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 回歸佛陀本懷 第六章 總結(六之二)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6-03-03
  • 圖說:滿慧法師帶領營員獻燈祈愿,營員以燈拼成「佛教靠我」字樣,期勉自己為佛教承擔奉獻。 人間社記者楊冠霖攝

  • 圖說:《覺世》旬刊。 圖/佛光山寺提供

  • 圖說:《覺世》旬刊創辦人張少齊長者。 圖/佛光山寺提供

後來有一個機會,我就跟隨僧侶救護隊來到了台灣。很幸運的,先在中壢圓光寺留了下來,做了近兩年苦行,又到新竹青草湖「台灣佛教講習會」,做了一年半的教務主任,之後就到了宜蘭。我知道自己還年輕,只要我有心,必定將來能為佛教做一番事業。

最初宜蘭雷音寺,只是龍華派的一個小廟,裡面住了一位七十歲的老尼師和一位老太太,還有三家軍眷。因為他們請我講經,就在大雄寶殿佛像的旁邊,整理出一個小房間給我掛單。當時的環境,實在沒有條件給我住下去,不過,十年叢林的教育,養成了我忍耐的性格。
這時,我想到佛教要青年化,要培養兒童的信仰,要重視弱勢的團體,要注重婦女皈信佛教。但是這許多人是要靠什麼因緣,才能從他們的位置走到佛陀的座前呢?

當然也經過了一些周折,我終於感覺到在宜蘭也能可以安身立命。為什麼?因為有很多的青年來聽我講說佛教,也有一些宜蘭中學、宜蘭農校、蘭陽女中、通信兵學校的軍官、老師來跟我做朋友、做信徒,來跟我們唱歌,成立歌詠隊、弘法隊,甚至文理補習班等。

我以佛陀為信仰中心,在我認為,出家人和信徒應該要融和,所以,我就讓信徒到寺廟裡來參拜,跟我一起課誦、修行。我也辦了念佛會、禪坐會、婦女會、青年會、學生會、兒童班,舉辦各種活動等等,以此做為方便,接引所有社會各界不同的人士,讓他們能走到偉大的佛陀座前,接受佛陀為他們安住身心,接受佛陀為他們的示教利喜,我也方便的喊出「行在禪淨共修,解在一切佛法」。

與時俱進 重視以人為主

一時,宜蘭的佛教就熱鬧起來。我覺得,雷音寺雖小,連一個客廳都沒有,講話都在走廊過道上,但大家都不相嫌棄,認為這也是一個可用武之地。這當中,原本宜蘭一貫道的信徒就很多,我去弘揚佛法以後,他們都來跟我合流,應該說,宜蘭的佛教能發展,我也很感謝一貫道的這些信徒,因為他們都做了我的基本幹部。因此,我在宜蘭一住數十年,沒有受到守舊佛教的惡勢力威迫。

起初,我也不懂得佛教裡為什麼還要再分「人間佛教」等這許多不同的名詞。當然我知道太虛大師提倡過「人生佛教」,也知道一些年輕的法師,像慈航法師等曾辦過《人間佛教》雜誌等等。不過,我也管不了那麼多,我想,我就不要那麼複雜,就弘揚大眾的佛教吧。

但後來發現,佛教確實有歷史的文化、各種背景,需要不斷的跟隨時代進步;因此覺得,在眾多的佛教當中,佛教應該以人為主,重視人的幸福,人的平安,人的超越,人的完成。
於是,我就注重以人性為佛性,以佛性為人性,所謂「佛是人成」、「人是未來的諸佛」,人和佛應該是不一不二的「人間佛教」。

所以,我認為「人間佛教」可以統攝二千多年來,複雜的佛教、複雜的信仰、複雜的種種名稱,把所有在地理上不同的佛教,把時間上分別的佛教,在各人自己本心裡執著的佛教,都歸於自己、歸於人、歸於佛,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我就走上「人間佛教」這條道路,也被別人認為我傳播的是「人間佛教」。人間佛教實在合乎今後大眾的需要;我想,唯有「人間佛教」這個方向,是佛教為未來世界點亮的一道光明。

法傳人間 淨化昇華人格

人間佛教,以佛法僧三寶為中心,無常、苦、空、無我,三法印、四聖諦、八正道,三學增上、四攝六度……,都是我們依止的根本佛法。我之所以強調「人間」二個字,是希望所有佛教徒,都應該重視佛法弘傳在人間。人間需要佛教,才能實踐佛陀示教利喜的本懷。捨離人間、生活,佛教就會被邊緣化、被捨棄。人間佛教是在五欲六塵中,以佛法淨化、昇華大家生活和人格。

