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53】 海天遊踪 2-88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10-03
  • 圖說:嚴寬祜長者因搶救中國佛教經書與星雲大師書信結緣,1990年贈送古本木刻佛經予大師。 圖/資料照片提供

香港 7

●法雨精舍憶舊

下午,由我們棲霞的五當家達道法師陪我到九龍訪問一位昔日舊友許君的家中,以敘舊情。

訪問過許君以後,達道法師送我過海回到香港,然後,我個人便單獨行動,自行拜訪跑馬地奕蔭街三十六號三樓識廬──香港僧伽聯合會會長優曇法師道場,我們訪港日程,以及數日來負責陪我們至各處訪問,都是優曇法師,我特地向他頂禮謝謝!

之後,訪問昔日受戒時的我們的引禮師蓮舟法師,再到弘化蓮社拜晤聖懷法師。訪港數日來,聖懷法師也是備極辛勞的一位。當我們到他的道場時,他那裡正在打佛七,在黃金國度的香港裡,居然也有人發菩提心,精進不懈,一心念佛,真是難得!

我分別拜訪諸山道場長老後,晚間便應百花油公司董事長顏玉瑩居士和香港菩薩學處、香港佛教文化藝術協會的聯合歡宴。這天晚上,我向覺光法師請假一夜,和法宗法師住在法雨精舍松泉法師處。

松泉法師,二十二年前曾與我同住過棲霞,他待我至為寬厚熱忱,晚間特別約我個人到他的精舍,並餐以夜宴。我們一別二十多年了,這一夕,消夜的點心,是稀飯,還有水荒中難得沖涼的沐浴,穿了他的新衣,舒服無比。

舊友相逢,開心暢談,從過去種種,談到現在;從現在一切,說到未來,真是上下五千年,縱橫九萬里,什麼事情都映入我們的龍門裡來了。

法雨精舍,清淨而莊嚴;高在雲端裡,聽不到噪音,無市井的囂雜,誰說都市中沒有修道的地方?

我們談得天地都旋轉了,本來還要談下去的,只為我一日訪問下來感到太累了,最後終於閤上疲乏的眼睛,呼呼入睡了。


1963/9/12

●文珠法師與大華學校

上午九時多,昔日的藝術家游雲山居士,今日的曉雲法師,陪我去拜訪一位陸寬昱居士,這位陸居士就是幾個月前台灣報紙報導將《六祖壇經》譯為英文的學者,因為我在台灣編印的《中英文對照叢書》,有些問題得請教他。

和陸居士談了一會,由曉雲法師陪同去參觀文珠法師的大華學校,訪問團的大家相約在這裡會齊,應文珠法師的歡迎宴。

香港的文珠法師的名字,相信大家是熟知的。

他在海內外佛刊上寫過許多文章,出版過著作。他從十六歲出家,在惡劣環境中,與貧窮、惡勢力搏鬥,終於接受高等教育,在香港聯合書院社會學系畢業。後來為了決心深造,去日本進修碩士學位,終因重病纏身,再回到香港,展開他的佛教社會事業,發展他佛教巾幗的抱負,在中國比丘尼中,他是一位出類拔萃的人物。

他在香港創辦了香港佛教青年會,與妙智法師的中華佛教青年會相媲美,同時他又接辦大華學校,自任校長。他為了弘揚佛法,曾在香港民眾活動中心─香港大會堂,作多次公開演講,糾正人們的視覺偏差,正視佛教的思想,以及其學術價值。因此,他獲得社會上不少人的擁護與支持,但是他所受佛教方面的打擊也不少,那些故步自封於中古時代思想中的人們,聽說經常加給他惡意的誹謗。

這天中午,我們在大華學校午餐,由於我知道文珠法師是從痛苦中奮鬥過來的人,所以我在席間致辭,並在此向佛教界出家四眾呼籲,我們應支持青年人的佛教事業,我們要以鼓勵代替責難,像文珠法師,他為佛教「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精神,他不怕攻擊,不怕諷刺的毅力,都是令人讚佩不已!

