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在揚州講壇 要大家要把「心」找回來
【人間社記者桂國、王鑫 揚州報導】 2010-03-24
  • 圖說:于丹真是出口成章,美麗的辭藻,詩意盎然,一氣呵成,大氣優雅,在她身上迴旋、散發。 李斯爾攝

  • 圖說:于丹真是出口成章,美麗的辭藻,詩意盎然,一氣呵成,大氣優雅,在她身上迴旋、散發。 攝

  • 圖說:于丹真是出口成章,美麗的辭藻,詩意盎然,一氣呵成,大氣優雅,在她身上迴旋、散發。 李斯爾攝

門前冒雨排起的長隊,告訴你于丹還是那麼熱。
高跟鞋,牛仔褲,于丹,青春的于丹。
   3月23日這是于丹第二次登上《揚州講壇》,所不同的是,從白天轉到夜晚。一樣的是,還是那樣的妙語如珠,優雅氣質依然能夠從臺上蔓延開來,滿座高朋百姓,她的訴說在現場靜靜地流淌,潤了心田。
   于丹真是出口成章,美麗的辭藻,詩意盎然,一氣呵成,大氣優雅,在她身上迴旋、散發。在她的口中,從唐詩到宋詞的跳躍,自自然然,厚積薄發。
   佛光山曾經舉辦過一次活動,叫做「把心找回來」。我們要找回什麼樣的心呢?慈悲心、感恩心、懺悔心,我們越來越發覺,我們距離自己的心越來越遠。我們的心中,還有那輪明月嗎?
   中國有很多字的構造,都是和「心」有關的,比如說「思想」,不是腦海裏的,而是和心有關的。人的很多感情,比如慈悲、感恩、懺悔,都是從「心」而來的。孔子說,所謂君子,就是「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可以說,所有美好的、悲觀的情緒,都是和「心」有關的。
   把「心」加上一個門,就成了「悶」,誰來打開這道門呢?大家看看風月無邊,但當太空船登陸月球,知道月亮只是一個表面坑窪不平的星球時,大家還會吟誦「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的詩句,還會相信月亮上有寂寞嫦娥、溫潤玉兔、釀出歲月桂花酒的桂花樹嗎?所以說,我們很羡慕孩子們,他們是不折不扣的天使,因為他們相信,相信月亮上淒美的神話故事,星星眨眼是在說話,花開葉落是有秘密的。
   如今的我們,守著明月卻看不見。當張若虛還在叩問,「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時,在這個歲月流水,英雄輩出的年代,我們卻已經麻木了。
   有一句諺語,說山坡上開滿鮮豔的花朵,在牛羊眼裏卻全是飼料。這個時代,到底是鮮花少了,還是牛羊多了?大家都看重「有用」的飼料,看不到「無用」的鮮花。我們讓孩子們去學鋼琴,不是打開想像之門,而是為了考試加分。我們讓孩子們去學舞蹈,不是塑造形體,而是為了升學。所有的藝術,都淪為了手工藝。
   李白在月下,曾經感傷「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也曾感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如今的金樽越來越豐富,但還能裝得下一輪明月嗎?
   古代貶官張孝祥,在一片落寞中,仍然可以寫出「洞庭青草,近中秋、更無一點風色。玉鑒瓊田三萬頃,著我扁舟一葉。素月分輝,銀河共舞,表裏俱澄澈。悠然心會,好處難與君說。應念嶺海經年,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短髮蕭疏襟袖冷,穩泛滄浪空闊。盡挹西江,細斟北斗,萬象為賓客。扣弦獨嘯,不知今夕何夕」的詩句,這是因為他心中有明月。
   看花久了,花是從心中綻放的。看月久了,月光是從心中放射出來的。蘇東坡說「菊花開時乃重陽,涼天佳月即中秋」,有菊花就是重陽,有月光就是中秋。可見,心從來沒有遠離過,只是我們還能找得到嗎?
人生要如茶葉在沸水中綻放
   我們總是過於匆忙,以至於連喝茶的時間都沒有了。其實,喝茶是一種儀式。茶在歲月之中,人在草木之間,期待著那一種相遇和蘇醒。我們生活的時代,都是鋼筋水泥,缺少草木之氣。 人生是一鍋沸水,要看你拿什麼放進去。一種是生雞蛋,時間久了,就變硬了,在現實生活中,有多少人的心腸是變硬了,總是在感歎人心不古,世道黑暗。一種是胡蘿蔔,從開始的鮮亮色澤,變成了最後的稀泥,這就是被生活「煮」軟了。變軟的人比變硬的人還要多,這就是無處不在的老好人。還有一種選擇,就是幹茶葉,茶葉吸收了水分,變得豐潤而自信,並且把無色無味的水變成了一鍋香茶,這才是人生最好的狀態。
   道釋在人生境界上是一致的
   中國有三種思想:儒、道、釋。在人生的終極境界上,那是達到一致的。
   孔子說,「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經過幾十年的沉澱,到了七十就達到了內外合一,社會與人的內心達到了一致,就如同茶葉一樣。
