合影。左三:丁中江,左五:謝冰瑩,左六:陶壽伯,右一:莫淡雲,右四:本慧,右五:廣元。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 圖說:星雲大師與印順(中)、演培法師攝於福嚴精舍。 圖/人間社資料庫提供

廣元法師(一九二八~),安徽太和人。是台灣樹林山佳淨律寺的創辦人、住持。他同時也是有名的書法家,和張大千、馬壽華、王雲五等,許多書法藝術家常有來往,是佛教界難得的藝文人才。

我們之相識,是在一九四九年,那時台灣謠傳大陸來了幾百位的匪諜,喬裝成出家人,因而連我在內約有二十多人,牽連被抓,都一齊被囚禁在桃園的一間倉庫裡。當時有位警官,走進來巡視。他站到我面前盯著我,可是眼光是善意的,沒有像一般警員那種嚇呼時的架勢,因此我就大膽地跟他說:「我肚子餓!」一個被囚禁的人,對管理犯人的警官喊肚子餓,照理講是沒有用的,根本不會有人理睬。但是沒多久,他就從外面的麵攤端了一碗素麵給我。在那種極度飢餓的狀況下,能吃到一碗麵,我真是無比的感謝。

素麵開啟善緣 時相來往

後來,我從他人口中知道,這位警官叫宋元如。我們要離開倉庫牢房時,我對這位警官說:「我住在中壢圓光寺,歡迎有空前來,我恭候大駕光臨。」之後,他就時常來圓光寺。

當時的律航法師(黃臚初中將),是他的同鄉,也是安徽人,常勸他不要再從事警員一職。兩、三年後,就跟著律航法師出家,這就是廣元法師。

由於這樣的因緣,我們一直相交為朋友,在佛教信仰的道路上忝為同道。早期在北部時,他常邀約我到他的道場淨律寺敘談。廣元法師時常和一些文人有來往,我也因此認識了謝冰瑩教授等人。像佛光山「大雄寶殿」四個字,也是
廣元法師替我邀請張大千所寫的,我沒有開口要求,他主動的做個不請之友,令我對他更加的感謝。

他常常開辦書畫展,我都會去參觀,他的字有許多不同的書體,如草書、篆書等,承蒙他也送過我幾副對聯。過去我還是任「中日佛教促進會」會長時,多次領隊到日本訪問,也都邀請廣元法師來參加我的訪問團,由於經常的往來,我們的道情更加深厚。

唯有團結 佛教才有未來

後來,他知道我在佛光山開山建寺,為工程款在想辦法時,他就邀請了馬壽華、王雲五等人,為我募集三百幅藝術家的書畫,包括張大千、溥心畬、吳平、陳丹誠、何懷碩、葉公超、袁守謙、董開章、朱雲等人的作品,讓我義賣,作為佛光山的建設費用。

我忽然想到,這些書畫即使賣了,佛學院經費解決了、佛光山也因而建設起來,那只有硬體的建設,缺少內容、文化的軟體,內涵還是空洞的。假如有這三百幅名人書畫幫襯,對於佛光山的藝文內容和發展,其價值就不同了。所以,我一幅都捨不得賣,寧可艱難困苦度日,慢慢等待另外的因緣。雖然後來為了籌辦佛光大學也辦過義賣,但是如張大千、溥心畬、黃君璧、齊白石等人的作品,現在都還珍藏在佛光山的「佛光緣美術館」裡。

廣元法師與我交往六十多年,他個性溫純,重視人間的情誼友愛。他曾對我說:「我們佛教徒只有團結,才有未來的前途!」這句話是出自一位做過警員、做過軍官的人口中,他在佛門裡也看出了「團結才有未來」。

我與廣元法師,不單是交誼深厚,我對他說過的這句名言,我想佛教界也應該引為僧伽的座右銘:唯有團結,佛教才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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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培法師

