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52】 海天遊踪 1-27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7-10
  • 圖說:大師於鹿野苑錫蘭佛寺。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鹿野苑位於古印度迦尸國,為佛陀成道後初轉法輪處。 圖/妙熙提供

印度 13

●和廣清法師一席談

東西整理好了以後,午飯後大家休息,廣清法師則邀約我到他的房中坐談。這位苦行色彩非常濃厚的廣清法師,房中的陳設非常簡單,甚至連寫字的桌子都沒有,他本身赤腳,穿著極簡單的衣服。在他的房中,他把印度佛教的情形告訴我,他很慨嘆印度沒有中興佛教的人才,全印幾百個印度比丘,大都是到錫蘭、緬甸、泰國等地去受戒的,他們回來後,仍過著獨善其身的關門生活,轉大法輪,還做不到這種程度。幾個中國比丘,只能在聖地看守,對於推動印度佛教,也沒有這個力量。錫蘭在印度的摩訶菩提協會,做了不少佛教文化和教育事業,印度政府很希望將佛教復興起來,可惜佛教的人才太少了。

目前,印度總理尼赫魯很提倡佛教,他曾說過,印度被稱為世界文化古國,但除了佛教以外,印度有什麼文化可給世界尊敬呢?

當然,現在印度人所信的宗教,仍是印度教(婆羅門教)和回教,但印度教徒,他們並不仇視佛教,甚至他們也拜佛。中華佛寺,不少印度人天天來拜佛。

廣清法師的話不錯,我剛才在佛殿走廊上徘徊時,就見到不少印度人在向佛陀聖像頂禮。

廣清法師和我談了很多話,最後他把他收藏的佛陀舍利請出來給我瞻禮,他又說他很希望要一部梵文的《法華經》,我承諾回台灣要送他一部。他說:「法師!不少人從世界各地來此朝聖,當見面時,都告訴我們回去寄什麼東西來和我們結緣,但當他們回去以後,就忘記了。」

慚愧,朝聖的人都這麼輕諾寡信嗎?所以當我和他談話後,立即寫信回台灣,寄贈一部梵文《法華經》給他。

●婆羅門與聖牛

目前印度婆羅門教仍擁有不少僧侶,不過服裝都不整齊,更不莊嚴,有的剃髮,有的留鬚,很不一致。前天我們在恆河邊上看傳教的婆羅門僧侶,就好像和我國走江湖的人一樣。一個宗教師,衣冠一定要整齊,才能令人生起恭敬之心。

我從廣清法師的房中出來,約朱居士再到鹿野苑聖地去瞻仰一番,剛走出中華佛寺的大門,一個穿著白衣的婆羅門僧侶(印度教)朝我看看,我也朝他看看;他朝我笑笑,我也朝他笑笑。他向我問道:「你是佛教?」

廣清法師翻譯後,我點點頭,回答道:「是的,我是信奉佛教!」

他聽了,更是大笑,用手拍拍我的肩膀,像和我是多年的老友似的,連說:「很好!很好!」

這時,廣清法師解釋說,他就是印度教的教徒,大概是來中華佛寺拜佛的。我聽了以後,想到當初佛陀在世時,多少婆羅門皈宗佛教,像舍利弗、目犍連、大迦葉等,都是由婆羅門教而改宗佛教,才成為偉大的聖者。我又想到當初多少婆羅門教徒和佛弟子論爭的記載,在經過2500年後,印度也有七、八百年中斷了佛教的流傳,想不到婆羅門教徒對異國的佛教徒仍這麼友好,這不能不算做稀有的事!

我請朱居士為我和這位婆羅門教徒到中華佛寺的大殿上去拍一張合影相片,當照片照好後,他又向我笑笑,連說:「有緣!有緣!」

這真是有緣,從這裡可以看出,印度人對中國人是非常友好的,婆羅門教徒對佛教徒是非常崇敬的!

剛和婆羅門教徒合影分別以後,出得中華佛寺,迎面一頭聖牛從遠遠的地方奔來,我連忙叫朱居士對準鏡頭,拍一張聖牛照片。說也奇怪,這條聖牛,很快速度走到我的身旁忽然停下來,任朱居士為我和牠照相;朱居士攝好後,趕快對我說,請我為他也拍一張。我咔嚓一下,攝到這個鏡頭後,這頭聖牛,回過頭來,又朝原來的路迅速的走去了。朱居士對我取笑說:「有緣!有緣!你對婆羅門有緣,你也對聖牛有緣!」

這真是奇異的事,為什麼這頭牛至少從100公尺外跑來和我們照兩張相片後又再回頭呢?所謂聖牛者,就是這麼奇異嗎?

「聖牛」,在印度又稱做「放生牛」,並不是每一條牛在印度都可以稱做聖牛的。有人發心,要以某一條牛放生,向政府申請,由政府在牛身上蓋了官印,這頭牛就被稱做聖牛了。從此,這聖牛不准人宰殺,任牠逍遙自在,牠睡在大街上就是電車經過,也得停下來,等牠睡好後離開,電車才可以開行。印度街上聖牛多,妨礙交通,政府也感到不應該讓聖牛縱橫下去,但民眾是聖牛的保護者,民主時代,人民喜好的有什麼辦法呢?我看聖牛在印度還要繼續存在一個時期吧!

●萍水相逢的人情味

今天真高興,這兩張珍貴的相片,婆羅門和聖牛的,很有紀念價值。從婆羅門和聖牛的身上,我好像看到古印度的宗教和社會風俗。

我和朱居士兩人,由廣清法師陪同,很得意的又在佛陀初轉法輪的鹿野苑作了一番巡禮。我們後來又到錫蘭佛寺裡買了一些佛像、佛書,當回到中華佛寺時,內心像滿載而歸一樣的高興。

把上午洗的衣服收疊起來,還不到四點,就說吃晚飯了。晚餐後,叫來五輛三輪車,我們訪問團六人,僑領三人,再加送我們的廣清法師,浩浩蕩蕩的向波羅奈火車站行去。為什麼我們不乘汽車而要乘三輪車呢?因為印度的一草一木我們都希望多看幾眼,坐在三輪車上,正可以仔細端詳印度的風光。在三輪車一小時多的行程中,印度的鄉村田舍,雞鴨行人,遠山近水等,都一一映入眼簾。尤其坐在車上會這樣想:當初佛陀到處說法時,這條路佛陀一定也走過吧?想到佛陀為眾生的行腳之苦,我們要乘車而遊,真不禁慚愧萬分了。

到得波羅奈車站,天已近黃昏,火車站上,已有不少人曲縮在地上睡覺了,這些人當中,有的是以車站為家,有的是等車他去。總之,印度人多,車站上有一種擁擠現象。

我們買的是頭等票,凡是頭等票的乘客有特別室休息,甚至床鋪齊全,你可以上床睡到你的火車到時你再走,不會另外向你再收費用的。

我們在特別休息室裡,兩位印度工程化學專家,也是搭車的旅客,見到我們,問我們從哪裡來的?我們告訴他從台灣來的。他很歡喜,要約我們吃晚飯,大家萍水相逢,怎麼好意思叨擾人家?事實我們剛在中華佛寺真的已吃過晚飯,因此我們就很禮貌的向他辭謝,多麼可感的印度人情味!

晚九時火車開動,我們明天就到印度首都新德里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