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123】隨堂開示錄93
【作者: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2020-02-19
  • 圖說:為引領青年學佛,大師早年常帶領一、兩百位佛教青年以坐火車、騎腳踏車方式前往各鄉村小鎮弘法。 圖/佛光山提供

講座論壇9

我一生弘法的心路歷程3-1

一、三寶頌

六十幾年前,大陸也有佛教唱的教歌,如太虛大師作詞、弘一大師作曲的〈三寶歌〉。〈三寶歌〉一首唱完要六、七分鐘,詞義也很深,甚至是要唱「一寶」還是唱「三寶」都成了問題,因此我就希望有一首簡潔明了的〈三寶歌〉。

後來到了台灣,有了佛教歌詠隊,我也在想要有一首新的〈三寶歌〉,可是一直沒辦法完成,因為三寶是佛、法、僧,很深奧、微妙,不是幾句話就能表達,而且太虛大師、弘一大師是何等的權威,我們如何跟他的作品挑戰,所以心中一直在醞釀,遲遲未能下筆。

一直到幾年前,台南縣新營高中請我去講演,那時候坐車,在高速公路上,忽然想到〈三寶歌〉可以用現代的文辭來表達,我就把心裡所想的〈三寶歌〉念出來,請慈惠法師寫下,就是現在的〈三寶頌〉。

唱歌,尤其是佛教的梵唄,一定要經過時間醞釀,曲哼千遍,無腔自轉;文章也是,要經過聞、思、修才能進入核心。

〈三寶頌〉雖然才幾句話,但是我想它、念它有四十年的時間,每一段都有三寶。第一段,「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第二段,「您是我們的救主、您是我們的真理、您是我們的導師、您是我們的光明」;第三段,「我皈依您」就是佛寶,「我信仰您」就是法寶,「我尊敬您」就是僧寶。我覺得這三寶不好解釋,也不需要解釋,更毋須文辭來讚美他,只要皈依他、信仰他、尊敬他!

佛教的作曲家不容易有,尤其歌曲要能有宗教韻味的更是難。昨天香港的作曲比賽,要從二十首當中選出六首作品,裁判說沒辦法評判,統統都好聽,我覺得好不好聽,在於有沒有唱出宗教的韻味。例如〈甘露歌〉,有宗教的韻味,比較莊嚴。像現在,老歌比新歌好聽,流行歌在我聽來像熱門音樂,為了籌辦佛光大學,我們舉辦老歌義唱,還是有很多人要聽。

中日戰爭前,民國二十年(一九三一)左右,有一位黃自教授,他過去作過〈目連救母〉一曲,可惜他英年早逝,他若在世久一點就可以多做一些有宗教韻味的歌曲。弘一大師的歌曲沒有流行,因為他作的是藝術歌曲,比較流行的就是〈送別〉這一首。到了台灣,真正能作佛教歌曲的人是吳居徹居士,過去是台北工專的教授,他替我們作〈佛光山之歌〉、〈三寶頌〉,我覺得他的〈觀音靈感歌〉有佛教歌曲的意味。

我是很提倡藝術音樂的人,三十年前,佛學院曾請一位教授俞國基來上課,他希望同學們有音樂的素養,所以向我要求買一部立體聲的音響,在三十多年前,一台要五萬元以上,現在大概要一、兩百萬了。我記得依恆法師那時候還是學生,老師彈過、唱過了,問同學們哪一首曲子最好聽,依恆法師說:「停下來最好聽。」可見出家的性格,對複雜的音聲很不習慣,好像熱門音樂一樣。

佛教要有音樂的傳播,但梵唄太難學,怎樣才能大眾化?我跟簡志忠先生說,希望能夠作一些曲子,讓人在走路的時候可以不自覺地唱起來,這對弘揚佛法才有幫助。五十年來,弘法的生涯中,對推動佛教音樂比較有貢獻的是楊詠譜先生,〈西方〉的作曲者,他不是佛教徒,但他是一個很厚道的人。

