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佛法真義系列 施受平等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6-10-09
  • 圖說:布施有一個先決條件,你想布施給人,必須有人接受。一般人的想法,都以為布施的人重要,接受的人渺小,其實這是錯誤的想法;佛教裡的「施」與「受」是同等利益,「施者、受者,等無差別」,應相互尊重,沒有彼此,不分人我。 人間社記者陳永勤攝

  • 圖說:布施有一個先決條件,你想布施給人,必須有人接受。一般人的想法,都以為布施的人重要,接受的人渺小,其實這是錯誤的想法;佛教裡的「施」與「受」是同等利益,「施者、受者,等無差別」,應相互尊重,沒有彼此,不分人我。 人間社記者心聖攝

在佛教裡,講到修行,有所謂「六度萬行」;「六度」就是六種自度度人的方法。第一度就是布施,又分為三類,例如,你肯得把金錢、財物布施給人,這就是「財施」;你把道理、法義布施給人,就是「法施」;或者你從精神上給予支持、施予力量,讓人不畏懼,就是「無畏施」。這三種布施的內容,都能讓人受益,進而得度。

除了六度法以外,佛教裡還有四種攝受眾生的法門,稱為「四攝法」,即:布施、愛語、利行、同事。這四法也是以布施為首,所以「布施」就成為佛教廣結善緣的最佳方法,也是接引眾生進入佛門的重要方便。

但是布施有一個先決的條件,你想布施給人,必須要有人接受。就一般人的想法,都以為布施的人重要,接受的人渺小;因為我是能布施的,你是接受我利益的。認為我布施的人有辦法,你接受布施的人沒有辦法,這其實是錯誤的想法;佛教裡的「施」與「受」,是同等的利益。你布施,有功德;我接受,同樣也有功德。

就例如,你請我吃飯,我吃過飯以後,你還要謝謝我的光臨,肯得賞光。因此,受者不也是很重要嗎?像在佛門裡,齋主打齋供僧,供養僧眾珍饈美味外,齋主還要拜齋,在大齋堂裡禮拜。意思就是感謝大家的光臨,讓自己有機會能供養,這說明了「施」「受」之間,是沒有分別的。

現在的人常有一些錯誤的看法,認為我能布施,我就是老大,你接受我的布施,就應該對我感恩;如果是這樣的想法,就不符合佛教布施的原理。你發心布施,也要我發心接受;你發心布施,我卻不肯接受,你又能奈何。佛教裡的布施,是「施者、受者,等無差別」,相互尊重,沒有彼此,不分人我的。

《金剛經》裡講到布施,要「三輪體空」,不能對「施者、受者、施物」三者生起分別、執著。也就是說,布施者不能有我執,不可以認為我是能布施的人;也不可以覺得你是受我恩惠、受我布施的人;更不可執著自己布施了什麼物品、價值如何,那就成了世間法,是不合佛法的。就是一般社會的人我交際,也都是你謝謝我、我謝謝你,這就合乎佛教的「三輪體空」:施者、受者、所施物品,一切平等,相互都有關係。

二○○八年,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時候,我曾經代表佛光山,前往捐獻兩所學校、兩所醫院、七十二部醫護車及其他物品等等。當地民眾對我這樣的布施很感謝,希望我講講話,我就在千人大眾面前講:「各位四川的同胞們,我今天來到這裡,不是做施捨的,我是來報恩的!」

感恩回報 平等對待眾生

為什麼呢?因為我的成長受益於四川很多。例如詩人杜甫、李白、蘇東坡,都是四川人,他們的詩文孕育我成長,給我很大的恩惠。另外,在我青少年的時期,對於桃園三結義的關雲長等人,他們的行為、舉止、智慧,都讓我非常的欣賞。如劉備在四川立國,當時魏蜀吳三國鼎立,諸葛亮在此貢獻多少的計策,三國時期精采的空城計、連環計、美人計,讓青少年的我,真是廢寢忘食的閱讀這許多歷史書籍。

在那個時候,沒有報紙可看,也沒有電視可看,只有這許多與四川有關的才子書,陪我度過青少年時期。所以仔細算來,我的人生,四川人對於我的恩惠,可說奇大無比。因此,現在四川人受災難了,我是來報恩的,並不是來救災的。

我如果是來救災的,就有我大你小、我有你無的這許多分別,那便不符合佛法了。

由於我出家數十年,我是以報恩的心情前來,並不感覺四川需要救濟,而是我需要回報四川人。甚至我對於過去全國同胞們施捨給我的恩惠,我都應該有所回報。我們大家,應該你來我往,彼此關聯一體,施者與受者,同等功德,我是這樣子的想法。就如佛門中的修行,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能夠做到「布施無相,度生無我」,平等對待一切眾生,這才合乎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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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道斷

佛教講「言語道斷」,禪宗更主張「不立文字」。然而佛陀住世說法四十九年,佛教留有三藏十二部經、一百多卷的大藏經傳世;乃至禪宗的語錄、公案,也是不計其數。這豈非矛盾?