   儒家用了「從心所欲、不逾矩」七個字,道家只用了五個字:「外化內不化」,這是莊子所說的。外化,就是不要橫眉冷目,在社會上要融合他人,「化」入社會。而「內不化」,則是內心不妥協,不會找不著自己。
   佛家就更為簡單,就是兩個字:「覺悟」。這不是外在的標準,其實就是「見我心」,我們看到別人,卻看不到自己的心。我們需要把心找回來,心並不遙遠,就在明月之上,煙花之中,三月的微笑瞬間,心永遠都在那裏,等著你的喚醒。
   儒家教會人與社會的關係,這樣才能安身立命;道家教會人與自然的關係,這樣才能滋養身心;佛家教會人與自我的關係,這樣才能溝通心靈。文化從來就不是艱澀難懂的古文,而是一陣風,一輪月,一場微笑。
   《論語》中最為核心的是「仁」
   不足2萬字的《論語》,最為核心的就是出現了190多次的「仁」。何為「仁」?二人為「仁」。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構成了「仁」。人生中,90%的時間是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所以能夠把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處理好,就構成了整個社會的「仁」。
   仁愛有多難,其實只要「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只要常做好事,常說好話,好心自然就長起來了。
   曾子曾說,《論語》之道,一個「忠」,一個「恕」。朱熹更是分析道,「中心為忠」,最大的忠誠不是忠於外表而是內心,就是老百姓們所說的,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而「恕」也很簡單,「如心為恕」,就是要換位思考,將心比心。山村和漁村的人,生活方式很不一樣,南北兩邊的人,飲食習慣各不相同,所以要多為別人著想。所以,朱熹總結說:「近己為忠,推己為恕」。
   人在社會上,就是和人,和事打交道,如果以「忠」、「恕」為行事準則,自然就沒有什麼擺不平的了。
   人生處世的哲學
   有弟子問孔子,如何做到「仁」,孔子說:「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恭則不侮,恭敬就不會受欺侮。人與人之間出現了矛盾,往往是因為自己本身劍拔弩張了,內心的那根弦繃得太緊了。現在很多精英都很憤怒,因為憤怒是一種標籤,因為在一個單位裏,憤怒的永遠是老闆,因為實習生一憤怒,立刻被炒掉。同樣的,在家裏憤怒的,只能是戶主而不是保姆。日久天長,人就被憤怒綁架了。好好善待別人,是自己有尊嚴的前提。
   寬則得眾,寬厚就會得到眾人的擁護。自己要把內心養寬了,遇到什麼事情,才能夠放得下。總有一些人,有一種習慣性的挑剔,看什麼都不順眼,到處挑刺,可以肯定的是,這種人肯定沒有什麼朋友。
   信則人任焉,誠信就會得到別人的信任。現在大學生就業難,很大程度是因為誠信度不夠。學生畢業後10多年,在社會上取得成就最大的,不一定是學習尖子。往往生活委員要比學習委員做得好得多,因為學習委員智商高,只注意自己的學習。而生活委員則要關照大家,不會失信於人。 敏則有功,勤敏就容易獲得成功。經常有人說,結果很糟糕。但是所謂結果,是已經結束不能更改的後果。想想看,無論你是欣喜還是悲傷,還有明天,哪怕是沙塵暴的天氣,那也是明天,悲喜都會有所改變,只要一息尚存,生命就沒有結果。
   惠則足以使人,施惠就能很好地使用人。你有恩惠之心嗎?做領導,要能看到他人的價值,只有發現了部下的價值,才能讓部下更好為你工作。
   恭則不侮,寬則得眾,是教人的修養;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是教人做事的方式;惠則足以使人,是教人做領導的智慧。
   孔子也說,有四種事情是要斷絕的,那就是「勿臆、勿必、勿固、勿我」,「勿臆」是不要胡思亂想,事事想當然;「勿必」是不要亂較勁;「勿固」是不要頑固不化;「勿我」是不要任何事情都以自我為中心。孔子說「不憂不懼」,可是能夠真正做到的,是很難的。正如小和尚問道老和尚,何為「參禪」。老和尚說,參禪就是「吃飯、睡覺」。吃飯能夠做到不挑肥揀瘦,睡覺能做到心無雜念,解決了吃飯睡覺的問題,就是參禪了。
   道家也是這樣,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就是說不要相信人定勝天,不要在局限真理上較真。所謂「局限」,就是自己的「局」小了,就會受到限制。
   我們要以儒家為大地,在大地上才能行走踏實;要以道家為長空,才能逍遙似神仙;最後要以佛家為內心,聯繫心靈與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