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131】隨堂開示錄15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19-10-29
  • 圖說:大師年輕時就讀的焦山佛學院,位於焦山定慧寺內,大師於2000年時曾前往訪問。 圖/佛光山提供

對談專訪4

讀書就是讀人、讀社會3—2

《遠見雜誌》副總主筆游常山先生專訪

時間:2010年5月30日.地點:佛光山台北道場

閱讀的動機很重要

後來我到焦山佛學院讀書,那時候,北京大學國文系、南京中央大學哲學系的一些教授,上焦山度假、遊覽,也歡喜留下來教導我們。我從他們的身上,也學會了一些現代的知識。尤其是古文學的教學方法,讓我歎為稀有,真叫人聽來有開悟的感覺。當時有一位薛劍園老師,他國文教得很好,至今仍讓我難以忘懷。

後來還有一位聖璞法師,也很熱心,教導我們寫作,不限制題目,只要你能把它寫好,不論寫什麼內容都可以。當然,他也會提供幾個題目給學生參考,不過自己定題目寫也不要緊。寫好後,他也會替你修改。

那時候我得到他很大的鼓勵。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寫的文章好不好,他瞞著我把文章謄清,寄到鎮江的地方報紙去發表,文章刊登出來後,他就把報紙拿來給我看。一個沒有讀過什麼書的人,看到自己的文章被印成方塊字,印刷出來,感受真是美好。對於這位聖璞老師愛護學生、鼓勵學生的心意,我至今仍然充滿感謝。那時候我應該是十七、八歲。

也有的老師不懂得鼓勵學生,我就遇到過。有一位老師,他出了一個作文題目,一定要我們照著題目寫,可是我連題目都不懂了,內容怎麼寫得下來呢?這就為難了。

當時我只不過是十多歲的小孩,他訂了一個題目,叫做「以菩提無法直顯般若論」。這怎麼會懂呢?在沒有辦法之下,我只好抄書,到書上去找答案,找到類似的資料,就把它拼湊起來,最後才得以交卷。老師從文章中也看得出我不懂,就在上面批個:「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意思就是文不對題、不知所云。

有時候,出的題目淺顯,也就容易描寫。但是寫得稍微好一點,老師也不相信,「你程度很差的,這是你寫的嗎?」於是他就在上面批個評語:「如人數他寶,自無半毫分。」意思是你只會數別人的東西,自己沒有斤兩啊!我覺得這個打擊很嚴重。好在我有耐力、韌性,你說我好,我固然歡喜;說我不好,我也不會給你打倒。有的小孩就不是這樣了,他覺得老師看不起他,就會說:「算了,我不寫了。」這就很麻煩了。

所以我認為,教育應該以鼓勵代替責備。

我想,才開始讀書的人,能有閱讀的動機,是很重要的。為什麼?一本小說裡的人物至少有一、兩百人或幾十個人,一個空間裡可能就有多少城市、多少家庭,你能把這些家庭、人事、時空弄懂,人名都能記得,也是進步。

要讓小孩子產生讀書興趣,光是填鴨式的要他讀書,他也會抗拒。所以我覺得不要勉強兒童讀書,最好能跟他說故事,先把書裡的趣味故事說個三分之二,接下來,你說:「我沒有時間說了,你自己去看好了!」那麼他也會有興趣找來看,這對他的進步,影響會很大。對於一個沒有讀書環境的人來說,這也是無形的老師,也是有幫助的。

與鵝湖學派結緣

我二十三歲到了台灣以後,才真正進入讀書的階段。記得那年,我住在中壢圓光寺,那是一間學術氣氛很濃厚的寺廟,寺裡也有圖書館,還有幾位到過日本留學,以及在廈門閩南佛學院留學過的法師。但是我去的時候,很不幸的,曾經到大陸留學的法師都病故了。為什麼會病故?我想可能是大陸的寺廟,出家人生活很苦,營養不好,加上水土不服所造成。其他留學日本的法師,則紛紛到社會上去教書了。過去台灣的大學裡,就有許多從寺廟去的學生,也就是一般所謂的「日本和尚」。因此中壢圓光寺的那許多書,後來都沒有人要了。

我記得當時在那裡看到一部《胡適文存》,那是很完整的文學理論,十六本一套,精裝的,給我的受用很大。尤其胡適博士對於文學,提倡白話,主張「八不主義」,他認為,話怎麼講,文章就怎麼寫,文學是表情達意,表情表得好,達意達得好,就是好的文學。我很守持這個原則。我覺得寫文章,直接表達就好了,不必咬文嚼字,細細推敲,為文字花費太多工夫。

另外,還有《中國哲學史》上冊,乃至後來「新儒家學派」(或稱「鵝湖學派」)的錢穆、唐君毅、牟宗三等幾位學者。他們對佛教很寬容,我也很喜歡他們的著作。這些學者那時也都剛從大陸到了香港,輾轉來到台灣。有的我把他們請來講學,後來還做了朋友。牟宗三就在我創辦的佛學院裡做過演講,唐君毅還跟我住在一起好多天。鵝湖學派系統的人,當時和我有不少來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