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 回歸佛陀本懷 二、佛陀的人間生活(二之三)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6-01-21
  • 圖說:佛陀說法, 契機契理 圖/人間通訊社陳珮榮提供

  • 圖說:佛陀對羅睺羅開示說法 圖/網路圖片提供

(四)、度化弟子
當然,佛陀的一日、佛陀的教化並不是這麼刻板。因為跟隨佛陀的弟子們性格不一,有的歡喜在洞窟、樹下修習禪定,有的勤於民間各處傳教往來。佛陀都給予這許多弟子一一嘉勉,講述的道理也都契理契機。因此,要觀察佛陀的教化,可以先從他對弟子的用心、愛護、教育說起。

好比佛陀的十大弟子中,舍利弗尊者已經是證悟的大阿羅漢,是教團的領導者之一。有一次,大家養息之後,佛陀巡視僧團,見到舍利弗在園子裡經行散步,上前詢問:為什麼這麼晚不睡覺還走來走去?舍利弗回答說,因為今天回來的人多,床位不夠,就讓給初學比丘休息。佛陀一聽,次日集合大眾,開示大家對長老要尊重。
像目犍連尊者,他知道自己母親生前的惡行,請示佛陀希望為亡母祈求冥福。佛陀特意告訴他,可以在教團結夏安居後解居的一天,設齋供養僧眾,以此功德力,可以免除母親在惡道受苦,這是北傳佛教盂蘭盆會的起源。後來有梁武帝、寶誌禪師等倡導盂蘭盆會,流傳至今。

說法第一的富樓那尊者,有著弘法的熱忱,他向佛陀表達希望到輸盧那國傳播佛法。佛陀提醒他,那裡的人民生性強悍,恐怕不容易受教。富樓那說,不要緊,他們罵我、打我,甚至殺我,我正好將此一命供養佛陀。佛陀印可說,你既有為真理犧牲奉獻的精神,我歡送你前往。

阿難尊者是十大弟子裡的多聞第一,可以說是教團忠實的幹部。因為相貌莊嚴,引起很多女難,好比分餅不均引起譏嫌、摩登伽女的愛慕糾葛等等,佛陀都給予幫助化解,方便教化。

像大迦葉尊者德學高尚,歡喜清修苦行。當他披著破舊的袈裟回到僧團來,佛陀為了讓其他的弟子對他表示尊重,特別分半座予大迦葉共坐,佛陀並沒有因為自己已經成佛而高高在上。

大迦葉尊者從不到富裕人家托鉢受供,因為他認為富貴是由於過去世懂得布施種福田所招感的果報,今生已經富有了,何必再去錦上添花?因此,他「乞貧不乞富」,大多到貧窮人家托鉢,讓窮人種植福田。

「解空第一」的須菩提尊者正好相反,他覺得貧苦人家連自己的三餐都難以溫飽,何忍再去增加他們的困境,富有人家布施少許財物一點也不為難,所以他是「乞富不乞貧」。
佛陀知道以後特別開示大眾:「乞貧、乞富,都是心不均平,佛法應該建立在平等之上,儘管世間充滿差別對待,但是我們的心要安住在平等法中,才能自受用、他受用。」

佛陀對於弟子,總是心思細膩的關照。例如曾去探望老病比丘,親自為他們洗滌身體,為他們倒水,洗衣服等。佛陀有一次講經時,阿那律尊者因疲倦打瞌睡,受到佛陀的批評,從此阿那律發慚愧心,日夜精進不懈,卻把眼睛損壞了。有一天他想縫製衣服,因為看不清楚無法把線穿進針孔,佛陀知道了,便親手替他穿好針線,幫他縫補袈裟。(《增一阿含經》)

佛陀對刻苦修行的二百億耳說:「修行和彈琴一樣,琴弦不能太緊,也不能太鬆。太緊、太鬆都容易出毛病,中道為好。」二百億耳奉佛陀的指示修行,心安靜下來,不久就證得阿羅漢果。佛陀就是這樣慈悲的教化弟子們。
因宜制戒 出世不離人間
對於能夠依教奉行的弟子,佛陀給予耐心的調教;對於不能依教奉行的弟子,也方便加以攝受;對於懈怠不知精進的弟子,則激勵他上進;對於過分剛猛的弟子,就教他緩和漸進。無論聰明、愚笨,佛陀都會觀機逗教,契理契機的說法、開示,讓教團更加清淨、健全。

比方,周利槃陀伽不善記憶,佛陀就教他持誦「拂塵除垢」,諄諄教誨,不厭其煩。周利槃陀伽遵照佛陀的指示,每天手持掃帚,一面掃地,一面用心持誦,終於悟道,並且受人尊敬。

