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與繪畫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5-08-16
  • 圖說:學童畫佛陀。 圖/人間通訊社提供

利用色彩、線條,描繪各種形像並表達情意的作品,稱為繪畫。

繪畫在中國以藝術形式出現,始見於旗幟、服裝、門板、牆壁及各種平面的繪飾之上。漢代以後,繪畫藝術技法日臻成熟,一般廳堂、宮殿的內部更以壁畫作為裝飾,甚至到了唐朝,寺廟幾乎全以壁畫作為壁飾,形成一種獨特的繪畫藝術。

繪畫與雕塑、建築同為「視覺藝術」的三個主要類別。在中國的傳統藝術中,不論是建築、雕刻、繪畫,凡具有高度代表性的藝術作品,無不與佛教淵源深厚,其中尤以佛教繪畫在中國繪畫史上更是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從東漢到六朝,佛教繪畫不但成為整個中國藝術的主流,在六朝時期,凡從事繪畫的藝術家幾乎都能創作佛畫,佛畫已然是繪畫的中心。除此,享譽世界的敦煌、雲岡、龍門、麥積山等石窟中的壁畫,更為中國繪畫史留下光輝燦爛的一頁。根據《歷代名畫記》記載,在西安、洛陽兩地就有數百片繪有極樂世界、地獄變相圖以及佛陀、菩薩、羅漢、力士等圖像的壁畫。可惜這類作品今日在中原地區幾乎已經蕩然無存,所幸在絲路途中的敦煌石窟還保存了豐富的佛教壁畫資料,因此可以說,佛教繪畫不但豐富了中國的繪畫藝術,尤其石窟壁畫更發揮了保存中國文化的功能,可謂居功厥偉。

◆佛教繪畫的源流

佛教發源於印度,佛教繪畫當然也溯源於印度。根據佛經記載,早在佛陀時代,寺院就已經有了佛教繪畫的流行。《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十七說:

給孤長者施園之後,作如是念:「若不彩畫,便不端嚴。佛若許者,我欲裝飾。」即往白佛,佛言:「隨意當畫。」聞佛聽已,集諸彩色,並喚畫工,報言:「此是彩色,可畫寺中。」答曰:「從何處作?欲畫何物?」報言:「我亦未知,當往問佛。」佛言:「長者!於門兩頰應作執杖藥叉;次傍一面作大神通變;又於一面畫作五趣生死之輪;檐下畫本生事;佛殿門傍畫持鬘藥叉;於講堂處畫老宿苾芻宣揚法要;於食堂畫持餅藥叉;於庫門傍畫執寶藥叉;安水堂處畫龍持水瓶,著妙瓔珞;浴室、火堂依天使經法式畫之,並畫少多地獄變;於瞻病堂畫如來像躬自看病;大小行處畫作死屍,形容可畏;若於房內,應畫白骨髑髏。」是時長者從佛聞已,禮足而去,依教畫飾。

從這段經文記載可知,當時繪畫有四個目的:*1.莊嚴寺院道場;*2.宣揚佛陀教法;*3.顯揚佛陀聖德;*4.增益修道因緣。

後來,佛教在東漢明帝時傳入中國,佛像繪畫也隨著盛行於中國,這在《弘明集》卷一有詳細的記載:

昔孝明皇帝夢見神人,身有日光,飛在殿前,欣然悅之。明日,博問群臣:「此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竺有得道者,號曰佛,飛行虛空,身有日光,殆將其神也。」於是上遣中郎蔡愔、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八人,於大月氏寫佛經四十二章,藏在蘭台石室第十四間。時於洛陽城西雍門外起佛寺,於其壁畫千乘萬騎繞塔三匝,又於南宮清涼台及開陽城門上作佛像。明帝存時,預修造壽陵,陵曰顯節,亦於其上作佛圖像。時國豐民寧,遠夷慕義,學者由此而滋。

  這就是佛教繪畫在中國流傳的起源,隨後並伴隨著佛教的南北傳佈而流傳於諸邦,譬如南傳的錫蘭、暹羅、緬甸等,及北傳的尼泊爾、于闐、西藏、韓國和日本等地寺院的雕刻、繪畫,處處均充滿著佛教藝術色彩,誠如西藏佛教史上所載:「佛教流行之處,便有宗教藝人之高手。」由此可見佛教對繪畫藝術影響之鉅。

◆佛教對繪畫藝術的影響

中國與日本、印度,同被舉世公認為亞洲國家中,繪畫藝術最古老,成就最卓越者。這三個國家的共同特徵是,他們的繪畫都受佛教很深的影響。例如中國繪畫最早的表現形式之一是壁畫,而中國壁畫有史可考的年代為漢朝,當時佛教初傳中國,塑像及壁畫隨之茁壯蓬勃,南方以寺廟壁畫發展為主,北方則多石窟造像。南方佛畫的先導,如晉代戴逵、戴顒父子增損塑像,使其具有我國藝術的比例尺度,達到光顏圓滿的境界;顧愷之畫維摩詰像,光照一室,成為千古楷模。

