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4】金剛經講話 莊嚴佛土無有住相分第十(2)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9-08-25
  • 圖說:波斯匿王訪佛圖/西元前一世紀初/印度西孟加拉邦加爾各答印度博物館藏。 圖/世界佛教美術圖說大辭典提供

《華手經》開示我們:「佛告舍利弗:『應以三事驗菩薩心。何謂為三?一者、能捨一切所有而不望報,當知是為真菩薩心;二者、求法無所貪惜,寧失身命而不捨法,是則名為真菩薩心;三者、不逆甚深之法,以信解力於佛菩提不生疑惑,是亦名為真菩薩心。以是三心驗諸菩薩。』

「又,舍利弗!復有三事驗菩薩心。何謂為三?常勤精進,求法不倦,謂是大乘菩薩藏經。以是經故,自增善根,亦能增長眾生善根,常隨法師,恭敬供養。若過千歲,乃能得聞善根相應一四句偈,聞已隨順,不違、不逆、不沒、不退,追隨法師,益加恭敬,恆自咎責:『我以宿世障法罪故,不得聞法,非法師咎。今當親近隨從法師,令我一切障法罪業皆悉消滅!』是亦名為真菩薩心。」

淨土的莊嚴皆從因中修得,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有黃金舖地,七寶樓閣,八味功德水充盈其間,都是法藏比丘以四十八願的悲智完成的。

佛的淨土在何處?《金剛經註解》云:「佛土者,佛之妙性也,眾生之真心也。……外不染六塵,內無我人,不著斷滅,故名淨土。」

佛國淨土在哪裡?涵容於眾生和諸佛的真心妙性中,不染六塵,無人我四相,當下淨土嚴熟成就。《維摩經》說到,舍利弗曾疑惑釋迦如來的佛土為何不淨?

有一次佛陀正在說法。舍利弗心中有個疑惑,前來向佛陀請示:

「佛陀!為什麼十方諸佛國土皆是殊嚴淨妙,只有佛陀您的娑婆世界,卻是丘陵、坑坎、荊棘、砂礫、土石諸山,穢惡充塞其中呢?」

佛陀以腳趾按地,剎那間,穢惡諸相即皆隱沒,百千珍寶嚴飾的淨土涌出。

「舍利弗!我佛國土,原本淨妙具足,為度下劣人故,才示現眾惡不淨。就如諸人天等,隨福德業緣不同,食器飯色而有不同。因此,舍利弗!如果心地清淨,便見娑婆世界萬德莊嚴,無有惡濁。」

日月原本明耀高懸,盲人不見,不是日月的過失。我們應如何使心地清淨,佛土莊嚴呢?有三種方法:

(一)莊嚴世間佛土:造寺寫經,布施供養。

(二)莊嚴報身佛土:於一切人,心存慈和恭敬,視一切眾生如佛,和樂無諍。

(三)莊嚴自性佛土:息造作妄心,心常寂然不動,不向外求,即與道相契合。

其實佛土莊嚴與否,與我們的生死何干?我們要如何日日不離道,莊嚴自心,莊嚴家庭,莊嚴人我,乃至成就自身的佛土莊嚴才是要緊的事。如果不先超越度脫自己內心的丘陵、坑坎、荊棘、砂礫、種種惡濁,又如何能顯現平掌如鏡、莊嚴圓滿的佛國淨土?因此,生活中須時時謹記:

(一)超度貪欲,得富足。

(二)超度瞋怒,得慈悲。

(三)超度愚痴,得光明。

(四)超度冤親,得平等。

(五)超度妄想,得寂靜。

(六)超度啼哭,得安樂。

建設安樂光明的國土,要從超越自己內心黑闇的妄想開始。心蕩然潔淨,自然六根所見所聞,都是念佛、念法、念僧,其佛國土成就如是功德莊嚴。

三、發大乘心,應無所住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金剛經》相當重要的意旨之一,能掌握其義,即能獨具慧眼,徹見金剛寶山中的種種寶物。

