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 23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11-06
  • 圖說:1990年,星雲大師到林美山勘查佛光大學建校用地,昔日的原始山林,今已成為風光優美的森林大學。圖為佛大懷恩館(體育館)。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大師21歲時曾在宜興白塔國小擔任校長。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1964年,大師與南亭老和尚(中)、悟一法師(左)共同發起籌辦智光商工職業學校。 圖/佛光山提供

弘法系列 14

●辦學

教育要發展,要有政策,教育要長遠,要有計畫。所以,我大學設立之初,就提出興辦教育就是要讓佛光山「窮」。窮,對佛光山弟子們在修道上會有所幫助,因為窮,大家就會奮發向上、辛勤努力、精進不懈、力爭上游,發心光大常住。

在我青少年的時候,住在南京棲霞山寺,在當時寺院是非常關閉的,少有與信徒外人接觸。而我在二十歲前由於生活動盪,加上幼年便進入寺院生活,因此並沒有看過學校,學校是什麼樣子,我也並不曉得,但是在那個時候,我的心中就有一個志願,將來我要辦一所大學。

記得當時我們的生活沒有報紙看,事實上也不准我們看報,偶爾在路邊撿到一份舊報紙,心中也就知道,報紙的傳播力是無遠弗屆的,於是就想到我將來也要辦一份報紙。想想在那樣關閉不與外人接觸的叢林寺院裡,怎會升起辦一所大學、一份報紙的念頭,想想這麼樣的一個因緣,可見人生關閉是沒有用的,因緣會在精神、在心理、在虛空裡運轉,它還是和整個大自然有著息息相關的關係。

在二十一歲時,我領了我人生的第一份職務,那是在我的祖庭江蘇宜興大覺寺附近,有一所國民小學叫做「白塔國小」,承蒙宜興教育局一位姓任的局長,看我來自南京,便要我擔任這所國民小學的校長。我當然不懂得怎麼辦學,但機不可失,我想,我還是可以做中學、學中做。於是我也就承擔下來,這一做,也就做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後來隨著僧侶救護隊到了台灣,在台灣,知道教育正在發展,心裡很羨慕這些青年學子能受完整的教育體制,從小學、中學、乃至於大學、研究所。我們這些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只是在山中寺院裡面讀經、禮佛、參禪、思惟的僧青年,在那個戰火紛擾的時代,聽著那許多不懂教育的長老們,天南地北的講說著關於他們人事物的故事或叢林奇譚。在這樣的教育成長下,讓我對社會正規的學校教育非常的羨慕和嚮往。

記得十八歲的時候,中日戰爭結束,國民政府在南京復員,許多教授從重慶隨著政府來到南京,大多住在棲霞山等候派令。其中,有一些教授跟我談起,並且認真的對我說:「你可以來讀教育學院。」

我也很如實的對教授說明,我是一個沒有學歷、沒有文憑、沒有讀過高中、初中、小學,甚至是一個沒有看過或接觸過學校的人,我的全部生活就是在這棲霞山寺裡面,怎麼去讀教育學院呢?

教授說:「沒有關係,我們可以集合幾位教授一起推薦,你就可以正式進入大學讀書了。」於是,我把這位教授的意見向師父志開上人報告。聽完我的敘述,師父當下給了我一頓呵斥,怪我還想讀什麼大學,我也聽從師父的話,被教訓以後,就斷了讀大學的念頭。

直到來台灣以後,我在宜蘭與年輕人、教師們往來、學習,甚至在寺院裡辦起文藝班及文理補習班,這樣的生活,讓我又再次萌生辦學的想法。因為我知道,若要弘揚佛法,佛教內必須要教育人才。尤其那時候,我已經在文化領域裡有所參與,例如擔任《人生雜誌》的主編、《覺世旬刊》的總編輯,但是我也知道,文化雖然有力量,文化能可以傳教,但是文化也需要教育人才的培養,才能發揮力量。特別是在那個戒嚴的時代,文教弘法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因此我希望能和社會上的學校建立起一些往來的關係。


●開墾校地

有一段期間,教育部限制私立大學的設立,讓我要成立大學的願望,又無法進行。雖然在開山後第九年,也就是1977年,佛光山辦了普門高中,但我還是感到不能滿足,我一定要為佛教辦一所大學。直到政府再度開放民間辦大學,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教育部也同意讓我先定名,於是我就取名「佛光大學」。本來我要把大學設在高雄,當時也承蒙前高雄縣長余陳月瑛女士積極地為我們尋覓校地。他很熱心,連春節都不放過,一有時間,就來陪我在高雄四處尋找適合的校地;甚至,他幫忙我把高雄縣議會議長及議員都邀約來佛光山,讓我來請他們協助,同意我在高雄能有一塊地來辦學。

當時的議長吳珠惠對我說:「現在辦學校找校地,沒有政府來協助或補助的,這些都是需要自己購買的。」我說:「購買可以,不知道哪裡有校地可以讓我們購買?」他回答我說:「在仁武,現在的老人仁愛之家附近(現在國立高雄第一科大校區附近)。」不過,他說土地要三萬塊一坪。我一聽這山坡地要三萬元一坪,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聽錯,辦個大學是需要三十公頃土地才可以辦學的。不過我估計,即使我傾家蕩產,把佛光山都給賣了,也買不了大學一半的土地,我覺得辦大學又沒有希望了。

又過了不久,宜蘭礁溪鄉鄉長陳德治先生對我說:「礁溪有一塊校地,你如果要來辦學很歡迎,這裡有六十公頃,只要兩億元就可以,可以讓你購買辦學。」我一聽,這是很好的機會,想想,北有佛光大學,南有佛光山,這樣也是很好。我如期前往探勘陳鄉長說的那塊土地,那是一片山坡地,都是樹叢森林雜草,從哪裡到哪裡,我哪看得出來呢?我也不管它好不好,就胡亂地先把它買下來再說了。所以,我就用兩億元接收了這片六十公頃的山林,也就是現在佛光大學的所在地。

可是,當時台灣對於山坡地的管理、水土保持等條例都有許多嚴謹規範,我整整用了十年的時間,而且也花了十多億元,進行水土保持及大地工程,設涵洞、建橋梁等等;政府一直還不能讓我通過可以進行地上物開始興建的審核,因此,地面上的一磚一瓦都還看不到。然而,辦大學風聲一出去,不斷有人問我:「大學呢?大學呢?」我實在無力回應,也很難回答。好比過去日月光集團的創辦人張姚宏影女士,曾經拿了五千萬元要讓我辦大學,我說:「不成,等我要辦的時候才可以接受。」他說:「不能,到了你要辦的時候,萬一我沒有錢,就拿不出來了。」我說:「不行,你捐了錢給我,我大學還沒辦好,你要問我大學在哪裡,我交不出來。所以,等到我要辦的時候,我才可以接受你的心意。」(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