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 29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11-14
  • 圖說:早年大師(左6)與東初法師(左5)到屏東監獄佈教。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大師前往台北監獄,為55位受刑人主持的短期出家修道會。(1994.12.19) 圖/佛光山提供

弘法系列 20

●苦難的人更需要佛法

民國42年(1953)初,我到台灣來以後,雖然是居無定所,但是有一個地方倒是很需要我們參與,那就是到監獄講說佛法。因為當時各處的監獄,可以說人滿為患,大家在牢獄裡身心浮躁,無所寄託,獄方的管理人就希望宗教進到監獄裡,可以撫慰人心,幫助他們對受刑人的管理。

然而,那時候政府只准許基督教在監獄宣教,後來,政府改變了想法,也讓佛教前往監獄宣講,因此就有了出家人、居士到監獄講說佛法,引導受刑人的人生觀;所以,民國42年起,我們雖然所學有限,也儘管當時出家人在台灣掛單不易,但由於監獄非常歡迎我們,因此到監獄去傳教,倒是非常容易。

這樣的因緣,監獄佈教成為訓練我應機說法的機會,我也就毫不推辭,從宜蘭監獄開始,到台北監獄、新竹監獄、花蓮監獄、女子監獄、軍中監獄,乃至全台灣各地的看守所、收容所,可以說無所不到,甚至明德戒治班等感化的場所,我都前去參與講說。

由於在監獄裡弘法佈教的因緣,我對於受刑人,總是特別給予他們信心和多一分關心。像端午節到了,我發動信徒買粽子送到監獄跟他們結緣;逢到中秋節,我也發動信徒購買月餅,去監獄裡與受刑人共度佳節。所以在早期,我應該也算是非常受監獄裡歡迎的講師之一,甚至政府聘任我為監獄教誨師。

講說多次以後,我對監獄裡的受刑人除了同情以外,也生起一種願心,希望自己能與死刑犯,或重刑犯作個別接觸,給予他們心理輔導,讓他們對人生、對生死、對未來、對生命能夠多一些了解,具備正確的人生觀,進而改造生命,發揮生命的價值。

於是我真的到土城看守所與死刑犯接觸了一段時期;香港也曾多次邀約我前往跟死刑犯交談,他們用直升機,送我到一座專門關死刑犯的赤柱監獄,為他們講說佛法。可惜,那時候我沒有想法,也不想讓受刑人受到二度傷害,因此就沒有打算把他們講述犯罪的過程記錄成書,不然,那也可以作為今日警界的參考,讓一些年輕人引以為誡,不要輕易的成為法律、法治下的犧牲品。

不過,在台北監獄的死刑犯蘇建和等三位年輕人,我倒是和他們多次的接觸,一直到20餘年後,他們被判無罪釋放,還到佛光山來探望我,可見受刑人也有情義。

給予希望 情義成長

記得有一次,到花蓮監獄弘講,我一看,2千多個10年以上的重刑犯都是年輕力壯的年輕人,我心中一時有感,就對他們說:「你們為什麼要犯案來受這樣子的重刑呢?假如你們當初跟我出家做和尚,我們的佛教一定因你們而光大。」我想,我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有希望。

在我講說多年之後,也感受到受刑人他們情義的成長。

例如過年了,我偶爾會收到受刑人寄來紅包,在幾十年前,看起來只有20元、30元,但可以說彌足珍貴啊。

還有一次,我在火車上不得座位坐,突然有個年輕人站起來說:「師父,你坐。」我心裡正想:「怎麼這麼好?」他就說:「我在某某監獄聽你講過佛法。」所以,我對於監獄佈教也就更加地熱心了。

受刑人剛從監獄出來,一般社會人士都不太能接受他們,這會讓他們的心裡受到很大的創傷,甚至有可能重新犯案。所以我跟當時的法務部長廖正豪先生表示,我願意獻出兩個寺廟做為受刑人重新走入社會的「中途之家」。

因為他們在受刑期間,都受管理員命令式的教育,這不可以、那不可以,種種不能接受的管理,讓他怨恨在心。

假如,在受刑人釋放前三個月、四個月,我們佛教讓他有緩衝的時間,讓他到寺廟裡來,寺廟給他可以這樣、可以那樣,可以喝咖啡、可以唱歌,甚至於可以回家探親,給他尊重、信心,消除心中的怨恨,讓他感覺到社會的溫暖,他重返社會就會心平氣和,社會、雇主也容易接受他們。我想他們離釋放時間不久,應該不至於再逃跑,在教育上也是非常有意義的。

但是廖正豪先生說,這牽涉法律上的問題太廣泛,又要通過立法,程序很多,當然,我的建議就胎死腹中了。

後來,馬英九先生擔任法務部長時,設立了吸毒者的治療所,因為熱心於這許多受刑人的苦難,我也在台南山上鄉的戒治所設立了一座佛堂,並派法師駐守,讓吸毒的朋友們,經過我們的佛法治療,幫助他們改過遷善,成效顯著。

對於監獄的管理學,我是同情的管理、安慰的管理、鼓勵的管理,讓他未來有無限的希望,我不是用打罵、刑具的管理,我要從心理上給他建設,因此就不得不研究一些法外人性的管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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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我的監獄弘法

佛光山經常在監獄裡面舉辦短期出家,傳授三皈五戒,我覺得成果很好。後來佛教界紛紛議論認為我不對,怎麼都度一些重罪的人受戒,那以後佛教裡面,還能太平嗎?其實,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而佛陀在世的時候,一再強調「人不怕犯過,怕的是不肯悔改。」所以對於社會上一些行為有問題的人士,他都給予機會,為什麼我們現在不但不給予機會,還帶著有色的眼光對待他們,這也是我引以為憾的地方。

而除了在監獄、看守所傳授三皈五戒外,也曾舉辦過佛學會考。還記得1993年的世界佛學會考,在全球五大洲的各大都市開展,如澳洲雪梨、法國巴黎、英國倫敦、巴西聖保羅、馬來西亞吉隆坡、美國洛杉磯、香港等65個考場同時舉行。當時,在台灣的宜蘭、台南、高雄、屏東、綠島、武陵、泰源、台東及香港多所監獄、看守所中,也有6千餘名受刑人報名考試,特別設有監獄考場,造成一時的轟動。而《聯合報》、《中國時報》,也各以兩個全版,為成績優異者作了大幅報導,其中不乏有受刑人上榜,一時傳為佳話。
──節錄自《百年佛緣4》社緣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