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始全終的感動
【作者:慈莊(佛光山女眾首座長老、美國西來寺創建人)】 2015-09-24
一九四五年中日戰爭結束,後來台灣也光復了,國民黨的軍隊陸續來到台灣。我還記得國軍抵達台灣接受的時候,所有的人民百姓,歡喜回歸祖國,所謂「簞食壺漿,迎接王師」,大家扶老攜幼,引頸期盼,那種熱烈的盛況,好像進入了天堂。甚至我父親一定要把我的姐姐嫁給大陸國軍,以表示對國家勝利的慶賀。

不幸的是,當時所有台灣的年輕人,在國民黨眼中,幾乎都把他們視為共產黨匪諜的嫌疑犯。一九四七年,我是蘭陽女中高中應屆畢業生兼學生自治會的會長,同學裡面,不少高材生都被莫名的逮捕,不是受到監禁,就是被槍斃了。我也列名其中,每天面臨治安單位給我的訊問,通宵達旦,長達數年,真是生不如死。

後來,師父有一位朋友在警察局裡擔任刑警隊的隊長,也是佛教徒,因為他的協助,我才得以洗刷冤情,一、兩年後,才准許我去宜蘭念佛會拜佛,也才讓我和群眾有所接觸。當然,我感謝那一位刑警隊隊長的幫忙,但更重要的是,沒有師父,我這一生是不容易活下去了。

在那個時局非常動盪的時代,師父自己本身也不安全,但他都不顧忌,冒著危險,捨身捨命,護持像我們這樣被認為是匪諜嫌疑的男女青年。例如,後來擔任師父創辦的永和智光中學副校長的陳秀平,也是匪諜嫌疑犯的其中一位,也是師父以生命擔保把他救下來。

時光已經過去了六十多年,我們人生生命的痛苦,又有誰來給我們補償呢?其實,我們也不希望獲得什麼補償,只希望政治人物,也能理解我們當初台灣年輕人的處境,以後不要再濫殺無辜,這就是全民的幸福了。

就這樣的過程、經歷,成為我學佛的增上緣,也是師父給我們一個走進佛教天地的因緣。後來,我被派到美國建設西來寺,現在已經退休,也八十多歲了。因為美國對老人有健全的福利辦法,我也由於建西來寺的因緣,享受美國政府對我這許多的照顧,這都得感謝師父讓佛法布滿天下。

原本以為可以在洛杉磯靜養餘年,沒想到,自今年年初慈濟的財務問題給台灣社會各界質疑以來,佛光山、佛教界受到許多的誤解與苦難,讓我非常的擔心與掛念。幸好從四月一日起,師兄弟們email師父在《人間福報》上寫的「貧僧有話要說」給遠在美國的我,在這些文章裡,我同步得知師父為慈濟和佛教做了一些說明。

當我閱讀每一篇文章,心情可以說真是很複雜,既有帶給我的法喜感動,也有給我悲痛不忍,每天幾乎都是在歡喜、感嘆,泛著淚光中把文章讀完。一直到讀了師父的第四十說〈真誠的告白〉,我感動得無以復加,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我難以分辨我的心情,伴著淚水也說不清了。

認真的讀完了《貧僧有話要說》四十說,現在,我只希望慈濟功德會平安無事,希望佛教界大家一切興隆,儘管如此,這也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幫忙;而社會對於佛教的了解程度是多少,對佛光山的認識究竟增加了多少,也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我比較關心的是,師父一生最令我感動的是他為法為教的精神,他曾經說過,為了佛教,他墮地獄都甘願。而為了佛教,身為弟子的我們要扮演什麼角色呢?

在〈真誠的告白〉裡,我感受師父對信仰的傳承,說得明白、透徹,對於個人的生離死別,卻只有輕描淡寫。真是像他在這四十篇文章裡自稱的「貧僧」,就連在最後的告白文裡,也沒有說到有一點財產要分給誰,也沒有說到他擁有一點什麼,或者要把什麼東西留給誰。他只關心大眾能不能照顧老弱的徒眾、有沒有照顧山坡地水土保持、照顧花草樹木。這讓我深深感受到,所謂「一代大師」,原來就是這樣體會生命的妙諦。

如今,我也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以跟隨師父走過六十多年的心情,我要說的是,寄望佛光山的徒眾們,對師父的《貧僧有話要說》,要把它當為我們的教科書,當為我們的座右銘。這四十說,我們做弟子的,不可以把它看輕,應該把它視如一切經文聖典一樣。

師父最後希望我們要繼承他的言行思想,如文章中所說,勉勵我們實踐慈悲、喜捨、結緣、報恩、和諧、正派、服務、正常、誠信、忍耐、公平、正義、發心、行佛等等。這些都攸關佛光山的未來,我們的同門弟子,大家都能這樣體會師父的苦心和希望嗎?期許佛光山的徒眾都能依教奉行,共同為未來的佛教齊心努力,都來做佛光山第一代的貧僧,甚至第二代、第三代,世世代代,讓佛光山不斷有「貧僧」出現!

六十年前在台灣宜蘭,一群年輕人跟著師父到處弘法布教,就像我們唱著他所寫的〈弘法者之歌〉:「銀河掛高空,明月照心靈,四野蟲唧唧,眾生心朦朧……」我從那個時候的感動開始,到現在師父的〈真誠的告白──我最後的囑咐〉,這一生,我全始全終的感動,也只能用弘一大師的「悲欣交集」來述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