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132】隨堂開示錄76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20-01-23
  • 圖說:鑑真圖書館氣勢磅礡、藏書豐富,與大明寺的栖靈塔(後)相互遙望。 人間社記者慧是攝

  • 圖說:星雲大師走遍海內外及海峽兩岸各地,展開不同主題的演說。圖為在揚州講壇舉行的「般若心經的宇宙觀與人生觀」講座。 人間社記者心成攝

對談專訪23

雲水人生

「《般若心經》的宇宙觀與人生觀」文化講座記者會(節錄)

時間:2015年4月9日.地點:揚州鑑真圖書館一信堂

主持人:星雲大師不辭辛勞來到家鄉,並且即將親臨揚州講壇,做關於文化的講演,同時向城慶二千五百周年獻禮。年近九旬的大師,今天跟我們的記者朋友做一個見面會,短短的三十分鐘,希望大家能夠珍惜這麼一個機會。

大師:各位領導、各位小姐,各位先生們!揚州開城二千五百年,這是偉大的盛事。我現在要告訴大家,二千五百年前揚州開城的時候,正是釋迦牟尼佛在印度講經說法的時候,釋迦牟尼佛是在二千五百多年前印度的一棵菩提樹下開悟的。現在我們的政府也重視中國和印度文化邦交。說到中國和印度,就是佛教文化,佛教的文化在揚州也是了不起的。過去揚州之大,大到什麼程度?據我在歷史上的了解,南京過去是屬於揚州的,蘇州、南通也屬於揚州府管轄,淮安、鹽城也給揚州管轄過。不但如此,台灣也受揚州管轄過。所以我從台灣來,也覺得自己沒有離開過揚州,九十年來,基本上我一直都在揚州的影響範圍之內。

揚州二千五百年來,歷史上偉大的人物有很多,但是第一偉大的就是鑑真大師。鑑真大師是一個出家人,有什麼偉大?他在一千兩百多年前,也就是揚州開城一千兩百多年以後,到了日本,把中華文化傳到日本去。現在日本人穿的衣服是漢服,吃飯用的筷子也是中華文化的產物,房子的建築風格也是中華文化,寫的字都是用漢字做為他們表達意義的主要成分。可以說,我們揚州的鑑真大師把我們的中華文化傳播到國際去了。

現在我到這裡來講《般若心經》,《般若心經》是唐三藏玄奘大師翻譯的。玄奘大師是中華文化的傳播者,是中國第一個到外國去的留學生,也第一個把中國的老子《道德經》翻譯成梵文傳播者,特別是一個中國人在印度,有十八個國家的國王聽他講經說法。

過去的文人常有詩詞歌賦歌頌揚州,舉凡「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等等。我這一次到揚州來很奇妙,你說是農曆三月,也還沒有到,現在才農曆的二月;你說是國曆的三月也不是,現在是國曆四月。我現在是在農曆三月之前「煙花三月回揚州」。總之在時間上,無論二月或四月都好,這當中間必定有個中道。

現在揚州陽光普照,氣候溫和,這樣好的時刻,我們在鑑真圖書館倡導中華文化,發揚唐三藏玄奘大師過去在國際上為中華文化貢獻的偉大精神,非常有意義。下面各位記者先生有什麼問題請發問。

記者:一直以來您都在為推動兩岸的文化、和平事業在奔走著,您做為一位快接近九十歲高齡的老人,這次也是在百忙之中趕赴回家,參加我們揚州二千五百周年城慶的活動,是否也是源於您心底那分對家的牽掛呢?我同事告訴我,他曾經在採訪的時候聽您說過「向前是家,回頭也是家」,所以我們想聽聽您對這句話的理解,能否也和我們分享一些您關於家的故事?謝謝!

大師:我個人這一生,因為是一個出家人,是雲水僧。所以如天上的浮雲飄飄,很自由,飄到這裡,飄到那裡;如揚子江的水,流到東流到西。可以說,雲水使我走遍了世界。

我有一本《貧僧兩岸往來記》,送給你們每人一本。那裡面寫到:我在兒童的時候,離開家不遠的地方,有人見到我就問:「你這個孩子是哪裡人?」我說:「萬福新村。」這是我的家。我到了揚州,人家問我:「你是哪裡人?」「仙女廟的人。」我到了南京棲霞山出家,有人問:「你是哪裡人?」「我是揚州人呀。」大家一聽就懂了。後來因緣際會到了其他的省分,「你是哪裡人?」「我是江蘇人呀。」江蘇也很偉大,因為江浙是魚米之鄉,江浙過去對國家繳納的稅最多,江浙的財物可以說對中國的貢獻最大。

後來我到了台灣,我在台灣六十多年了,台灣不承認我是台灣人,都說我是外省人。確實我是外省人,我是江蘇省的人嘛。不過在二十多年前,一九八九年,我回來家鄉探親,闊別了四、五十年的家鄉父老,也不認識我了,都說這是台灣來的和尚。台灣不承認我,故鄉的父老也不認識我,看來我是無家可歸了,就到世界各地走動。沒想到有人看到我,以為我是韓國人、日本人,問我是不是?我說:「我的祖國是中國,我是中國人。」

中國在過去幾十年,給人譏諷為「東亞病夫」,但現在不是了,現在海外人士提到中國,都說是強國、大國。過去,像中南半島,苦難的炎黃子孫、華人在當地受盡了欺負,越南、柬埔寨、緬甸的華人都逃到了歐洲、美洲。我就安慰他們:「我們中國人都做地球人好了。」後來也有不少人響應我。

在地球上,有流水流到的地方就有中國人,有太陽光照到的地方就有中國人。尤其像我們揚州,很了不起。元朝的時候,馬可波羅在揚州做過長官,他是義大利人,在揚州做了三年的官;韓國的崔致遠,也在揚州做過刺史,這裡有一個崔致遠紀念堂,就是紀念他的。揚州的這個「包容」,無論歐洲人也好,亞洲人也好,什麼國家的人都好,我們揚州人都不排擠他,都能進來。

我倡導「人生三百歲」,你們各位都聽過,我二十一歲回到江蘇宜興出家的祖庭,在那裡當了國民學校的校長。我那時候就想,假如我能活到八十歲,我的人生就夠了,佛陀就是活到八十歲。如果活到八十歲,我就是工作了六十年。我的一生,沒有禮拜六、禮拜天,沒有放過假,也沒有過年、沒有節日,過年過節反而更忙。甚至我平時很講究做事的效率,要快速,自許一個人一天要做五個人的事情。如你們所知,在世界上,我辦了五所大學,建了三百多間寺廟,圖書館、美術館也有三十幾間。那麼工作六十年,一天做五個人的工作,算一算也就是三百歲了。原本想我到八十歲就夠了,竟想不到人生能繼續活下去。

繼續活下去,這就是撿來的生命,意外的生存。能再活多少歲?出家了就無畏生死,不計較,但是能活著也是很歡喜的事情。所以,現在我九十歲,還能回家,已經很滿足,希望將來九十歲以上,也還能再回到揚州和你們見面,這是我最大的心願。(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