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7】般若心經的生活觀 了解般若與心 上卷(8)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20-03-14
  • 圖說:《心經》指明了心的道路。 圖/資料照片提供

有時白天即使沒有工作,早上吃過飯後,三個鐘頭一過,肚子卻餓了。也有時從中午、下午,到了晚上都沒吃飯,肚子卻不感到餓,我過去也有這樣的經歷。

幾十年前,我替東初法師編輯雜誌,當時印刷廠在萬華,我經常要去那裡校對刊物,到了中午,大家都下班,工人都去吃飯了,我卻沒飯吃。為什麼?一來路很遠,二來買不到素食,再說也沒有錢,就沒想到要吃,又再繼續工作。就這樣,忙、忙,忙到晚上,甚至還要加班,因為刊物當天一定要出版。好不容易到了九點、十點終於印出來了,出版了。於是綁了一大捆的雜誌,再送到北投山上,交給東初法師。晚上十一點、十二點,他還在等候,見我來了,他說:「你來了!你很好、很負責,休息去吧!」到了這時候,已經是夜裡一、兩點了,睡到床上才想起來,我今天還沒有吃飯,一整天肚子裡面都沒裝東西。所以,專注工作就不會餓。

一個人可以訓練到「一根代替諸根」,心的力量發揮出來,那麼這個人的潛在能力就慢慢發揮了。

佛光山朝山會舘廚房,過去有一個耳朵全聾的義工,可以說他的生命是在無聲的世界裡度過,什麼聲音都沒有。但是他有一個本領,全佛光山的人,哪一個人叫什麼名字,他統統都知道。我一直觀察他是如何把山上每一個人的名字記住的,不過到今天我都還沒查得出來。

有一次他在看電視,我從旁邊經過,也在那裡坐了一下。「一個耳聾之人在那裡看電視,為何音量開的那麼大,他又聽不到?」我心裡這樣想。沒想到,他回頭一看我坐在那裡,就把電視的音量關掉。我心想:「電視聲音是別人打開的,有聲音、沒有聲音,其實他並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我坐在後面,甚至還去把聲音關起來?」因為他耳朵聽不到,所以心理、思想就特別發達。

世間上有好多身體殘障的人,往往殘而不廢。手斷了,我還可以用腳寫字;眼睛看不到了,我還能感觸,同樣能做很多的事情。能分別的六根尚且可以相互運用,何況是這顆堅實的心,你若能把它歸入到正道裡,它就能發揮很大的力量。

禪宗二祖慧可找到達摩祖師時,達摩祖師問他:「你老是找我做什麼?」他說:「我心不安,求祖師替我安心。」初祖達摩說:「好,把你的心拿來,我替你安。」「心怎麼拿法?拿不出來,我們的心了不可得,找心找不到。」沒想到,初祖達摩卻說:「我與汝安心竟。」意思是,我替你安心安好了。二祖慧可於言下大悟。

我們平常要求安心,有的人把心安於事業上,可是事業會變化;有的人把心安於兒女身上,可是兒女慢慢長大,他不要父母了,自己要求發展去;有的人把心安在金錢上,可是金錢可能被倒閉;有的人將心安在感情上,感情也可能會發生變化。

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

所以,在這個世間上,要找到安心之處是沒辦法的。

那麼,究竟要把心安在哪裡呢?

有人說安於佛法上。

什麼是佛法呢?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住生心,「無住」就是佛法。

六祖大師之所以開悟,就是五祖用《金剛經》般若經典來求得彼此心心相印的。五祖弘忍對六祖惠能講說《金剛經》,一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六祖便恍然大悟。

悟是什麼?悟有程度的不同,有小悟、大悟、豁然大悟的差別。關於悟的境界,我們只能去推想,以得出相似的悟。悟究竟是怎麼樣的情況?砰然一聲,迷妄的世界統統給悟的炸彈炸得粉碎了,一切的差別、森羅萬象都沒有了,現出另一個平等的、光輝燦爛的世界。

六祖一聽「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開悟了,於是他說:「何其自性,本自清淨;何其自性,本不生滅;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無動搖;何其自性,能生萬法。」意思就是現在他終於知道我們的本性是什麼了。

心要安於無住,因為凡是有住,就是非住。住,就是生活的意思,凡是為生活而生活,不能得到生活的意義;凡是用超然的思想、心情來生活,才會有生活的味道。我們的心都有所住,一下子住在我家的房子裡,一下子住在兒女、夫妻身上,一下子住在事業上,心總是一下子住在這裡,一下子住在那裡。心有所住就有所偏,就不能普遍。無住,則無所不住,那麼「橫遍十方,豎窮三際」、「心包太虛,量周沙界」,大圓滿覺的覺悟就會表現出來了。

在大陸有兩句話:「春有牛首,秋有棲霞。」南京有座牛首山,過去山上有一位法融禪師,九歲出家以後,學通經史,研讀般若經,每天的生活,都會有山中的猿猴採花採果來供養,天上的飛鳥也會銜東西來供養。甚至他在草寮裡與好幾隻凶猛的狼、老虎一起生活,還能與牠們溝通,進而還感化了牠們,大家相處,彼此不相妨礙。

有一天,禪宗的四祖道信禪師來看他,待道信禪師慢慢爬到山上,山裡的狼、老虎紛紛向他靠近,作勢要咬他。道信禪師很害怕,法融哈哈一笑,「祖師!你還有這個在嗎?」意思是你還有恐怖心嗎?你還害怕嗎?

就在法融一喝:「老虎、狼下去!」之後,老虎、狼竟然都走了。道信禪師心想,我是一個禪宗祖師,今天來此,竟讓他說我怕狼、老虎,實在心有不甘。

一會兒,法融進去燒茶,準備請禪宗祖師喝茶。道信禪師就在對面的位子上寫了一個「佛」字。當法融出來倒茶後,就要坐下來談話時,一看到坐位上有個「佛」字,心想:「我怎麼能坐到『佛』的上面?」他也害怕了。四祖道信於是回過頭來取笑他:「你在這裡修行,還有這個在嗎?看到『佛』一個字就把你嚇倒了,表示你不能直下承擔,不能見性成佛,你不是佛!」

法融回過頭來問四祖道信:「那我該怎麼修行?」道信說:「你在此做什麼?」法融答:「我觀心,照顧我的心,看我的心在不在。」道信又說:「觀是何人?心是何物?」意思是說:你在這裡觀心,觀是什麼人?心是什麼物呢?

百千法門 同歸於心

後來四祖道信指示他:「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意思就是,百千法門同歸於心,河沙妙德也總在心裡,我們這顆心早就成佛了,我們心裡的功德多得很。

大部分的人所求的功德,是世間的功德,好比梁武帝遇見達摩祖師時,梁武帝說:「我建廟、度僧、印經,請問有多少功德?」達摩祖師說:「沒有功德。」為什麼說沒有功德?「因為你所做的是世間功德,我所講的是心源裡面無相的功德,人們也早就具備了。」

法融再問:「何者是心?何者是佛呢?」心和佛怎麼分辨?怎麼知道是心是佛?

四祖說:「非心不問佛,非佛不問心。」心和佛一而不二,即心即佛,你沒有心,怎麼知道問佛呢?如果不是佛,你怎麼知道來問心呢?可見得心中有佛,佛就是心,心佛不二。

所謂「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一個人一個面孔,一個人一顆心,每一個人的分別心是不同的,但儘管不同,真心卻是不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