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 回歸佛陀本懷 第六章 總結(六之三)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6-03-04
  • 圖說:國際佛光會2014年世界會員代表大會,來自全球5大洲2千多位會員代表齊聚佛光山,展開為期5天的會議、交流與聯誼,各國國旗與佛教教旗隨風飄揚,揭示佛教已遍布全球。 人間社記者莊美昭攝

尤其,台北是大陸來台的高僧大德匯聚之地,我住在宜蘭,他們一通電話,就叫我趕來吃飯、陪客人,他們一個命令叫我來開會,我也要趕到參與……,不斷的要送往迎來,我每天都沒有時間做自己要做的弘法工作。因此,在民國五十年初,我到了高雄。這是因為十年來,在宜蘭和高雄都結了不少法緣;在高雄受信徒歡迎的程度,其熱烈讓我受當不起,也由於過分的出風頭,自己不願意在高雄居住,覺得人情和氣候一樣,讓人熱得受不了。

壓制打擊 激發力量勇氣

後來實在推辭不了,也感覺到在北部的佛教應付艱難,加之當時在南部並沒有外省的出家人,我就單槍匹馬來到了台灣南部,先後建了高雄佛教堂、壽山寺、佛光山,就這樣,讓我成為台灣南部的外省和尚。我自己也非常歡喜,遠離了台北佛教界的是非之地,在南部專心做弘法、教育的工作,一些本省的長老大德,同我都相處友好,也讓我感到心安理得。

當時,在台北的中國佛教會非常高興我到南部弘法,彷彿除去了他們眼中釘似的,並且說不會讓我再回到台北。但我聽聞這個話也想:「是這樣嗎?」幾年後,我在台北建了普門寺、永和學舍、三重文化廣場、松山台北道場、三峽金光明寺等,我不信東風喚不回,我不信自己不能在台北弘揚佛法。

所以至今,在台灣、在世界各地弘法建立分別院,大概也由於這樣的刺激過程而發展起來的。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一個人要有信心,不怕被人欺負、壓制,有時反而激發他的力量,增加他的勇氣,可以創造更多的前途和事業。

後來,我在佛光山創建叢林學院,台北的佛教會也曾經開會,領導人提議如何打倒佛光山叢林學院。感謝當時擔任佛教會祕書長的山西省人士馮永楨居士,他說,天主教的神學院、耶穌教的聖經書院,我們都不打倒,為什麼要打倒佛教的教育學院呢?他耿直的發言、道德的勇氣,幫我消災免難,我這才又免除了一劫。

雖然如此,對於中國佛教會,我還是秉持護教的心給予很多幫助。例如,參加世界佛教徒友誼會,原本已經被排除在會外了,我再爭取回出席會議的權利。中國佛教會、國民黨應該知道我的功勞,照理講,也應該有當選理事長的資格,雖然我還年輕。但白聖法師在中國佛教會,一做就是四十多年的理事長,所以我們就有一句名言,佛教界的長老是不肯交棒給佛教青年,反而給你當頭一棒。

因此,我認為要透過中國佛教會的力量來革新佛教,這個夢想是不容易實現,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於是我就開闢了佛光山,從教育開始辦起。期間,政府接受我們的建議要成立中國佛教青年會,但佛教會知道以後如喪考妣,一大堆人奔走呼號,對我無所不用其極的反對,就是不准佛教青年會的成立。

毅然退位 行走世界傳教

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蒙藏委員會的委員長董樹藩出面協調,讓我再另外成立「中華漢藏文化協會」,同時擔任會長。但漢藏文化基本上還是受到限制,所以就這樣子一直拖延沒有結果。

看到中國佛教會白聖法師一個人把持了教會四十年,沒有重視人才的培養,而阻礙了佛教的發展,這也因此教育了我,在佛光山擔任住持十八年,任期圓滿已經五十八歲,為了讓教團制度化,我毅然宣布退位,對佛光山毫不留戀的交給弟子們去發展管理,我自己單身飄洋到海外,行走世界,從事佛教傳教的活動。

這樣一來,有了因緣在美國洛杉磯建西來寺,在紐約建紐約道場,在荷蘭建荷華寺,在澳洲建南天寺、中天寺,在巴西建如來寺,在非洲建南華寺,在法國建法華禪寺等等,讓我法弘五洲。加上一九九二年,我們在美國洛杉磯成立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現今會員數已達幾百萬人,各地區協、分會也有幾千個。