●大地邊緣人物

下午,大家仍是自由活動,我由曉雲、聖懷二位法師陪同去新亞書院,訪問著名的哲學家唐君毅、程兆熊二位教授。

唐君毅教授大著《心物與人生》,是一部心理建議的哲學著作,他以《楞嚴經》上許多警語及名言,作為他思想的註解;程兆熊教授在刊物上曾發表過許多作品,他的《大地邊緣人物》則把佛教禪宗人物、思想,描寫得透明如鏡。

這二位教授都是一派學者,哲學家風度,使人接觸到他們,便感覺到人類的歷史上,如果失掉知識分子,是如何的可怕!

我和曉雲法師先到他的「佛教文化藝術協會」,不久,程兆熊教授就來了,我們談了一會,由他陪同至新亞書院,我們到達新亞書院時,唐君毅教授就在等著我們了。想到這些學者,對人如此熱情,使人見了如遇到和熙的春陽一樣。

我們會面時,曾就佛教文化及現實問題長談。

唐教授說:「在香港,可說沒有佛教文化,連買一本佛書也很難!」

我說:「在香港,有一個『佛經流通處』,可以購買到任何佛書,當然囉,佛經流通處,在香港是只此一家。」

「我去過一次。」唐教授說:「那是在樓上,不易找到,佛教界出版書籍,從來沒有在報上見過廣告,因此,世界上有人想看佛書也無法知道。佛學界,對佛教出版品的宣傳太差,因此,人們不了解佛經的內容,這使佛學與世間隔離起來。」

新亞書院以茶點招待我們,同時由程教授他們引導參觀他們的圖書館,這個圖書館裡,藏有從倫敦圖書館影印回來的許多「敦煌佛經」遺卷,我看到這些佛教的古典,真是感嘆萬分。我不知道我們台北的國家圖書館裡有沒有「敦煌故紙」,但佛教界,根本就不知道這是珍貴的東西了。我們在書院裡耽擱了一個多小時,最後,二位教授同坐車送我們出來、出了書院以後,時間已是下午四時,我便專程訪問香港佛經流通處。

●香港佛經流通處

「香港佛經流通處」,在全世界佛教徒的心目中,該有它一個崇高的地位,這是年輕的嚴寬祜居士於十年前發心設立的。它不僅是香港的佛教文化供應中心,也是東南亞佛教文物權威機構之一。它和台灣的佛教文化服務處一樣,所出版的佛教文物,遍及全世界各地的佛教寺院、精舍、居士林,及個別的佛教家庭及佛教人士。

香港佛經流通處不僅自己出版書籍經典,供應佛教文化佛像,同時它也流通世界各地的佛教書刊、經典、文物及佛教應用的法物等。

嚴寬祜居士早年曾皈依禪宗泰斗虛雲長老為在家弟子,深受虛老薰陶,發大悲心,撇開自己在香港的事業,全心全意展開佛教文化工作,同時交流世界各地佛教著作。這種工作之繁重與艱難,只有身歷其境的人,才能體驗到它的甘苦。

嚴寬祜居士與香港佛經流通處是血肉相連,精神結合在一起,他的夫人也參與工作,近年來,大部分業務都託付給智開法師,佛學能有餘緒在世界各地繁衍綿延,使佛法不斷,這種功德,是不可以算數計的!

尤其在香港,佛寺多,佛教救濟機構多,佛教創辦的中小學多,可是,卻缺乏了最重要的佛教文化事業。而佛教文化事業,又為佛陀正法流傳億萬年的精神生命,它不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衰老的佛教有它才可以中興;年輕的佛教,有它才可以茁壯;區域性的佛教,有它才可以傳遍世界;世界性的佛教,有它才可以把佛法深植人心。佛教文化的力量,世界得因此減滅罪惡,社會得因此獲致安寧。

這天晚上,有幾位在台灣受戒的比丘尼於佛有緣素茶館歡宴我們訪問團,我也沒有參加。我與朱斐居士,就在這裡很高興的叨擾主人的一頓晚餐,同桌的除嚴居士夫婦、我和朱居士以外,還有智開法師、聖懷法師等人。這是我們台港兩地「文化同業」相聚在一起,內心的無限歡欣,非筆墨所能形容。

因為我們留在佛經流通處及參觀新亞書院、大華中學之故,聽說有很多道友到正覺蓮社找我們,而撲了一空,我感到非常抱歉!

明天,九月十三日,已是我們訪問全程最後一天,明天下午三點鐘,我們便結束全部行程賦歸,因此,承法宗法師幫忙,晚間便作了整裝的準備。(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