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39】人間佛教當代問題座談會 179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9-09-16
  • 圖說:菩薩低眉,金剛怒目。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佛門裡,慈悲的攝受與力的折服同等重要。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道教服飾亦可見其抱樸守素的風格。 圖/佛光山提供

佛教對「民間信仰」的看法 6

如何區分佛教與道教

【問】請問大師,如何區分佛像與神像?兩者有什麼不同?再者,如何簡易地分別佛教與道教?

【答】前面說過,過去一般人總是「佛道不分」,最明顯的例子是:佛教的僧眾駐錫以修行辦道,同時提供在家信徒聽經聞法、親近三寶、參與宗教活動的處所,一般稱之為「佛寺」或「寺院」;但也有稱為「寺廟」者,廟與宮、觀、殿、壇同為道教的修行場所。「寺」與「廟」並稱,可見中國「佛道不分」的「民間信仰」根深柢固。

民間信仰不但佛道不分,而且神佛同時供奉,在很多的媽祖廟都供有觀世音菩薩;一般家庭,尤其是經商的店家,也往往把彌勒佛當財神爺供奉。

說到彌勒佛,在一般佛教寺院的山門入口,大都供奉著笑臉迎人的彌勒佛;入了山門,迎面的是一位威武凜然,手執金剛降魔杵的將軍,就是韋馱天將,也就是佛教的護法神。這表示在佛門裡,慈悲的攝受與力的折服同等重要,所以佛教有謂「菩薩低眉,金剛怒目」,這句話基本上已經點出佛像與神像的不同了。

一般佛教的佛菩薩聖像大都是眼簾微斂、面露慈光的「俯視眾生」,顯示出佛教「慈悲」的特質。反之,一般的神像大都濃眉上揚、雙眼圓睜,表現出威武逼人、剛毅不拔的神氣。

有一則故事說,一天,有一個工匠在路上遇到一個久未見面的老朋友。朋友非常訝異地問他:「你現在的相貌怎麼這麼難看,好凶惡哦!你要保重呀!」這個人被朋友這麼一問,忽然想到自己最近正在製作夜叉、羅剎的面具,每天心裡想的都是凶惡、生氣、青面獠牙的樣子,大概是相由心生,因此面孔就慢慢變成羅剎的凶惡相了。他覺得這個職業實在太可怕了,於是就改塑佛像。經過一段時間後,有一天又跟那位老朋友在路上碰面了。朋友一看:「咦!你現在的樣子怎麼不一樣了?好慈悲、好祥和哦!」工匠於是告訴朋友,我現在已經改為雕刻佛像,每天都是觀想佛像的慈悲、莊嚴,所以大概因此而改變了面相。
佛教是一個重視慈悲、威儀的宗教,佛經有謂「三祇修福慧,百劫修相好」,成就佛果之前,首須成就「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甚至「三千威儀」、「一襲袈裟」都可以度眾,所以佛像的雕塑很重視「相好莊嚴」與慈悲的流露。而一般神像則為了發揮「舉頭三尺有神明」的警世效果,大都以凜然不可侵犯之姿呈現。

佛道形制各有不同

另外,要區分佛像與神像的不同,還可以從手勢、器物、服飾上來分別。佛菩薩的手勢一般有結印與放光接引等各種姿態,有的則手執蓮花、淨瓶、摩尼寶珠等,代表清淨、光明、善美;神像一般都是仗劍執鐧,或手執長槍、金剛杵等武器,代表善惡分明、替天行道。佛教的佛像大都是身金色,樸實無華,相好莊嚴而無鬍鬚,象徵佛教是一個充滿年輕活力的宗教;道教的神像則披衣掛袍,穿金戴銀,長髯飄飄,表示修鍊有成,道行高深。
至於說到佛教與道教到底有哪些不同?佛教的僧尼剃盡三千煩惱絲,身著「糞掃衣」,腳穿羅漢鞋,三衣一鉢,生活嚴謹簡樸。道教的道士不修邊幅、長髯長髮,其服飾在晉以前無定制,至南朝劉宋‧陸修靜,道服才開始制度化,有一定規格,如《仙鑑》裡說:「立道士衣服之號,月披星巾,霓裳霞袖,十絕靈幡,於此著矣。」又道教法服有品第次序凡五等,以區別貴賤,不同儀式著不同道服,也有定制。現今道教服飾有褂、袍、戒衣、法衣、花衣、冠巾等,亦可見其抱樸守素的風格。

佛教僧尼居住的地方稱為寺院、精舍、講堂等,日常所使用的法器有鐘、磬、木魚、鐺鉿、鐃鈸等。道士們修行的場所稱為宮、觀或廟,他們所用的法器中,寶劍和鏡鑑是除邪禳災的重要法寶。鏡鑑有所謂三元寶照,即天照、地照、人照三種金屬鏡鑑,有固定的尺寸,須依法鑄造。

佛教講三法印、四聖諦、十二因緣、六度萬行,是既出世又入世的宗教。道教則以神仙信仰為中心,追求「長生不死」和「養生成神」,故重視煉丹、養氣、五行八卦、符咒之術,是出世的天乘宗教。

宗教與人間社會相輔相成

道教是中國的傳統宗教,佛教雖然是傳自印度,但因佛教很有融和性,傳到中國以後很快就與中華文化相融和,所以能在中國生根,甚至成為中國信仰的主流。

不過,在佛教傳入中土之初,佛道之間經常互相較勁,時有衝突。佛道之爭最早見於東漢,迦葉摩騰與諸道士論難,繼而三國時代,曹植作《辯道論》批難神仙說之詐妄。西晉時,帛遠與道士王浮間亦有佛道之爭,王浮乃作《老子化胡經》,為後世論諍重要材料。

然佛道爭論進入白熱化則在南北朝以後,北魏太武帝時寇謙之開創新天師道,並使之國教化,確立道教之宗教教團;南朝劉宋之陸修靜、蕭梁之陶弘景對教學整備及道教經典整理予以體系化,對社會之影響亦相對增加,而足以與佛教相抗衡。其論爭焦點係以「夷夏論」為中心,爭論捨華夏固有宗教而信奉夷狄之教(佛教)之是非;南朝宋明帝泰始三年(467),道士顧歡著《夷夏論》,引致明僧紹著《正二教論》、慧通著《駁顧道士夷夏論》以闢之,又有張融著《門律》,主張道佛一致,而以道教為本,佛教為跡,提倡本跡說,然就二者優劣而言,主張道教居優位。

北朝的孝明帝正光元年(520),宮中亦有佛道二教之論諍,即清道觀之道士姜斌與融覺寺之沙門曇無最,以老子與佛陀二人之出世先後為對論主題,論諍結果,姜斌被論破,流放至馬邑。其前,甄鸞之《笑道論》與道安之《二教論》二書為當時有關佛道優劣論諍之重要論著,此二書皆以強烈之論點大力論難道教之低劣。然於北朝,佛道之抗爭不僅為雙方之論諍而已,更加上當權者之政策壓迫,此即歷史上著名的「三武滅佛」中,北魏太武帝與北周武帝之摧殘佛教。

佛道之爭,雖屬宗教衝突,然二者之興替,皆不離帝王之好惡,結果有力者較易獲勝,失敗者每遭毀滅之厄運。由此可見宗教與政治實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過去我一直強調,佛教雖然主張「問政不干治」,但佛教徒也不能以遠離政治為清高,而應該將宗教與政治結合在一起,彼此相輔相成,如此清淨的國土才可能落實在人間!(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