其實,一點也不矛盾,一點也沒有衝突。所謂「言語道斷」,主要是佛教有一些第一義諦的義理,尤其是關於證悟的境界,那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必須透過自己親證,才能體會其中的奧妙,不是語言所能形容的。而禪宗的「不立文字」,也不是說不要文字,只是叫人不要執著於文字。因為語言文字只是「標月指」,是指引我們見到月亮的方便,但手指畢竟不是月亮,因此佛陀及古德們才要苦心婆心的叮嚀,深怕我們「因指忘月」。

只不過語言文字雖然不究竟,所謂「一落言筌,便成謬誤;一經道破,已非真實。」然而佛法還是要透過語言文字的傳播,才能流傳後世,所以藏經被視為法寶,無比珍貴。

甚至不只學佛需要語言文字為方便,就是日常生活裡的待人接物,也要靠語言文字來傳達思想、溝通意見。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我們的一生,時時刻刻都需要依賴語言文字,才能與人互動,才能不斷學習、成長;沒有了語言文字,我們可能就會束手無策,寸步難行。

尤其,語言文字的力量很大,所謂「一言令人生,一言令人死」、「一言以興邦,一言以喪邦」,語言如果運用得體,則處世潤洽,和合無諍;表達不當,就容易引起誤會,傷人又不利己。

不過,語言文字雖然重要,但有些時候卻是話說得愈少愈好。像佛教徒做什麼事都喜歡說「阿彌陀佛」;打招呼,「阿彌陀佛」;表示感謝,「阿彌陀佛」;來了,「阿彌陀佛」;走了,也「阿彌陀佛」。一句阿彌陀,勝過千言萬語。

另外還有一種語言,叫作「無言」,也有一種聲音,稱為「無聲」;當語言文字都無法傳達心聲,無法表情達意的時候,只好「無聲勝有聲、無言勝有言」,「無」就成了最好的語言。無言的抗議、無言的關懷、無言的教化、無言的說法……,「無」比「有」,境界更高,力量更強。

因此,靈山會上,佛陀「拈花示眾」,迦葉尊者「破顏微笑」,涅槃妙心,於焉咐囑;維摩居士「一默一聲雷」,一個沉默,如雷貫耳,千古傳響。都在說明,無上妙道,不可以言說,不可以文詮;超越語言文字的限制,看見「青青翠竹無非般若,鬱鬱黃花皆是妙諦」時,就能進入真理的智慧之門。

禪宗語錄裡,常常可見禪師之間,不按牌理出牌,似乎沒有邏輯可言。例如:丹霞禪師「燒佛取暖」、石屋禪師「教人偷心」、文偃禪師「在大便中乘涼」、洞山禪師「往熱處去避暑」……;乃至祖師們棒喝責罵、逼問話頭等,都是為了打斷我們的分別,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看見「道」在自己心裡,不在妄想分別中。

不過,究竟真理固然不可說,一說即不中;但是對於一般人如果不說,豈不是永遠無門可入了嗎?這就好比還沒有過河,哪裡能捨船呢?一旦過了河、上了岸,當然就不需要把船背著走。因此,語言文字雖然只是方便善巧,你能善用它,而不執著它,能可以藉此了悟心性,那又何愁大道不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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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大涅槃

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悟道,成就無上正等正覺,叫「涅槃」。涅槃,是圓滿的意思;佛陀修行證悟,成為一個圓滿的智人、圓滿的覺者,所以稱為「自覺、覺他、覺行圓滿」。

涅槃,有止息、寂靜、清涼、安樂、微妙、吉祥等意思,所謂「貪欲永盡,瞋恚永盡,愚痴永盡,一切煩惱永盡」,它的本義已經不是世間法。世間法都是有生死、有貧富、有智愚,有對立,有我、人、眾生、壽者等這許多有相的人生,所以心生煩惱,感覺到被世間的貪瞋愚痴糾纏。

佛陀證悟到的涅槃,是沒有生死,沒有生滅,沒有對待,沒有人我,他已經超脫到出世的解脫法。

涅槃的意思是「常、樂、我、淨」,也就是所謂的「涅槃四德」。常,是萬古常新,永遠不變;樂,是究竟安樂,不動凡情;我,是去除我執,安住無相;淨,是絕對清淨,沒有染汙。

但是,現在的世間人,完全把「涅槃」的意義做了錯誤、荒謬的運用。例如,一個某人過世了,寫個輓聯給他稱為「得大涅槃」;又如,什麼人已經死亡了,認為他已經證悟涅槃了。把死亡看做涅槃,把離開世間認為是涅槃,這都是錯誤的解釋。

所謂涅槃,在部派佛教認為,是滅卻煩惱的狀態。其中又有「有餘(依)涅槃」和「無餘(依)涅槃」;在唯識家則說涅槃有四種,即:本來自性清淨涅槃、有餘依涅槃、無餘依涅槃,以及無住處涅槃。

其實,無論涅槃的種種說法是什麼,雖然是出世的,但是在世間就可以涅槃。涅槃,是無我的,但不是死後才無我,是一種悟境,是超越,是神聖的,不生不滅、最高的境界,才稱為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