我想今後大家一定要重視音樂。幾年前,巴西天主教沒落了,沒有信徒,後來有一個小學教師發心做神父,他用歌唱、手風琴,到處去唱天主教的聖詩,邊唱邊表演,現在他在巴西每一場表演都是幾萬人以上,把天主教唱到復活起來。我們佛教要能大眾化、通俗化、藝術化,對音樂重視一點,佛教未來的發展,必定不可限量。

台北市立國樂團跟著我們到世界各大洲,南征北討,把梵唄帶到世界各地,真的很感謝台北市政府、文化復興委員會的資助,國樂團的飛機票也都不要我們出。溫金龍先生二胡演奏在大陸也獲得相當的肯定,可稱為台灣國寶級的二胡高手,馬叫、牛叫、鳥叫的聲音,什麼聲音他都能拉奏出來。他在台北的表演,每分鐘是兩萬元,有價碼的。

有一次他拉《六祖壇經》的〈無相頌〉,不同凡響,後來我覺得這個人滿有善根,就想要了解他,他聽說我要請他拉二胡,他也不要收我的錢,甚至後來在金光明寺也皈依了三寶,現在在那裡成立二胡訓練班,有二十三個人接受他的訓練,他們已經做過幾次的表演,都有相當的成果。他問我可不可以有第二梯次,他要為佛光山造就一些人才,我很感謝他。他也很配合我「邊拉邊唱」的心意,用心地找出三百首佛教詩偈請大家背誦,以便將來可以唱。

二、弘法者之歌

〈弘法者之歌〉,為什麼要唱到天上去─銀河掛高空?五十年前,台灣是農業社會,所有的民眾,白天要工作,沒有周休二日,只有到晚上才有時間。但是我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佈教,當時的警察更不允許我們到處佈教,只能趁農忙的時候,在晒穀的農場上或者在村莊佈教。那時沒有電視,也沒有廣告,更沒有貼海報,我們就用打鑼的方法:噹!噹!「各位父老兄弟姊妹,今晚幾點佛教在哪裡要佈教!」或是把放聲機架在三輪車上面,一個人坐在三輪車裡面廣播:「咱的佛教來了!咱的佛教來了!」那時候到處都是基督教徒,沒有人敢講自己是佛教徒,尤其蔣夫人命令各地的警察壓制佛教,不准有佛教的聲音,所以我們能有放聲機到鄉鎮大聲地叫:「咱的佛教來了!咱的佛教來了!」各地村莊的男女老幼都非常興奮、感動,現在想想,真是了不起!

到鄉村佈教,有些人民怕參與集會,會被警察逮捕,所以不敢來。有一次,佈教已經開始,來了好幾千人,有一個警察在下面叫我:「下來!下來!」我想,警察不能得罪,他有勢力,我就叫人先在台上唱歌,我去跟警察對話。

「解散!誰叫你在這裡集會?」

我說:「我要弘揚佛法,幫助社會、淨化人心啊!」

「你沒有申請怎麼可以隨便集眾?解散!」

「我是叫他們來聽經的,怎麼可以叫他們解散,你想要解散,你上台去說!」

當然他不敢講,怕引起眾怒。我說:「這樣好了!我上去不宣布,我講完之後自然解散。」像這一類的事情,在台灣早期的弘法佈教經常遇到。有一次到花蓮,也是用放聲機廣播,警察知道了,就要來找人,看看到底誰來講演?大家都怕警察,我是領隊,當然不能怕。

「過來!到警察局來!」

到了警察局。「誰叫你來集眾、傳教?」

我說:「沒有人叫我來,我是從台北來的,我在台北都是弘法傳教的啊!花蓮是化外之區,跟台北不一樣嗎?」

他聽到我這麼理直氣壯,「台北來的」,他也顧忌,因為台北很大,是首都,他只好跟我妥協,「你不要太遲啊!要早一點結束啊!」

我說:「當然,講太長人家也不要聽。」(待續)