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52】 海天遊踪 1-19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06-28
  • 圖說:菩提加耶又稱菩提場,是佛教的教主釋迦牟尼成道處,因此這座小城也成了全世界佛教徒心目中的聖地。 圖/《世界佛教美術圖說大辭典》提供

印度 5

1963/7/12

●印度的百貨公司

踏上佛陀的國土,已經是第五天了,仍然還不能往聖地朝拜,這不能不令人心焦。一直到昨天晚上,才把延期簽證簽好。承西孟省主席幫忙,還寫了信要我們到新德里時,拿信去見見內政部長和尼赫魯總理。

我們決定今晚八時乘頭等臥車去加耶,先朝拜菩提場,這是佛陀開悟證果的地方,我們心中非常歡喜。雖蒙葉先生及譚先生說,今天要帶我們去參觀動物園和植物園,我們也無心前去,一心只想早點到達聖地。

去聖地的時間既是晚上,白天整整一天實不易消磨,承黃妙有居士及一位張先生,要帶我到印度街上買一些東西,我又約了朱斐居士、賢頓法師,同乘黃包車前往。黃包車,至少已二十多年不乘,台灣固然沒有,在國內時,也早淘汰,印度苦力多,黃包車不易淘汰,我們乘坐時,深深感到內疚,這是不太人道的。

我們在印度政府辦的一家百貨公司中買了一些佛像,檀香念珠,以及有名的印度紗。這個公司倒是貨真價實,不可還價,我贊成不二價運動,我討厭討價還價。

不過,這不二價只是在印度政府的百貨公司中才有,聽說別的商店,還價之風仍然很盛,漫天要錢,隨便還價。佛像不算貴,一尊三寸高的只合台幣一千元左右,印度紗很便宜,只是沒有製海青用的黑顏色,其他顏色也不見得好看。

印度的百貨公司以及商店,沒有女店員,在街上走路的,或是擠公共汽車的,十個人中,難得見到一個女人,大概是因勞力過剩的關係,男人都不易找到工作,女人當然只有被關在家中管理家務了。

印度的男人,就是走在街上,也都是那麼悠閒的樣子。他們的肚子都很大,就是由於少工作、少運動的關係。不過他們都很客氣,文質彬彬,不愧是文化古國的人民。

但由於英國政府統治過印度百餘年,養成他們的惰性;又因工作不易尋覓,無法提起精神做事;加之氣候炎熱,流汗過多,當然不高興做事。印度獨立後,也有過幾次五年計畫,可說仍未將印度治理得富強康樂起來,上述原因實是問題的癥結。

因為要趕回午餐的關係,匆匆忙忙的走出百貨公司,正不知乘什麼車回菩提協會時,一位印度富商把車子停在我們的前面,很友善的問我們住在哪裡,要送我們回去。

看他那誠懇善良的樣子,知道他不是什麼壞人,我們就乘了他的車子回到摩訶菩提協會。

●今晚出發朝聖

下午,午睡了一小時,這是難得的機會。在我們訪問團中,無論哪一位,一聽到有休息的時間,無不眉飛色舞,比參觀訪問要歡喜得多。蓋因泰國十餘日,實在緊張,初到印度幾天,也難得休息,而今能有一個午睡,怎能不說是難得的機會呢!

在泰國,白法師因熱而皮膚發炎,淨心法師初到印度時就熱出病來,整整睡了一天。忙不要緊,忙得緊張時,熱得也厲害,那就叫人難以忍受了。

下午有了一點空閒,孤兒院中的小朋友不時來看我們,為我們打水、倒茶、抹桌,我知道他們醉翁之意,是在想我給他們卍字項鍊,我也一一給他們滿願。

有一個生得很端莊的印度婦女,領了她八歲的小女兒不時站在門口,和昨天蘇曼娜妮母女一樣,朱居士說是向我要卍字鍊,由於語言不通,只有給一些東西表示親善。當我給了他們母女兩串卍字鍊後,她連說了一些印度語,意思好像是說掛在身上可以吉祥,他歡歡喜喜的回去,過了一會,她拿了自己編織的孔雀毛的扇子,送了我們一人一把。