經文云:「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前述從無我可證,無法可授,令眾生知佛果性空,不應以能得的心,執求能得的法。既是佛果性空,對佛土的莊嚴之相,也不應生可得之心。佛陀以佛果、嚴土為喻,向菩薩廣說「應無所住」即是清淨自心。

《思益梵天所問經》說:

「佛不令眾生出生死、入涅槃,但為度妄想分別生死、涅槃二相者耳!此中,實無度生死至涅槃者。所以者何?諸法平等,無有往來,無出生死,無入涅槃。」

因無所住,所以心不貪戀,意不顛倒,生活中的穿衣吃飯,盡露般若本色風光,逆順悲歡諸境,隨緣而住,無諸業緣的牽擾,生死涅槃自不相干!

有一位無果禪師潛居山林,以參禪為定課,二十年來都由一對母女護持供養。由於長久以來一直沒有開悟見性,因此打算離山去尋師訪道,希望能明了父母未生之前的本來面目。

這一對護法的母女,親手縫製一件棉衣,並且包了四錠的銀子,送給禪師做為路費。禪師接受母女兩人棉衣和錢銀的供養後,當夜仍坐禪養息。到了半夜,見一青衣童子,手持幡蓋,帶領一列的鼓吹歌絃而來,放下一朵大蓮花,殷勤請他乘坐蓮台。

禪師暗忖:「我是禪門中人,未修淨土善因,不應貪著此境。」青衣童子又再三勸請,表示勿錯過吉時良辰。禪師隨手拿了一把引磬放入蓮台上。不久,童子及諸樂人,便逐漸遠去。

清晨時,禪師正準備啟程,護法的母女匆忙趕來,手裡拿了一把引磬,滿腹狐疑問禪師道:「這是禪師遺失的東西吧?很奇怪,昨晚家中母馬生了死胎,馬夫剖腹時,卻發現禪師的引磬,只是不明白,為何這把引磬會從馬腹生出來呢?」

無果禪師聞語,不禁冷汗淋漓,於是作偈:

一襲衲衣一張皮,四錠元寶四個蹄;
若非老僧定力深,幾與汝家作馬兒。

無果禪師因不貪著勝境妙果,才得以免去入馬腹的業報。吾人心若有所住,就不免顛倒妄想,若住於渴愛中,就墮入針咽餓鬼報;若住於瞋怨中,當下身受修羅諍鬥苦;若不明事理,癡闇無知,則宛如陷入畜生的茫茫業識中。

佛陀知眾生心性和習氣,因此用金剛堅利的劍戟,剷除我們心中糾結纏繞的葛藤,不妄求神通妙法,於好惡美醜諸境不生住心。《金剛經》全經三十二分中,分分都探溯自心的本源,讓我們返璞歸真,不再被世間聲色犬馬眩惑,做一個正觀自在的逍遙人!

真正的自由是什麼?檢查我們這顆心猿意馬的心,面對無常的情感,能隨緣不自苦、不惱人嗎?面對人我的是非,能心平氣和,隨緣消舊業嗎?面對名韁利索,能超越安然嗎?面對生死一刻,能正念分明嗎?只要能管理好自己的妄心,就能勘破四大五蘊的牢獄,安住於生活中種種境界的磨練!