當時,我一心只想弘揚人間佛教,宜蘭縣佛教會支會多次要找我做理事長,我感於在大陸上連中國佛教會都沒有辦法參加,做一個宜蘭佛教會理事長又有什麼意思呢?所以,我在宜蘭住了數十年,都不用什麼名義、什麼名稱,我只是佛教裡的一個僧侶、一個出家人,大家都稱呼我是「宜蘭的法師」或「北門口的師父」,一般的社會民眾連我「星雲」這個名字都不知道。

當然,我並沒有放棄文字弘化的因緣,我每個星期、一個月到台北編輯《覺世》旬刊、《人生》雜誌等,同時供應《覺生》、《菩提樹》等雜誌文稿。
終於,在五○年代,宜蘭的青年在台北三重埔設立佛教文化服務處,編印現代的佛教的白話叢書,印行現代重新標點的經典,名為「每月印經」,並且流通一些佛教法物等。

這是因為宜蘭的青年多了,他們問我:「師父,我們信仰佛教,能為佛教做什麼?」這句話如雷聲般轟隆乍響,我驚覺到,對了,信徒信仰佛教,能為佛教做什麼,這不是很重要嗎?所以就鼓勵他們辦幼稚園從事教學,辦佛教文化服務處,為全世界的信徒服務。主持這個服務處的有:心平、慈莊、慈惠、慈容等青年,當時,他們都還沒有出家。

弘法創新 教界刁難杯葛

但是,我這樣的弘法行動,引起了中國佛教會對我的疑忌,認為我蓋過了他們的名聲,所以對我百般刁難,給予我很多的杯葛。例如,我們的青年要到日本留學,他不肯為我們轉公文請政府批准;我們的朝聖團要到印度朝聖、到各國往來,也從來不給批准。反而是一些政府的官員,協助我們用其他的方法讓青年到國外留學;但也有多位留學的青年因為家庭事故,回來台灣奔喪後,就再也不准到國外去了。

當然我也想,我應該進入中國佛教會,就可以免除這許多的困難障礙。那個時候,弘法的青年不多,我一個活躍的僧青年,還是得到一些長老的提攜、支持,甚至選我做中國佛教會的常務理事。
但是,一來,我只希望做一個祕書長,為佛教的前途做一些策畫、做一些推動;二者,自覺自己的身分與這個佛教會不相襯,我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一個常務理事的頭銜,實在是有辱佛教會,並且對於佛教會的種種情況,我也沒有辦法參與、改變。為此,我寫過一篇〈我為什麼要辭「中佛會」常務理事?〉的文章。

主要也由於當時的我年紀輕,做人有所欠缺,尤其在《人生》雜誌上,發表一些文章,特別是對佛教的革新,提出許多的意見,而得罪了佛教界的一些長老、人士。再加之,在大陸辦《怒濤》月刊時,內容對佛教有些建言,保守的佛教人士視我們如洪水猛獸,聽到我們的名字,都認為我們就像國民黨最早的四大寇(孫中山、楊鶴齡、陳少白、尢列),也像共產黨最早的毛澤東等人一樣,不敢和我們來往。
同時,我又是江蘇人,很多江蘇的同道都想要擠進佛教會,教會把關也很嚴格,我想,也不容易有希望能夠做什麼。

無懼毀譽 為教信心不退

一直到一九六三年,中國佛教會要組團到東南亞,甚至到美洲去訪問。那時候,國民黨中央黨部一些開明人士是我的讀者,閱讀過我刊登在《人生》雜誌、《覺世》旬刊裡的文章,就提名要我參加這個訪問團,但是佛教會裡的一些領導人不同意。後來,為了要讓我參加,黨部還特地辦了兩桌素齋請這許多長老吃飯,一面人情包圍,從中協調,一面也表示黨組織的力量。最後,在長老們不喜歡我的情況下,訪問團裡終於有了我一個名字,叫我做了祕書,並且擔任發言人。

那一次,我們一行訪問了香港、菲律賓、日本、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等國家地區,尤其到印度朝聖,親炙了佛陀的祖國,那是我最大的心願。這對我個人來說,更增加了許多對佛教的見解、認識。

可惜,就在訪問印度期間,我們有機會和總理尼赫魯見面的時候,由於我講話太多,內容傳回台北,《中央日報》把我的意見在第一版報導,而沒有刊登領導人的意見,團長認為這樣有損他的顏面。就這樣,我得罪了佛教會的領導人,從此,在佛教裡,就更加的日子難過了。例如,不准我出國、不同意我在宜蘭從事新佛教的發展,連蔣介石總統要召見我,他們都阻礙,不讓我參加。

關於和佛教會的功過、是非,我不願意做太多的敘論,因為那只是世間法,與真正佛教的弘傳沒有一點關係。接著,佛教各種對我不好的批評、不好的名稱,紛至沓來,說:「星雲是一個佛教的破壞分子」、「星雲是佛教的魔
王」、「星雲的歌詠隊,要把佛教唱了滅亡」……。但是,為了佛教,這些批評毀謗都沒有打倒我,我對人間佛教的信心和推動,從來沒有退卻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