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53】 海天遊踪 2-69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9-06
  • 圖說:日本京都臨濟宗妙心寺派總本山。 圖/資料照片提供

日本 6

1963/8/28

●和柳了堅一席談(2)

這位國際部長柳了堅,曾和倉持秀峰於六、七年前奉送玄奘大師靈骨到過台灣,所以我也誠摯的問他,對於台灣佛教有什麼印象,他不加思索就回答道:「日本佛教宗派多,為台灣佛教徒所詬病;但台灣佛教無宗派而有人派,亦為日本佛教所詬病。」

像這麼幽默而率直的話,我們聽後都笑了起來。

日本的夜晚,炎陽蒸發的熱流尚未散去,庭院裡筆直的松樹,一絲擺動的樣子都沒有,手揮著紙扇,穿著日本和服睡衣,一面喝茶縱論古今中外佛教,一面望著天空農曆上旬的彎彎月亮,柳部長、清度法師、朱居士和我,直談到更深夜靜,大家早就沒有聲息,我們才進屋躺在榻榻米上睡覺。

●散步在妙心寺中

昨夜一夜好睡,今晨起床時已經天亮了,盥洗畢,就到妙心寺各處殿堂走走,參觀臨濟宗妙心派的本山,究竟是一個什麼面目。

昨晚到妙心寺來休息,已經夜幕低垂,今晨,在未出發訪問前,正好對妙心寺作一次巡禮。

妙心寺有建地13萬6千坪(每坪36方尺),比我們的台灣大學要大兩、三倍。寺中所主辦的花園大學、中學、小學、幼稚園都建在寺旁,還不包括在這13萬6千坪內。

妙心寺本山是由48院組成,中心是大佛殿、禪堂、祖師堂。48院分別兩旁,各立門戶,院中花木扶疏,每個分院都有不同的景象。我們因為未得主人的允許,只站在每個分院的門口看看,沒有進去打擾。

妙心寺,不愧領導3,600別院的日本名山道場,在靜靜的早晨,一切都是靜靜的,不聞鐘鼓聲音,也不見人走動,偶爾見一、兩位小沙彌在院中掃落葉,可以看出日本人的勤勉,也看出他們愛清潔的良好習慣。

漫步在妙心寺寬廣的庭院中,從前門到後門,大概要走十分鐘,我們不能走遠,為的是怕誤了早餐的時間。

●訪問大德寺

早餐後,稍為整理一下,即去訪問大德寺。大德寺和妙心寺同為日本臨濟宗有名的本山。到達大德寺,我們脫鞋,走在榻榻米上,被帶到祖堂,跪下來,上香、頂禮,這還不夠,大磬、木魚的聲音此時忽然響起,帶我們來的兩位日僧此時唱起香讚來了。一位披日本袈裟,合著日本掌的日僧在中央走四方步,上香叩首,等到唱讚後又再誦經,誦完經帶我們到客堂坐下,才知道剛才行四方步上香的就是大德寺派的管長小田雪窗。

這位小田雪窗,曾在我國上海、杭州等地住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無條件投降,他被遣送回日,不知他現在對上海的十里洋場,以及杭州西湖風光,尚有記憶否?

大德寺的宗務總長戶上柏宗,看樣子比管長還要精明能幹。小田雪窗和我們講話時,不時的看看他的宗務總長,他的意思似乎要得到戶上柏宗的指示,他才敢繼續講下去。

就這樣拖拖拉拉的在大德寺花去一小時多,什麼也沒有看就告辭了。

大德寺旁有一位曾在台北圓山臨濟寺做過住持的日僧,青松法師建議我們去看看他,白法師聽了,也很高興要看看這位臨濟寺的退居。當我們進門時,他正在領導信徒在佛前舉行祈安消災法會,就由他太太出來招呼,我們放下一張訪問團的名片就告別而去。