有一位金碧峰禪師,證悟後,便放下世間諸緣的貪愛,唯獨對身邊的一個玉鉢愛不釋手。每每入定之前,一定要先把玉鉢收藏妥當,然後才能安心入定。

有一天,閻羅王因為他的世壽已盡,就差幾個小鬼去捉拿他。禪師入甚深禪定中,小鬼們上山下海,遍尋不到他的蹤跡。幾天過去,小鬼找不到禪師,著急不已,要怎麼回去向閻羅王交差?於是跑去找出土地公,請他幫忙想個辦法,讓禪師可以出定。

土地公向小鬼表示,禪師是個證悟的人,對世間的許多境緣都已放下,唯獨他對玉鉢仍有貪愛,也許設法取走他的玉鉢,他一動念,可能就出定了。

小鬼們依照土地公的指示,找到禪師的玉鉢,頑皮的敲打玉鉢,禪師心疼玉鉢被小鬼們玩弄敲打,趕快出定要搶救。

小鬼看到禪師現身,拍手笑道:「走吧!跟我們去見閻羅王。」

禪師聞言,了知一念的貪愛要毀去他千古的慧命,立刻把玉鉢打碎,再次入定,空中迴響一偈:

若人欲拿金碧峰,除非鐵鍊鎖虛空;
虛空若能鎖得住,再來拿我金碧峰。

人人心中有個放捨不下的「玉鉢」,它可能是財富、名位、愛情、權力等等,若不能粉碎擱置心頭的玉鉢,又如何能見到一個無所住、無所染的世外桃花源?

四、法身無相,不可丈量

佛陀用須彌山王微妙身相為喻,顯示無相的法身是不可丈量的。因為須彌山王身雖大,還是有大小可稱量、有形色可比較,但是法身之相卻非世間的大小、形色所能含括。所以,經文說:「佛說非身,是名大身。」這個「非身」是無相之身,有別於須彌山王的有相之身,換言之,就是指法身。

佛陀囑付行者,不住授記、不住嚴土、不住得果。證得佛果者,即得此「非身」的無相法身,而連此無相法身,也不可住著執取。《楞嚴經》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身心圓明,不動道場,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國土。」

毛端和須彌的大小之相,可以含攝融通,所謂一毛端現十方國土;一滴水見宇宙萬象;須彌能納芥子,芥子亦能納須彌也!

有一位信徒向無德禪師請教:「同樣一顆心,為什麼說心量有大小的分別呢?」

禪師並未直接回答,向信徒說道:「請你把眼睛閉起來,默造一座城垣。」

信徒依言,在心中默造了一座城垣。

「請你再默造一根鵝毛。」

信徒再次依言閉目默想。

禪師說:「當你造城垣和鵝毛的時候,是借用別人的心,還是自己的心去構造的?你造城垣和鵝毛,既然是用同一顆心去造作的,可見心是能大能小呀!」

世界上什麼東西最大,什麼動作最敏捷?不是須彌山最大,也不是電光最迅速,而是我們的心念!心,攝受三千法界及剎塵毫釐,大小不過是世俗諦的假名分別。佛陀於第十分抽絲剝繭為我們拆去授記相、嚴土相、佛果相等種種障礙,雖然說「應無所住」,但不是叫我們就不需要去積累莊嚴剎土的福慧資糧,更不是讓我們執取無授記、無佛果的斷滅知見,而是要我們肯定自性本具足四寶周匝圍繞的佛土,莊嚴自性的無相法身。

學佛人,不捨一善法供養,外在的供養固然有益眾生,但身心圓明靈澈,無一玷染,才是最好的供養。物質有限,情意無量。真心四供養,能自他莊嚴。

(一)一爐清香,不如一瓣心香。

(二)一束鮮花,不如一臉微笑。

(三)一杯淨水,不如一念清明。

(四)一句佛號,不如一聲讚歎。

佛陀高大殊勝的身相,是因不輕慢一切有情,慈憫一切含識而來。再名貴的沉香,比不上心香恆久的芬芳;再清醇的水隨物而染,比不上一念不動的清明;千叢萬束的鮮花終有謝盡之時,哪裡比得上微笑的溫暖;萬億佛號的力量,更比不上一句讚歎,令眾生起增上善根的功德。


習題
1. 燃燈佛授與佛陀什麼妙法?
2. 為什麼說心淨即國土淨?
3. 為什麼心無所住是真正發大乘心?
4. 為什麼真心的供養勝過物質布施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