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1】佛教管理學 16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8-10-26
  • 圖說:高雄壽山寺。 圖/佛光山提供

  • 圖說:佛光山舉辦「佛祖巡境‧全民平安」,獲各地政府響應,並有警車為佛祖開道。(2011.12) 圖/佛光山提供

弘法系列 7

●壽山公園停車問題

民國52年(1963),我在壽山公園門內,建立了一個壽山寺,可是在這個公園裡,警察是不准許停車的。偶爾有客人來,我雖然沒有汽車,但客人一來臨時停了車,我再叫客人把車開走,這是非常難堪的事情。不過因為是公園的規矩,警察奉命行使職權,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不過社會慢慢在進步,我之後辦了壽山佛學院,為了全體學生外出參學,於是買了一個中型的巴士,我也要停車,而且需要經常停在壽山公園門內。因此,警察就一直來取締,我也就跟他們一直周旋抗爭。警察沒有太用強硬的手段,我也沒有用特殊的方式來對抗,可是後來,他們卻想出了一個方法來對付我。我先前為了汽車的上下及進出,把登上壽山公園的三、四階坡台,做成了斜坡,以方便汽車出入。警方就正式畫圖,向政府申請,將斜坡恢復成階梯,這樣一來,我就沒有辦法停車了。當時我們彼此都沒有溝通交流。

有一天我在佛殿裡,正在為一信徒舉行皈依典禮,忽然有人通知,警察公然把斜坡打壞,要重新修整。我一聽這還得了,如果一修整,車子就不能停了,因此趕緊叫一個信徒下去,請他們停止。可是這個信徒洪呂淑貞很害怕警察,因為那時候台灣的警察很有權威,很有日本警察的遺風,他不敢去。我覺得事不宜遲,不能猶豫,顧不及還穿著海青,就直接從樓上如飛而下,趕到工程的現場。

我看見警察正在指揮工程,他們的水泥、工具也都帶來了,我即刻說:「你想要做什麼?」他說要修整這個地方,因為車輛不能進到公園內停車,所以要做成台階。我說:「這很嚴重!你不知道前幾天,蔣夫人前來訪問壽山寺後面的婦女習藝所嗎?假如說這些長官、蔣夫人再來,你們不給他停車,他停到外面再走進來,萬一走坡台時發生危險,你們負責得了嗎?未來還有其他的長官會來,如果他們的安全你們都可以負責,你們就做這個工程吧。」

警察一聽,就說我們怎麼能負責得了蔣夫人他們的安全責任?我說那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做這個工程。警察聽了以後,覺得也沒有辦法反駁我的理由,就算了。其實,蔣夫人難得一次來訪問婦女習藝所,這是偶然的事情。但是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不得不借用蔣夫人和那許多長官的名義,讓警方知道對於重要人物的安全,還是應該要有所注意及保護的,所以警察也只能低調處理,不了了之。後來,我那部載學生參學的巴士,終於得以在公園裡面停車,而公園裡也經常停了幾十部的車子,因此我對停車的爭取,也讓附近的居民、大眾都能受益。

總之,我們對於壓力,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好了。但是為了自身的方便,也不得不與各種外境、壓力,做一些周旋;在人我關係上,不得不用智慧、方便去解決問題。

●把佛誕遊行改為迎佛

說到與警察的往來,可以說在台灣的初期,我的經驗是非常豐富的。我記得也是在民國45年(1956)左右,在宜蘭為了慶祝佛誕節,要舉行佛誕遊行,我希望打響佛教的名號。不過,我想遊行事關重大,還是到警察局去申報一下,因此我親自到警察局拜訪了局長。局長一聽到我要申請遊行,他回答說:「糟糕!你不來申請的話,還可以遊行;現在你一來正式申請,戒嚴期中,我哪裡敢准許你遊行呢?所以,你不能遊行,不能集眾。」

我說:「很多人死了之後,送葬的人都在遊行,那他們都可以啊!」他說:「他們沒有申請,在街上走一下就算了。」我說:「那我現在也在街上走一走,不就算了嘛。」他說:「不行,你已經給我知道、已經申請了,我不能答應。」我覺得我確實有不周全的地方,只得打消了佛誕遊行的念頭。

時光飛逝,第二年很快又到了,我還是不死心,仍然想舉行佛誕遊行,擴建佛教在社會上的地位。由於宜蘭市有48個里,我就以「里」設立了48個念佛班,有光明班、菩提班、慈悲班等等班級,我要求每一班都舉行佛誕花車化妝遊行。

大家覺得這個花錢出力還可以,但是要花車遊行的話,哪裡有花車呢?那時候還沒有計程車,我說三輪車、小拖車、拖板車都可以做花車。他們勉強接受我這樣的建議,哪知道後來,連他們家裡的人都紛紛參與,全體動員,因為想要跟別的里、別的班級爭取榮譽,所以就都出來幫忙了。

宜蘭市只有五萬多的人口,結果那天的遊行,一下子就來了三萬多人,浩浩蕩蕩,可以說震動了整個宜蘭;整條的後街都沒有行人,只有在大街的中山路,人群集中遊行。警察看到那麼多的人,也不敢取締,只有幫忙維護秩序。我依著警察局局長說的「不要報告」,我這是迎佛,不叫遊行;由於我豎起了迎佛的大旗,也就平安無事,順利進行了。

所以,我覺得在人和事的管理上,我們不要對立,有的時候和緩一點,能語氣和緩、態度和緩、行事和緩,或是善用群眾的力量,也都能取勝。與安全單位的往來,要有對策因應,和平處理,就能夠安全過關。

●在龍潭佈教的故事

民國46年(1957)左右,我在宜蘭的時候,關於警察,我還遇到了好幾個問題。有一天,我在龍潭偏遠的鄉村佈教,當時我站在一個汽油桶上講說,台下集合了一千多人聽講。我才講到一半的時候,有一位警察他就站在汽油桶旁邊跟我說:「下來,下來!」我心裡想,這可麻煩了,我若不下去,他會說我妨礙公務;我如果下去,這一場講演就會半途而廢,該怎麼辦呢?

此時,我忽然看見身邊一位青年歌詠隊的隊員吳素真小姐,他的皈依法名叫慈容,我趕緊叫慈容先代替我唱歌,維持信徒聽講的氣氛,然後我就下去和警察講話。我很不客氣的、態度也不友善的質問他:「你叫我下來做什麼?」他說:「戒嚴期中,你私自集會,現在趕快宣布解散。」

我聽了就說:「警察先生,解散是不行的。因為是我邀他們來聽我講經的,我怎麼能叫他們解散呢?假如要解散,你自己上去宣布。」他一聽就說:「我怎麼能去宣布?」我說:「你不宣布,那我講完了以後,自然解散。」由於他也不敢得罪群眾,只得說:「你要維護好安全,不要出事。」我說那是當然。於是我又上台把講座講完,然後大家也就自然解散了。

當然在這件事情上,我交了一個難題讓他去做,他不能解決,當然就只得給我方便,才能了事。所以,遇人處事,這也是一種管理上的方便。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