●大谷大學圖書館

從大德寺門口登車,約五分鐘即到大谷大學,日本各大學現均放暑假,我們此來是看看他們的圖書館。

大谷的圖書館新建不久,富麗堂皇,收有圖書50萬種,教務長竹田淳照,是我國北京大學畢業生,風度不凡,中國話也說得很好,他親自帶我們樓上樓下參觀。圖書分真宗、佛教、哲學、歷史、社會、自然、工藝、語言、文學、宗教等部門,收藏了我國古本書、古畫等不少。圖書館內有放大鏡、放映機,看書的地方有冷氣設備。三樓上各個房間,大都供給學者研究居住,在此讀書的我國留學僧青松法師告訴我,大谷的學者,在日本各佛教大學中比其他大學為多。

我們參觀圖書館後,經過一座小禮堂,裡面不少男女青年正在上課,既是暑假為什麼還有人上課呢?原來日本青年大都利用悠長的暑假,學習一種語言,或技藝,所以在日本各大學裡附設的訓練班或短期大學非常之多。日本的佛教大學有二十多所,短期大學則有一百多所。

當大家坐下來休息吃茶的時候,我請青松法師領我去看看他們的教室,走過一間又一間,雖略嫌陳舊,但可看得出日本佛教大學辦得並不馬虎。

佛教圖書館、佛教大學,在日本相當普遍。因為日本佛教的文化和教育的發達,所以佛教仍然能夠領導日本的思想界。儘管日本佛教的制度和生活,已與原來的佛教有了出入,但佛教仍為日本人民的精神所寄,信仰所依,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至於我們,有多少人關心佛教的文化和教育?難道香火、經懺、法會、化緣,就可使佛法長住嗎?

●智積院中老蔥麵

上午十一時多,離開大谷大學,前往智積院訪問,心裡非常歡喜,因為在日程表上說明,智積院要招待我們的午餐。

饑腸轆轆的我們,對於智積院特別嚮往。

抵達智積院時,庭院中有池塘,有小丘,樹蔭處處,花草扶疏,曲折而整齊,美觀而幽靜。這領導三千多分院,和高野山同為真言宗的本山智積院,環境真如圖畫一樣美麗。

殿堂上布幕重重,不知供的是佛像還是祖師像,我們照例頂禮三拜。事務總長就像對千萬聽眾發表演說似的,向我們介紹智積院的滄桑史。他告訴我們說:智積院是弘揚東密的,千餘年來,前後曾遭火焚兩次,這是第三次的建築。前任管長倉持秀峰,就是奉還玄奘大師靈骨赴台的團長,而現任管長松平實亮因事去東京,他代表智山派歡迎我們。

這位事務總長說話聲音非常響亮,手拿摺扇,為了提高說話的聲音,每一句話出口,總要把腳跟墊一下。就是介紹上面那一點意思,連翻譯所花去的時間不下半小時。

站在佛殿上聽完了這一席話,已十二時多,我們被引到一個客廳裡席地坐下,一會兒侍者送來給我們一人一碗麵。我心想,已經十二點多鐘,何必這麼客氣,還要給我們吃這一碗點心?我正在這麼想時,清度法師朝大家看了一下,說道:「這是午齋,大家請念〈供養咒〉用餐吧!」

我們念完〈供養咒〉後,把放在桌前的一碗麵端在手中,麵是清湯麵,碗面上放了幾根油煎過的老蔥,還有不像老蔥的奇異味道,我們把老蔥夾了放在桌上,勉強的把一碗麵吞進肚中。

歡喜麵食的我們,在平時,這一碗麵怎樣也吃不飽,但今天實在不想再吃了。很好,像配給制度一樣,每人一碗麵後,並沒有得再添。

在智積院用完午齋以後,下午五時前是自由活動,我很想去京都各大佛教書店中走一走,看看有什麼新書出版。哪知注定了我們這個不自由的訪問團,在自由活動的時間內,柳了堅和清度法師,要帶我們去訪問《中外日報》。(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