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佛法真義系列 趙樸初菩薩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7-08-27
  • 圖說: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將大師所捐贈的大型巴士二輛,編印於佛教會刊物上紀念。 圖/佛光山寺提供

  • 圖說:星雲大師赴大陸探親弘法,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與副會長明暘法師到機場迎接。 圖/佛光山宗史館提供

趙樸初居士,一九○七年生,安徽省太湖縣人。在泰王蒲美蓬六十歲壽誕的時候,他代表大陸前去祝賀,我也代表台灣受邀到泰國曼谷。那個時候的兩岸,關係嚴峻,不能相互來往,但是趙樸老真是一位大德長者,他看見我後,就約我說:「晚上到我的房間來,我們可以談談嗎?」

那天晚上,我和慈惠法師應邀到他的房間,和他的夫人等,一起談論兩岸的佛教。說起來因緣真是不可思議,由於白天參加活動的時候,他的夫人重感冒,一直咳嗽,慈惠法師剛好身上帶了羅漢果,就送給趙夫人吃;吃過之後,果真立刻止咳。所以趙樸初夫婦也認為我們彼此有緣分,就很熱絡的互相真心,各自訴說。

回台後不久,我就到美國洛杉磯準備西來寺落成典禮,及「世界佛教徒友誼會」第十六屆代表大會在西來寺召開的相關事宜。這是世佛會第一次走出亞洲舉行,也是兩岸代表首度登上同一張會議桌,同時出席會議,開創了兩岸佛教的歷史。會中,他還託前來參加會議的人,轉來一幅他親題的書法「富有恆沙界,貴為天人師」,我深感承當不起。不過,從中可以了解,趙樸老真心想與我往來。

因為世佛會在美國成功召開的因緣,後來趙樸老就邀約我去大陸訪問。隔年(一九八九年),我以「國際佛教促進會」名義,組織了五百人的「弘法探親團」,回到大陸探親訪問。趙樸初居士時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做了我們這行人的總接待。我很感念他和外交部長姬鵬飛先生,特地到飛機場來接我。一見面,他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名言:「一時千載,千載一時。」

後來我在大陸訪問期間,和國家主席楊尚昆先生、政協主席李先念先生等人會面,以及到各大叢林訪問,談論佛法,都由他陪同。那時候,也承蒙中共黨中央在北京人民大會堂,以宴會接待我們一行人。

重視教育 忘年之交

趙樸初長者,對文化大革命時期受到毁壞的佛教寺院,一再爭取恢復、重建,也一再要把被文化大革命驅逐回社會的出家人,呼喚回來,讓佛教的慧命在大陸重新再起。經過我們此行的訪問鼓吹,各省的書記對我們也是熱烈接待,也都對佛教表示好感。

趙樸初居士對佛教的貢獻,不但恢復寺廟、重印經書、辦理佛教學院、重印房山刻經等等,而且還培養了僧才,送學生到各個國家留學,例如,今日在香港大學的廣興、淨因法師等。我很認同趙樸老對教育的重視,曾給予他們一點點獎學金資助,從此我們成了忘年之交。

一九八九年訪問時,我六十二歲,趙樸老大我二十歲,已經八十二歲了。後來我因為新華社許先生的事件,大陸對我不能諒解。不過,經過趙樸老多次為我奔走,消除當局對我的誤會,十多年後,我才又再次踏上北京。

我每次到南京,他都特地從北京來陪我一個禮拜,也有多場暢談,我們共同談佛教的未來,期間他也題寫多首的詩詞贈予我,例如: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五日京寧列車中──
前月北征千里雪,今日南行雪千里;
車窗光滿淨琉璃,瑞象倍增春節喜。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九日贈星雲大師──
大孝終身慕父母,深悲歷劫利群生;
西來祖意云何是?無盡天涯赤子心。
一時千載莫非緣,法炬同擎照海天;
自勉與公堅此願,莊嚴國土萬年安。

星雲大師來金陵省母,余藉緣南下與師相見,共敘昔年「千載一時,一時千載」之語,相視而笑。得詩兩首,奉乞印可。
癸酉年 趙樸初

調寄憶江南詞 一九九四年三月二十日 至南京賦贈星雲大師──
經年別,重到柳依依,煙雨樓台尋古寺,
莊嚴誓願歷僧祇,三界法雲垂。
金陵會,花雨滿秦隄,登岸何須分彼此?
好從當下證菩提,精進共相期。

三月三十一日訪金陵刻經處──
刻經處,墓塔拜仁山。今日版藏過十萬,
三十年兩度救頹殘,法寶護龍天。
方冊藏,際會有因緣。譯著新增宗大士,
慧燈巴梵續南傳,學業耀前賢。