《賢愚經》卷第六記載,挑糞的尼提感於身分卑賤,特地避開不敢見佛陀,佛陀知道了,繞道與他相遇。尼提跪下來向佛陀致歉,親切的佛陀問說:「尼提,你願意跟我出家嗎?」尼提大驚:「我能做偉大佛陀的弟子嗎?」佛陀說,在他的教法中沒有分別,貧富、貴賤、種姓都只是假名。後來,尼提跟隨佛陀出家,用功修道,也證得了果位。
佛陀認為一個人,只要你尊重他、愛護他,以慈悲心對待、給予鼓勵,讓他覺得有尊嚴,他就會向上、有所成長。

佛陀在制戒時,都會考量諸多因緣情況,做出合情合理的決定。好比有一位弟子迦留陀夷,長得高大、黝黑,有一天傍晚到村裡托鉢,應門的孕婦乍看一個又黑又大的人,以為是鬼,一時驚嚇過度流產了。佛陀知道後,就認為黃昏、夜晚不宜出外托鉢而制訂「過午不食」的戒律。

又例如,有一對男女青年訂好婚約,女方調製香餅,準備回拜時帶給婆婆。恰巧比丘來托鉢,少女就以香餅供養了比丘。因為香餅美味可口,比丘們紛紛再到少女家托鉢。幾天下來,耽擱了少女的行程,引起男方誤會,揚言要解除婚約。女方父母把女兒遭到退婚的傷心事稟報佛陀,佛陀立刻召集弟子,制定因應的戒律,告誡弟子托鉢次第乞食應該要注意禮節,不能貪圖美食。

在佛陀制戒中,再再說明他的教法是出世而不離人間的。我們看到原始教團的生活中,布薩、懺悔、三番羯磨,如同現代國家的民主殿堂裡,一個法令的制訂,必須三讀通過,可以說是最早的民主議會。
佛陀的人間教化方式不勝枚舉,度化的弟子不分貴賤、貧富、男女、職業、種族、信仰,都給予平等的對待。所謂「四大河入海已,無復本名字,但名為海。此亦如是,有四姓:剎利、婆羅門、長者、居士種,於如來所,剃除鬚髮,著三法衣,出家學道,無復本姓。」(《增一阿含‧苦樂品》)這是佛陀提倡打破階級制度真正平等的教法。

例如優波離尊者,雖出身貧賤,但是進入佛陀所創立的僧團,出家、證果,後來成為佛陀十大弟子中「持戒第一」。當時,王宮諸位王子一一追隨佛陀出家,優波離想到自己出身貧賤沒有資格出家而悲傷哭泣;舍利弗知道後告訴他:「佛陀的教法,是究竟的自由平等慈悲,不論智慧、職業,只要奉行佛陀的教示,誰都能夠成為佛陀的弟子,證得真理。」
佛陀於是為優波離剃度,七天之後,並介紹他與跋提王子等人見面。諸位王子猶豫不決,不知如何打招呼。佛陀說:「出家學道,先要降伏驕慢心,我先許可優波離出家,你們應該向他頂禮。」跋提王子等人聽從佛陀教導,虛心的向優波離頂禮。(《佛本行集經‧優波離因緣品》)

那個時候,僧團除了形式上的衣食住行之外,也會有偏遠少部分不能完全接受僧團規律生活的情況,佛陀就會派大弟子去指導他們,優波離尊者就是其中最好的人選之一。有時候拘眼彌國、沙祇國有了一些諍事,佛陀也會派遣性格和平的優波離去訪問,調解爭執。

有一次,佛陀又要派優波離到沙祇國,優波離卻向佛陀推辭了。佛陀問他:「為什麼不去呢?」優波離說,因為在雨季出門,袈裟濕了,穿在身上沉重不舒服,所以不想前往。佛陀聽了他真誠的心聲很感動,為此而修改戒律,讓比丘出門可以多帶一件衣衫。

