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參學瑣憶 丹羽廉芳、圓融尼師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12-30
  • 圖說:日本佛教親善訪問團由團長丹羽廉芳率領來台抵佛光山訪問。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 圖說:丹羽廉芳禪師與星雲大師合影。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丹羽廉芳管長(一九○五~一九九三),日本靜岡縣人。東京帝國大學印度系畢業。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長老大德,也是日本曹洞宗的管長。曹洞宗在日本擁有七百萬信徒,和臨濟宗,同為日本重要的佛教宗派,深受政府及社會各界的重視。

一九六三年,我首度訪問日本時,丹羽廉芳在曹洞宗的東京別院,設宴接待我們。他總是笑容滿面,聲若洪鐘,舉止安詳,處處流露出長者風範,讓人感覺是位很值得親近的長老。

中日佛教 寺務弘法交流

在雙方往來過程中,對台灣與日本的佛教交流,彼此有了共識,就是應該要組織化。因此在一九七四年,國民黨社工會蕭天讚主任,要我擔任台灣方面「中日佛教關係促進會」會長,日本方面則由曹洞宗的丹羽廉芳老禪師,擔任「日華佛教關係促進會」會長,而執行中日佛教互動往來的庶務聯繫,日本則以中嶋秀次為代表,台灣則是洪銀河為代表,我們還相約每年互相訪問一次。

自此,他經常帶隊到台灣訪問,都是由政府接待,我率團到日本訪問時,都是他安排接待事宜。當時藉由中日佛教的往來,兩國的關係,算是非常熱絡。

有一次,在日本奈良的唐招提寺,看到一尊木製的鑑真大師藝術造相,我向他們建議:這一尊造像如果能回到揚州讓大家參拜,可以促進日本與大陸佛教的往來,後來果真成為事實。我覺得人間只要有善意,沒有什麼不能往來的。

丹羽廉芳管長來台時,每回都帶領好多男眾的青年弟子,住在佛光山的台北別院(普門寺的前身),那時候的台北別院,曾召開過「中日佛教關係促進會五周年大會」,也經常有越南、香港、泰國的佛教人士進出,或借用場地會議,儼然是國際佛教間的招待所。後來佛光山開山後,長老也曾上山小住多次。

記得我剛認識丹羽廉芳長老時,他的職稱是副管長,我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做到管長?」他說:「我們日本宗派裡的管長,要看誰的壽命長,這是生命馬拉松,看誰活得長久,最後才能上台。」幾年後,再次見面時,他就當上管長了。我們彼此的往來更密切。

丹羽廉芳管長讓我記憶最深刻的是,他不斷地強調:「中日兩國是兄弟,因此佛教的來往,應該要更加深入。不論在人事上、寺院行政上、弘法教育上、人才培養上,都要互相多交流。」

理念一致 助益世界和平

雖然只是幾句閒話家常,但是一位白髮靄靄的老人家,這樣心繫著佛教的未來,真是值得讓我們尊敬的。

我和丹羽廉芳長老可謂忘年之交,相互尊重,彼此合作,雙方為促進台灣和日本的佛教關係,有許多共同的想法,理念一致。長老說:「我走到哪個地方,哪個地方就和平了。」我對他說:「老和尚德高望重,只要站出來呼籲,對世界和平一定有助益。」他談話時的笑聲,至今回憶起來,充滿著佛心法義,令人想念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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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融尼師

圓融尼師(一九○六~一九六九),台灣屏東人。是屏東東山寺的住持。在日據時代,是日僧東海宜誠主領的布教所。記得我一九五○年左右到台灣時,就參拜過東山寺。

一九五二年,白河大仙寺傳授台灣光復後第一次三壇大戒,我代理南亭法師前往擔任尊證阿闍黎。那時,受戒的沙彌尼首天乙比丘尼,是圓融尼師的大弟子,戒子乙純比丘尼,是圓融尼師的徒孫,徒孫三代,一同受戒,傳為美談。現在的香光寺尼眾教團,即其法脈。

後來,我和圓融尼師常常在佛教的場合裡見面、訪問、交談、來往,他的為人勇於承擔,有大丈夫的氣概,說話一言九鼎,熱心弘法、辦教育、傳授三壇大戒、舉辦結夏安居,經常資助全省佛教界的活動,稱他為「女中丈夫」也不為過。

熱心教育 為教培養人才

一九六三年,圓融尼師在東山寺辦東山佛學院,禮請了道源法師擔任院長,真華法師擔任教務主任,教師則有會性法師等人。有一天,他特地到高雄壽山寺來,邀請我到東山佛學院教書。當時我正在興建壽山寺,但是聽到「教書」這二個字,非常高興,就很歡喜的答應他了。

到了開學前的二個星期,圓融尼師突然搭衣持具到壽山寺來,然後跪在我的面前,說:「法師,我對不起你!因為我們學院請來的院長,他認為你太新派了,不同意你到東山佛學院授課,所以……」我聽了,毫不介意的回答他:「不要緊,我也在忙著建寺,不要緊,不要緊,你安心吧。」我請他起身別再跪了,他才如釋重負的離去。

圓融尼師是一位年長的比尼丘,雖然沒有受過正規的教育,但是他很熱心佛教的教育。曾經親自告訴我,他捐了三十萬元(等於是現在的三千萬)給白聖長老做為開辦「中華佛學院」之用。可是過了好久,也沒看到台灣有什麼中華佛學院。我對於一位比丘尼這麼熱心佛教教育,相當敬重的。

有一次,他對我說:「法師!我們這一代因環境的關係,沒受過教育,什麼都不懂,除了社會人士看不起我們,自己也很辛苦,所以我很希望佛教能注重教育,辦佛學院,培養人才是非常重要的。」我回想,那時候台灣沒什麼人會想到要辦佛學院,他卻有這般氣魄,說出了這一番話,讓我覺得女眾都能為教這麼熱心,佛教還是有辦法的。

雖然我沒有到東山佛學院教書,也不會覺得圓融尼師言而無信,或是對我有所藐視,但是立下了志願:「我要自己來辦佛學院!我興建的壽山寺雖小,難道我連一個比丘尼都不如,不能自己來辦學嗎?」因此,在萬般困難下,我終於把「壽山佛學院」辦起來了。

持續辦學 60年不中斷

記得那時候,信徒還很憂心的警告我:「壽山寺多了佛學院的開銷,會沒有飯吃!」我一向是反對趕經懺的,所以我對信徒說:「就算到殯儀館通宵念經,我也一定要辦佛學院,讓學生們讀書,給學生們能吃飽。」就這樣從壽山佛學院,後來搬到佛光山,更名為「佛光山叢林學院」,一晃眼將邁入六十年了。

當今佛教界裡的佛教學院,還不曾有從來沒有中斷,也沒有停頓,每一年都招生,持續辦學達六十年的佛學院吧!唯有過去的印度那爛陀大學,才有這樣的歷史。

我覺得很多事情不一定要跟人生氣,只要自己爭氣,總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