四月二日星雲大師招宴於雨花精舍──
香積飯,風味勝龍華。妙供喜迎慈母笑,
孝行今見法王家,眷屬是蓮花。
談般若,持誦襲唐音。不減不增諸法相,
有聲有色大心人,善護未來因。
談化度,方便有多門。龍女不難成鐵漢,
辯才亦可學金人,總是大悲心。
談和合,四攝妙難持。同事自他都不著,
利行法乳廣交流,巨浪濟輕舟。

四月五日星雲法師來辭行明日將經上海南旋──
來不易,滄海遠浮天,不盡恩情申孺慕。
無窮行願種悲田,七日念千年。
千年念,安國與興邦,花萼騰輝兄弟愛,
文明增盛兆民康,萬里好相將。
道珍重,時惠好音來。北海南海非異土,
天親無著是同懷,大道一心開。

後來我到香港弘法,他也特地來香港看我。雖然我們為了掩人耳目,怕引起一些不當的揣想,彼此只為佛教做一些交流;但事實上,蒙他的看重,知道我是以教為命的人,所以他一直很有心,希望我能繼承他的信仰事業。

當他九十幾歲逝世的時候,我不能前去為他奔喪,只有親自題寫一幅「人天眼滅」,託人帶去北京,表示哀悼。多年後,我到大陸去訪問,在他的靈堂前,看到我寫的「人天眼滅」還掛在中間,他的夫人陳邦織女士接待我,帶我參觀他的故址家園,讓我懷念不已。趙樸初居士,這也是現代的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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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仁山菩薩

二○一六年七月五日,金陵刻經處在南京擴大重建,並舉辦紀念創辦一五○周年的活動,主辦單位邀約我前往發言致詞。因為此事,我就非常樂於把我對楊仁山居士的敬重、感念、感恩,在此一說。

在清末的時候,佛教受到太平天國的摧殘、破壞,佛典幾乎已經蕩然無存;楊仁山閱讀到《大乘起信論》和《楞嚴經》,廢寢忘食。

後來,他感覺到佛典相當缺乏,以三十而立之齡,發願在南京自家的宅院設立刻經處,到處蒐羅佛經,也與佛教各界僧侶來往。甚至與日本當時的佛教大家南條文雄往來,拜託他在日本蒐集漢刻的經書,也和斯里蘭卡的達摩波羅居士共同發展世界佛教。

之後,他創建「祇洹精舍」(即佛學院),培養許多人才。如:梁啟超、章太炎、太虛大師、歐陽漸、梅光羲、仁山法師、智光法師、虞愚、呂澂、譚嗣同等,都是門下學生,也都成為佛教弘揚的領導人物與當代菩薩。

假如沒有楊仁山,佛教可以說已經斷層;由於楊仁山一再維護佛教,接上了傳統歷史文化,才能發展到現在。因此,我在致詞的時候,就稱他為「菩薩」,我說是為了「楊仁山菩薩」而來做這一場講演。

我認為,楊仁山居士具有「悲智願行」四大菩薩的精神。好比,他與夫人自小就訂有婚約,在未結婚前,忽然得了天花,成為麻臉,親家也覺得應該退婚,但楊仁山不願意;此外,他愛國、愛人民,發心為人間印經,重興佛教,他的慈悲心,救苦救難,不是觀世音菩薩再來嗎?

他發起成立刻經處,讓法寶流通,他的智慧心,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以及科學、光學、佛學無有不通,不是像大智文殊菩薩嗎?

他有事業心,辦教育、設立「祇園精舍」,發願培養佛教人才,為佛教樹立種種成就,他不是像大行普賢菩薩嗎?

他有國際宏觀與願心,從事佛教國際化的宣揚。他的孫女楊步偉、孫女婿趙元任,都是國際上的名學者。在文化大革命後,他們致函周恩來總理復興金陵刻經處,也得到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長者的支助。他像地藏菩薩一樣到處度眾弘法,不能成為地藏王嗎?

我覺得四大菩薩的四大名山,是有形的道場,而楊仁山菩薩建立的是無形的、文化的道場,可以說是佛教的慧命所在,是有別於四大名山的菩薩道場。他對佛教、對中華文化的復興,可以說比《維摩經》的維摩居士還要偉大,也比黃金鋪地、建築「祇園精舍」的須達長者,還要更有貢獻。

發菩提心 可稱菩薩

我稱他「楊仁山菩薩」,可能大陸的領導們、信徒們還不懂我的意思。菩薩,不是供在神龕裡面;而是能夠發菩提心,上弘下化,普利社會大眾的,就稱為「菩薩」。所以,楊仁山居士實在可以說是一位「活菩薩」。假如他現在還在世,也已經一八○歲了,我今年九十歲,只有他一半,但是這一位活菩薩,一直顯現在我的心中。

他雖然是一位在家居士,一樣可以成為菩薩,好比文殊、普賢、觀音菩薩不是現在家相嗎?只有地藏王才是出家相。甚至菩薩哪裡有男女相?哪裡有出家、在家的分別呢?因此,我稱他「菩薩」是沒有錯的,只要發菩提心者,皆可以稱為「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