由於優波離尊者自我要求嚴謹,行事莊嚴,備受大眾的尊崇。佛陀還一一指導優波離探病之道,對生病比丘的飲食、湯藥應如何規定等等。(《四分律名義標釋》)
佛陀對於弟子,都給予平等的得度因緣與公正的教導。例如:佛陀應允酒醉後要求出家的婆羅門剃度,婆羅門酒醒後,見到自己一身出家相,驚嚇得落慌而逃。弟子疑惑的問佛陀,明知他的話不可當真,為什麼還答應他呢?佛陀說,他好不容易生起一絲出家善念,要為他種下得度解脫的因緣。
巧喻調教 引導弟子改過
沙彌羅睺羅,調皮又愛開玩笑,時常捉弄來拜訪佛陀的信者。有一天,佛陀走到羅睺羅住的地方,威嚴的樣子把羅睺羅攝受住了。佛陀坐下來,羅睺羅拿水給佛陀洗足。佛陀一句話也沒講,洗足以後,才指著洗足的盆子對羅睺羅說:
「這盆裡的水可以喝嗎?」羅睺羅說:「佛陀,洗足的水髒了,不能喝的。」
佛陀訓斥他說:「你就和洗足的水一樣,本來清淨,洗過就變髒了;你原本清淨修道,但不守口慎言,不清淨身心,就如同乾淨的水有了垢穢。」
佛陀再問:「羅睺羅,你拿這個盆子盛飯來吃,可以嗎?」
「佛陀,洗腳的盆子不可以盛飯吃,因為盆子不乾淨,不能裝東西吃。」
佛陀再說:「你就和這個盆子一樣,雖然做了修道者,但心裡藏著垢穢,清淨的真理怎麼能裝進你的心裡?」
說過之後,佛陀用腳把盆子踢開,盆子滾動起來,羅睺羅非常害怕,佛陀問他:「你怕把這盆子踢壞嗎?」
羅睺羅說:「不是,佛陀,洗足的盆子,壞了也不要緊。」
佛陀又說:「羅睺羅,你不愛惜這個盆子,等於大家也不愛護你一樣。你不重威儀,不尊重自己,戲弄別人,誰都不願意愛護你、珍視你。」
羅睺羅聽了佛陀的教誨,全身流汗,慚愧得無地自容,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妄言說謊,努力改變自己的身心,後來成為「密行第一」。佛陀對羅睺羅的教育,不是一味的嚴厲,是慈悲中有嚴厲,嚴厲中有慈悲。

除了羅睺羅外,對於沙彌,佛陀都特別關心。像在遠方弘法的迦旃延尊者,有一天派了他的弟子回到祇園精舍探望佛陀。佛陀見到迦旃延的徒弟從遠道而來,立刻吩咐阿難說:「你在我的臥室再添一張床位,讓迦旃延的小徒弟睡在我的住處。」這樣細心的關懷,讓遠方弘法的弟子知道了,怎麼不感動於心?佛陀就是這麼一位具有人情味的聖者。

有時,對僧團修道生活不能適應的人,佛陀也成全他的人生,讓他回歸家庭、社會,做一名佛教信徒,對他們人格的尊重並沒有減少。

佛陀不但現生示範教育,有時也會引證過去生中的因緣,曾做過的犧牲奉獻,來勉勵修道者;,如《佛說九色鹿經》中九色鹿悲心救人,反被出賣;《六度集經》裡鹿王代替懷孕的母鹿前往送死;《舊雜譬喻經》的鸚鵡銜水救森林大火;《太子須大拏經》裡,那須大拏太子發願廣行布施,濟拔眾生,雖然遭受極大痛苦,也無怨無悔。《中阿含‧長壽王品》記載,長生童子的以德報怨。他有幾次機會可以殺梵豫王來替父親報仇;但是,一想到父親忍辱不怨、惡來善往,「莫起怨結」的教化,他三次放下手中利劍。寬宏大量的舉止也感動了梵豫王,從此解決了兩國的仇恨。這些不都是佛陀對人間的教化、慈悲的示現嗎?

(五)、利生服務
佛陀成道後,行走五印度,從南方的摩揭陀國走到北方的舍衛城,從波羅奈又走到毘舍離,走遍了恆河沿岸,走盡了山嶺危巖,從未停止度化利生的工作。他在四十九年弘化的生涯裡,最初直暢本懷,講說《華嚴經》二十一日,後因觀機逗教,再說《阿含經》十二年、《方等經》八年、《般若經》二十二年、《法華經》和《涅槃經》共八年,這是大會的宣講,至於佛陀對個人特別的教化則是無量數次,也感化無量數人。

度化的弟子,除了先前提及的外道領袖、出家的王子,還有許多大富長者,一國之君的頻婆娑羅王、波斯匿王,王妃韋提希夫人、末利夫人等。佛陀的教法,如無邊的大海,容納眾流;如日月之光,普照大地。他對商人,說經營之道;對農夫,說耕種之道;對政治家,說治國之道;對於弟子的教化方式,常是應病予藥,都給予平等關懷。當然,佛陀不只在精舍修持,也和弟子們在各地跟民眾接觸,說法教化,甚至協助排難解紛。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