演培法師(一九一七~一九九六),江蘇揚州人。曾參學過寧波觀宗寺、閩南佛學院,後進入太虛大師創立的「漢藏教理學院」,成為太虛大師的門下弟子,也親近過諦閑、慈航等大德。太虛大師囑咐演培法師要向印順法師學習,故和印順法師常以師友相交。曾協助《太虛大師全書》編印。

演培法師在台期間,在福嚴精舍、新竹女眾佛學院任課。先後出任台北善導寺、南投日月潭玄奘寺的住持。一九五七年後,至東南亞一帶弘法,任新加坡靈峰般若講堂、新加坡光明山普覺寺、越南妙法精舍等住持。在新加坡創建「福慧講堂」。

演培法師長我十多歲,我待他如學長、師長。一九五二年,和他在新竹共同負責「台灣佛教講習會」,他上佛學課,我上文學課,另外還有些在中油公司上班的科技人員,利用每星期六、星期日,到講習會來上一些社會、科技等應用學,師資陣容非常齊全。

分秒必爭 勤奮精通三藏

演培法師是個勤奮好學的人,其用功、惜陰,真正可以做我們的模範。我常看他從出房間的門,要去上廁所,都是用跑的,連一秒鐘都捨不得浪費,真做到分秒必爭。有一陣子,演培法師很想研究日本佛學,要先找人學日文。我很樂意配合他,就向一樣在「台灣佛教講習會」任理化和歷史課程的關凱圖教授,提出我們想學日文的需求,關教授很樂意教我們,一口就答應。

我因為父親在南京大屠殺失去消息,至今不知所終,因而對日本多少有些情結;但是為能看懂日文的佛學資料,所以對日文並不排斥,曾私下學過幾句基本的日文句型、單字,稍有基礎。關教授在上課時,不斷的稱讚我聰明、理解力好,讓我很不好意思,因我只是旁聽的,主學者才是演培法師。

後來我出版了翻譯自日本森下大圓的《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講話》,印順老知道後,覺得年輕的法師,應該從論典下手,紮實佛學才是重點,而不是從以信仰為主的經書入門。演培法師在旁幫我說話:「他翻譯的這本《普門品講話》,不是在講靈異,完全是透過學理的信仰,講的是人間性格。」印順法師聽了,「哦!」也很認可。

演培法師幾次三番的想引導我,參加印順導師的學團,要我為印順老做記錄,也把他為印順老做過記錄的經驗提供給我。

閒談時也常跟我提出一些做學問的方法,如:怎樣勤讀?「重要的道理要三讀、五讀、十讀、八讀都不算多。對於導師的文章,除了要精讀、細讀外,更要做筆記。」

演培法師對於太虛大師的佛法三學,法界圓覺學、法性空慧學、法相唯識學,歸屬廣學多聞;印順老的三系,性空唯名論、虛妄唯識論、真常唯心論,則歸屬廣學精深。他認為印順導師的三系,更加的對佛法契入。又說:「《成佛之道》百年之後,可以成為佛門學子必讀的教科書。」聽得出他對於印老的推崇超越過太虛大師。

弘法關心時事 學習模範

演培法師的講演或開示,都是對偶的句子,文詞之美妙,讓人聽之入迷,可以用如詩如畫來形容。他和續明法師、仁俊法師都是太虛大師嫡系的門人、弟子。我雖見過太虛大師,不能算是大師的弟子、學生,所以和他們相處、談話中,可以感受出我和他們還是有一些距離的。

後來他在新加坡弘法時,將其歷年著述、弘法講稿、對經典的闡述等整理,出版了《諦觀全集》(演培法師號「諦觀」,故名)全書四十餘冊,七百餘萬言。可以想像在早期,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只在叢林裡靠自修入門的人,能有這樣的學術思想,真是不容易。

我跟演培法師共事教書一年有餘,我受他的影響很大,他除了刻苦勤學外,對時事的關心,佛教的前途,對弘法的願心,對三藏的通達,在佛門裡面,是個值得讓人學習的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