  唐朝繪畫空前繁榮,中國藝評家對吳道子、王維、周昉等名家,推崇備至。當中吳道子繪製了數以百計的壁畫,大都以佛教故事為主題,由於筆法強勁,氣勢壯闊,以筆奮掃,衣裾飛舞飄動,世人美稱為「吳帶當風」。又根據史書記載,唐代繪製了大量的佛、菩薩以及佛經故事的卷軸和壁畫,可惜至今倖存者寥寥無幾。

南宋的繪畫屬於中國山水畫的古典時期,許多畫家受到禪宗的影響,揚棄以往注重色彩與線條的畫風,以最精簡的筆法表現一種空靈的意境,展現出柔和、抒情的風格。

此外,中國肖像畫受到佛畫的影響,在衣紋的「骨法」表現上,南北朝有「張家樣」、「曹家樣」,唐代有「吳家樣」、「周家樣」的說法,這是說明人物畫於佛畫表現中各種類型的演變。梁朝張僧繇筆跡周密完美,暈染成「沒骨法」,也是受佛畫影響發展而成。初唐的閻立德、閻立本兄弟即承襲此類衣紋的染法,至今為人稱道。印度在四世紀初建立笈多王朝,雕刻人像,衣服緊貼全身而顯露曲線,北齊的曹仲達乃倣照這種型式而開創出新的風格,後人稱為「曹衣出水」。

由以上敘述可知,中國歷代畫風深受佛教影響,而佛經故事更豐富了繪畫體裁。以成都大聖寺為例,九十六個院落,壁畫有八千五百二十四間,佛、菩薩、羅漢、天王神將等數以萬計,此已是會昌法難以後的殘況,最興盛時期的狀況可想而知。甚至佛教寺院更成為繪畫的競技場,提供了畫家揮灑的舞臺。洛陽敬愛寺、成都大聖慈寺、鎮江甘露寺,都是名家壁畫薈萃的地方。不但歷代名家多作寺院壁畫,尤其是在唐代,當時畫家若被任命繪製寺院壁畫,必引為一生中的殊遇。著名的畫家有顧愷之、陸探微、張僧繇、袁子昂、吳道子、李公麟等。可惜當時這些佛寺多為磚木所造,每易毀於兵燹水火,只有敦煌、吐魯番等地的石窟壁畫得以倖免災厄,燦然存在。

明清以降,士大夫作品見於寺壁者,已如鳳毛麟角,一般匠人繪畫一則投世俗所好,二則沿用民間傳說,除釋迦、觀音、羅漢、藥王外,另有關羽、張飛、西遊記、封神榜、施公案等小說中的故事角色;目前臺灣各處寺院即大都呈現這種以民俗為主的風格,不容易再看到早年整壁的經變,或整堵佛像懾人心魄、氣象萬千的景象,殊為可惜。

除此,印度自古以來就有在佛教寺院中保存佛像、壁畫的習慣,作為輔助修道之用。若就客觀而言,此舉亦具有如同公共美術館保存藝術珍品、教育民眾等功能。

在中國、日本,常有信徒將自己的珍藏品布施給寺院,因此寺院的珍藏除佛教文物外,間有收藏一般工藝品者。此類寶物收藏館,在日本有東大寺的正倉院較為著名,在臺灣則以佛光山所設的「佛教文物陳列館」蜚聲中外。

佛光山近年來更陸續在本山增設「佛教文物展覽館」,以及在國內台北道場、台南講堂、屏東講堂,美國西來寺、澳洲南天寺等地,設立「佛光緣美術館」,展覽歷代著名的繪畫、書法、陶瓷、雕刻以及當代有名的各項作品。尤其佛教珍貴的佛像、文物、法具、畫冊等凡數千件,均分類陳列,並附上說明文字,以令信徒遊客從認識佛教的文物法典而了解佛教的具體內涵。這不僅有弘法度眾之功,同時亦兼具有保存佛教文物,勿令流失之效,這也是我一再努力把「佛教與藝文結合」的初步成就。

甚至為了籌建佛光大學,佛光山曾數度舉行書畫義賣,因此得以和許多當代畫家或書畫收藏家結識,並承他們慨然捐出畫作,贊助佛光大學,例如史國良、田雨霖、任福興、侯晏然、丁紹光、周以鴻、李自健、何山、章金生等,因為這個因緣,不但接引不少書畫名家皈依佛教,與佛教結緣,尤其讓佛教徒乃至社會大眾對書畫藝術有了真正的認識與重視,這應該是近代佛教對繪畫藝術的一大貢獻。 (摘自於佛教叢書8-教用,佛教與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