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5】金剛經講話 不住三心實相布施分第十九(1)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9-11-02
  • 圖說:阿彌陀佛來迎圖/高麗忠烈王十二年釋自回/日本東京中央日本銀行藏。 圖/世界佛教美術圖說大辭典提供

●譯文

「須菩提!如果有人將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拿來布施的話,這個人因為這樣的因緣,他得到的福報多不多呢?」

「是的,佛陀!這個人因為這樣的因緣,得福很多。」

「須菩提!如果福德有實在的體性,那麼,我也就不會說他得福德多了;正因為他是以不可得心為因,以七寶為緣,如是因、如是緣而行布施,所以我才說得福德多。」


●原典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①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②,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

「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註釋

① 法界者,十法界也;通化者,是指般若智慧充遍法界,無所不通,無處不化也。第十八分說的是三心不可得,既說心不可得,恐怕眾生誤會福亦不必修了。所以,此分告知無福之福,無得之得的妙理。所謂「無福之福」,是雖有布施,而心無所住;「無得之得」,是雖有能、所,而不著能、所。因為住心布施,皆是有為的功用;不住相布施,方是無為的功用。有為的福,終有盡日;無為的福,永無盡時。有為的福,是妄心所行處;無為的福,是真心見性處。

此分言,要以三心不可得之無住心為「因」,用七寶作「緣」,如是布施,才能得福甚多。住心布施,所得的福德是有限的。住相為有漏之因,不能得無漏之果。若能破此執見,即能了悟無福之福,無得之得,此般若妙智,則能通化法界,無量無邊。

② 因緣:一切法的生成,皆依賴各種條件。直接的、主要的條件為「因」,間接的、次要的條件為「緣」。例如,種子為「因」,陽光、雨露、泥土等等為「緣」,因緣和合,稻穀便生。


●講話

前分以佛具五眼,遍觀一切眾生心行,徹見三心了不可得,今以此無所得心去布施,則所感之福德即為無漏矣。此分延續前分三心的要旨,令吾人生信,有心非實,所行皆染汙有漏,獲福有限;唯有不住三心,深達性空的甚深之理,福德才能廣大如虛空。

一、無住行施,因緣殊勝。

二、無為福德,周遍法界。

在第四分當中提到,菩薩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三輪體空,其不住六塵布施,福德如虛空,不可思量。第十九分則深入再探討無住行施,所獲得之福德,遍及法界,無量無邊。

一、無住行施,因緣殊勝

在第八分中,佛陀曾問道:「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今又再次詢問:「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這兩問有沒有不同呢?此處多了一句「以是因緣」,這裡的「因緣」指的是什麼?

「因」,即是前分的「三心不可得」的心;「緣」,即是以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作緣,以此殊勝因緣,成就無住行施的圓滿功德。《金剛經註解》頌云:

廣將七寶持為施,如來不說福田多;
若用心燈充供養,威光遍照滿娑婆。

以不住三心,不可思議之「因」,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殊勝之「緣」;如是因,如是緣,自然得福甚多!

有一天,侍者應真提個籃子走進來,慧忠國師問他:「籃子裡有什麼東西?」

應真說:「是青梅。」

國師說:「用來做什麼?」

應真說:「拿來供佛。」

國師說:「還是青的,怎麼能供佛?」

應真說:「不過是聊表心意。」

國師說:「可是佛不需要供養。」

應真說:「我還是想供養,和尚您呢?」

國師說:「我不供養這個。」

應真問:「為什麼?」

慧忠國師說:「我沒有青梅。」

侍者執著青梅供佛之心,眼裡住有青梅之相,胸中還有供佛之念,用六塵之心布施,如瓦器盛水,終有極限,不如國師以「無」供養諸佛,宛如心燈一盞,破千年暗室。

《寶雨經》說:

「云何菩薩成就清淨施?所謂菩薩行施之時,觀察施物及能、所施,皆非實有,離諸障礙、貪染、過患,是名菩薩成就清淨施。」

菩薩行施,心無住相、無希求,知諸法非實有,就像慧忠國師了知即使千萬枚青脆的梅子,免不了腐朽敗壞;恆沙數金佛,也擋不住熾然的盛火,因此,他拭淨心眼,一念不生,以此真心,向三世諸佛獻供無上之果。

《金剛經》列舉不少布施的經文,種種的校量,不是要吾人執坐於斷滅空上,什麼善行都不做,而是徹知菩薩行施首先要「自淨其意」,不要被我相、法相給迷惑,就像觀世音菩薩,他就是明了「應無所住」的真義,所以才能三十二應化身,入諸天、王族、婦女、宰輔相臣、童男童女、地獄、餓鬼、修羅、畜生等相,變化自在。觀世音菩薩知「應無所住」,心田純淨無染,才能「而生其心」,行千處祈求千處應,尋聲救苦的菩薩大業。

唐代的智舜禪師,出外雲遊參禪。有一天,在山中打坐,一隻受傷的野雞逃到禪師的座前,禪師以衣袖保護這隻逃命的野雞。

過了不久,獵人跑來向禪師索討野雞:「和尚!你把我射中的野雞藏去哪裡了?那隻雞可是我今天填飽肚子的晚餐。」

禪師好言開導獵人,請他放過野雞一條生路,蠻橫的獵人眼中只貪戀野雞的美味,並不顧念野雞的生命。禪師面對糾纏不已的獵人,為了救野雞一命,他拿起行腳時防身的戒刀,把自己的雙耳割下,向獵人說道:「這兩隻耳朵,夠不夠抵你的野雞,你拿去做一盤菜吧!」

獵人看著血淋淋的耳朵,及面色沉靜的禪師,終於被禪師的慈悲感動,再也不打獵殺生了。

智舜禪師因為知道五蘊皆空,不住色身之相,才能毫不吝惜地「割耳救雞」。吾人在讀誦受持《金剛經》時,應心如空谷,風雲自聚,亦如深山,草木不約而至。

有一晚,馬祖道一禪師和門下弟子西堂、百丈、南泉三人一起賞月,馬祖問:「這麼美好的月夜,此刻,做什麼最好?」

這時西堂說:「正好誦經禮佛。」

百丈說:「正好打坐。」

只有南泉揮袖而去。

馬祖說:「經入智藏(西堂)、禪歸慧海(百丈),唯有普願(南泉),獨超物外。」

萬卷經藏,壁觀千年,不究本心,恐落入有相的修為,只有南泉普願禪師,明白實相真如,非言詮冥想可得,如禪門一句:「無佛處,急急行過;有佛處,亦急急行過。」唯有空去心外、心內諸相,方知那個不思善不思惡、無頭無尾的天真佛,即是吾人的本來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