如佛法所說「逆增上緣」,希望當代的法師,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勉勵、互相提攜,就是受到一些不好的因緣,只要我們自己爭氣,不必生氣,在佛教裡,還是會有我們的前途、有我們實踐願力的一片天地。這樣的歷程,讓我感到對人間佛教的宣揚,將來開花結果必定是有信心希望的。

因此,我相信,待人好,才有好因好緣,要想打倒別人,除非那個別人自己倒閉,不然誰能打倒誰呢?現在,這一段往事,趁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只是簡略的透露一點,向偉大的佛陀報告,他難行能行、難忍難忍的修行,我們也在努力學習。

三好四給 給予佛法布施

說起人間佛教,記得在二○○○年春節時,威斯康辛大學終身榮譽教授高希均先生住在佛光山,有一天早上,我陪他吃早餐,他是佛教之友,突然問我:「什麼叫做人間佛教?」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在教授的問題前面,我總應該要提出一個說法回答他。我就說:「人間佛教就是佛說的、人要的、淨化的、善美的教法。」

他一聽,面露喜色說:「哦!那我懂得什麼是人間佛教了。」

我覺得那麼一位名教授,又不是佛教徒,在這樣簡單幾句話前面,就說他懂得了人間佛教。可見,要懂得「人間佛教」,大概是需要悟性,需要般若智慧,需要所謂「明心見性」那樣的程度,才能和人間佛教相應吧。

自己回想起來,在佛門裡數十年的歲月,所謂「弘法利生」,覺得確實不錯,我所做的都是人間佛教的事業。我建寺安僧,我創辦叢林學院,我提倡禪淨共修,我注重生活修行,我要救苦救難,我要注重信徒家庭的幸福安樂,所以我倡導四給:「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乃至後來三好、五和、七誡、八道……,就跟著人間佛教傳揚開來了。

有人說,老人家老化以後,和青年兒女有代溝,我就發心辦老人院;有人說,孤兒沒有人收養,甚至單親的兒童也很可憐,我就創辦孤兒院;有人說,失學的兒童很多,我就辦幼兒園,甚至小學、中學。有人說,社會傳播的教化更大,我就辦電台、電視台、報紙等等。只要是人間需要的,我覺得都應該全力以赴,給予佛法的布施成就。

慢慢的信徒多了,有了一點力量,就想到其他宗教都辦有好多的大學,甚至鄰國日本,也辦了幾十所大學,為什麼中國佛教徒都不辦大學呢?其實,就我知道的,所謂「叢林」,古代就是大學的意思,是供給十方學子參學的地方。但是,由於住持不知道發大心、發大願,漸漸的把門戶縮小,變成出家人衣食住的另外一個家庭,而不是公共的學校、學佛的道場了。現在,我們應該要改變名稱,不必老是創叢林,乾脆隨著時代辦大學吧!

所以我就發起「百萬人興學」,在海內外辦了五所大學。不過,由於自己沒有學歷,甚至我到中學去做教員的資格都不夠,哪有資格辦大學呢?好在世間法律總有融通的地方,我不可以做教師,但我可以做董事長、做創辦人,因此,在我的名義之下,就有了很多的大學、中學、小學等,光是大學裡的教授就有千餘人。

辦學奉獻 社會公平肯定

也承蒙社會對我不棄,見我辦了這麼多大學,在世界上幾十間名大學讓我去講學,也給予我很多的博士學位、名譽教授的頭銜;在台灣,基督教辦的東海大學,我教了六年佛學,在華崗的文化大學,我也做了印度文化研究所的所長多年。我覺得社會還是很公平的,只要你有了實際的事業,所謂「實至名歸」,社會還是會給我們一個公道、公平的機會。

到了這個時候,我又再思惟,佛教要在今後歷史長河中發展,在世界各個國家宣揚立足,讓各個國家的人民,讓各個種族、各個階層的士農工商、男女老少……,對佛教都有信仰,想當初,佛陀成道的時候,都能度化九十六種外道,我們現在佛教為什麼不能度化世間上的一切眾生呢?

我也想到,拜佛的人少,信菩薩、求神明的比較多。為什麼?因為佛沒有賜給他什麼,神明會賜給他財富、賜給他平安、賜給他福壽,菩薩也會給他救苦救難,大概他想到神明、菩薩與自己比較有關係吧。偉大的佛陀,傳播這麼樣的普世、平等、永恆的緣起真理,他卻可能接受不了啊!這樣的信仰,不令人慨嘆嗎?

想當初,本來都是佛教徒的媽祖、佛教徒的呂洞賓、佛教徒的關雲長、佛教徒的什麼王爺……,怎麼他們現在統統都離開了佛教,各自去設立門戶,甚至於他們的信徒都多過了佛教
徒呢?(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