劉梅生居士,在我們訪問團中非常重要,一遇到需要英語時,就要找他來翻譯,我不時的請他,即使同一位孤兒說話,也非要找他幫忙不可。

在印度,華僑大都會英語,每一位僑領都可以做我們和外國人講話的翻譯,有一位才23歲的李鳳芳小姐,標準的國語以外,印度話、廣東話,項項都非常流利,但他們不能時時刻刻都跟到我們,所以劉梅生居士顯得非常重要。

我們曾去參觀過的《藏文中央週報》,社長丹巴隆舟先生(高搴桂),蔣總統著的《蘇俄在中國》藏文本就是他翻譯成的。他昨天送了我們一人一份哈達,據說這是西藏最隆重的禮貌。今晚他又送來一頓豐富的晚餐,除了七、八樣菜外,麵條的味道特別鮮美,半個多月沒有吃到像樣的麵食了,一旦遇到可口的麵食,大家都狼吞虎嚥起來。

晚飯後,等著出發朝聖的時間,一說要去火車站趕車去加耶,我們連忙拿起東西就往樓下跑,甚至都忘記向摩訶菩提協會導師及祕書告辭,好在晚餐前就向他們說過今晚要走了。他們還為我們寫了好多封介紹信,以便我們朝聖時,在各聖地有人招呼我們。

異國之人,萍水相逢,能有如此熱情,真是難得。這都是仗佛陀慈光,使我們信仰相同,才能這麼不分彼此!


1963/7/13

●到達聖地菩提場

昨夜乘了一夜火車,今晨五時抵達加耶。印度的頭等臥車,若和台灣比起來,只如台灣的二等臥車。
車上四人一房,沒有枕頭,沒有被條,橫豎天氣熱,不必蓋被,佛世比丘,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原來與天氣有關。

我出國訪問以來,在曼谷,在印度,我確實還沒有蓋過被睡覺。但在台灣,怎樣熱天,深更半夜,不蓋被很易受涼。謝謝佛陀加被,我不但身體一直很好,而且精神也好。

昨晚八時從加爾各答火車站上車,今晨五時到達加耶車站,滿站擁擠不堪,候車室裡,月台上,到處都擠滿了人,到處都睡滿了人,甚至女人也用一塊白布蓋著,玉體橫陳在地上。我們走出月台時,特別小心,深怕大意踩踏在他們身上。

我們在加耶簡單的用了早點,陪我們同來的葉僑領(幹中)、譚僑領(銳燊),以及鄧先生(崇銘)叫來了兩部小汽車,往加耶城南約六英里的菩提場進發。車行約二十多分鐘,我們就到了菩提場。

這是佛陀成道的地方,當我見到有名的高約一百七十餘英尺的加耶塔頂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平靜如水,我終於到達佛陀的聖地了!多年來夢魂依繞著的聖地,一旦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我什麼都不去想,那時,即使叫我立刻死去,我也心甘情願。

聖地的風光初現在我的眼前,這裡空氣新鮮,有山有水,和汙穢的加爾各答不同,各國寺廟點綴在綠蔭叢中,疏疏的小雨剛停,天空幾片白雲飄過,我難於忘記那最初的聖潔的印象。

曾被譽為新中國佛教領袖的太虛大師,他在抗戰期中出國訪問,也是早晨到菩提加耶的,他的詩云:「曉星秋露耿精光,漠漠江煙接大荒,緣樹紅雲遙掩映,岧嶢古塔浴曦陽。」

這時大概才七時多吧,我們將行李寄在印度政府特為朝聖者開設的招待所,我們訂好房間,大家忙著更衣沐浴,以便帶著虔誠的心靈,清淨的身體,去朝禮佛陀成道的菩提場。(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